剝落的色紙

倒數十五天，地點：戰場整備時奇想連連

考前的假日，中三中四的學弟妹還在校園上課，中六的大夥們被校方安排回校清理考場。

根據指示，考場設立在三樓的兩間教室以及另一間相隔甚遠的教室。方便起見，為首的羅賓招大家一同先打掃那處最遠的教室，不費三兩下功夫考場很快的都按平面圖排好了。於是拖著身子慢慢爬著階梯，來到了三樓。

前些時候，阮梁公的主席大哥成好心捐助了校方些錢，沒想到那麼快便用上，完工後就變成了今天中五與中三菁英班的教室。身為校園里元老級的學生，我和同輩的大家唯有望而興歎。

【怎麼那不是中六的教室啊？換做是從前，陳校長定會好好關照我們的。】

登上三樓，然後藉著【整理考場】的名義，將教室裡頭的中四生像牧羊人帶領綿羊們出了來。此時，全員分成兩組各負責一間考場的清理工作，首先進入課室讓人耳目一新的並不是那台舒服的高功率冷氣機，也不是那些嶄新的桌椅教材設備。

映入眼簾的全是佈告板上漂亮的裝飾，想必是涵小妹和她的設計團隊千辛萬苦的心血了。話說，曾經年少的我們，每年都得要頭痛怎麼才能給班主任一個像話的交代。乾媽之前老囔著某某同學的傑作簡直和小學生沒什麼兩樣，同學們只有呵呵笑的份兒，心想工作讓設計組的委員傷腦筋就好。

慣性的推搪，成了我們當年被千夫所指的標誌。

然而眼前所見，簡直是我歎為觀止，這些色紙仿佛經過魔術師漂亮的法術，揮動手中的魔棒之後瞬間展現佈告板的繽紛種種。

來不及細細觀賞設計師的刀工剪裁，恒久不變的規矩一聲令下，我們被逼向它低頭，動工拆卸這片美好的景色。阿櫻說這可惜啊這麼漂亮的佈置才放上去沒多久便要拆下來了，小雪笑說你喜歡的話就乾脆帶回家嘍不必浪費他們一番心意。

突然想起《比寂寞更輕》里半老大也提過關於鑿洞的事：【像是爲了完成什麽使命那樣，在悠長的上課時間里，依然持續地在一張桌子上鑽洞。】

苦悶的學生總是不能閒著精力旺盛的手指，金屬表面漆上才一年的樓梯扶手，木桌子底下經久而裂開的碎木無一倖免。

千紙鶴原是承載著滿滿祝福，卻被規條的戒尺一劃全部掉了下來。

我猜時間會不會像頑皮多手的孩子，一片片將昨日的我們和那些緊握著的記憶一起慢慢撕落成碎片，而我自己徒勞的撿拾著它們，企圖拼回一幅完整的我們。我以為已經拼出了大概，但仔細一看當中的細節已丟失許多。

結果，我什麽也沒帶走。教師關門以後我下樓，心想惋惜又想再看看那些被打包折好的色紙，回到三樓四周空空如也，不見任何色紙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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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我知道遺忘是必然的，記憶回廊里會漸漸浮現空白的房間，儘管如此我還一直用力的記住你們。

今天寫此篇博文，我瞭解佈告板也是校園生活無限循環的一處，年復一年有不同的設計師魔法一樣在上面塗寫符咒，讓上面框住一部份鈴聲、難解的習題，還有許多換節空擋傳來的打鬧聲。

小珍，阿普安，還有江琳在補習社裡羡慕著我們要好的感情，聽得我有點不好意思。我說之前做過兩三年班長的一些體悟，完成一顆鑽石的碳鍵談何容易？

哈尼在動態更新時留言寫著：Sometimes，you just have to trust your memory；because you can barely recall where did you read about it before。

但願，時間魔術盡可能的還原這些被撕毀的日子。

我很幸運，找到了十六片拼圖，用他們完整著我的青春。

Times Of Your Life

Good morning yesterday，you wake up，and times had slipped away…… —— （題記）

倒數十六天；地點：突來一陣美祿氤氳的迷霧

如題所示，那是王若琳翻唱的歌名（原唱者為保羅·安卡）。王若琳的歌聲和近期膾炙人口的歌手曲婉婷相近，兩人擁有一副具磁性的低音，相異的地方應屬曲風路線。一個走摩登風；另一個走經典風。

那天畢業典禮結束，大家趁對方閒著半個早晨，於是開始一邊合照邊討論著接下來怎麼消磨時間。然後，某位同學提議到那間我好久沒再去過的印度餐館 Ramaas 吃點早餐。

上次來這裡是什麼時候了呢？唉，不記得了，最近的腦子有點使不上來啊哈。（難道才十八歲未滿就開始老化嗎，才怪。）

（這老地方好久沒來過了，是書寫的好題材。）奇卡米看著我，一臉疑惑，然後哼哼笑了一聲。

是否還記得那時候每個週日下午，你剛完成了一幅素描，抑或一幅風景厚彩畫……然後大家圍坐一團哼哼唱唱著頌歌，分享每人所思所想，翻閱某個章節的經文并朗讀。你相信世界上一定有個主宰，一切的被造物不過是被另一個厚顏的被造物賦予意義，因此上空偶爾隱約傳來那些諷刺至極笑聲。

聚會結束，你說不如去喝杯美祿吃點東西，有時還順道叫了勇仔一起，緩緩的推著腳踏車，在黃昏前抵達那間充滿著人潮聲浪與煎餅飄香的餐館。當然有時會光臨對面街的冰品，由校園到生活瑣事四處攀談，虛耗下午到黃昏之間大片光陰。

距今為止時間駛過了好長一段，途中出現越來越多需要扛上肩頭的責任，自己的別人的，無暇繼續悠閒下去的你只能選擇缺席。好在時光完美的做好了封印，有了自己文字的加密倒使我更覺安心。

嘗試回想，從前果真還有個這樣的我，那樣的你。陌生得像小說，熟悉得像現實。

我們有空或許能再多喝茶多吃煎餅什雪。

我記得：那裡有時灑著熾熱的陽光，偶爾也積滿雨後的潮濕。
每當經過那裡，路旁的野狗打招呼似的吠我，
我便會開始數算那對腳步聲正由多遠的時空傳來。

無聲殺手

倒數十七天，地點：蹣跚摔過公式途中。

最近不知何故，班上忽然興起了殺手遊戲。場面一片肅殺的情景，好似大家都已默默在心底擺好備戰的樣子。

遊戲很簡單，玩家各獲得一張紙條（抑或撲克牌等的紙牌），上面各標記著不同的角色：殺手、警察、醫生和平民。按慣例（倒不如說邏輯），殺手殺人，警察抓人，醫生救人，平民等著被殺。

遊戲全程不用槍械，單憑一個眼神會意便能擊斃或拯救一個人，迅速且不留痕跡。不停的演練，直到上膛的子彈都打響那刻，思想戰爭就風起雲湧呼嘯而來。

進行遊戲的幾分鐘里，眼神飄忽過某某的瞳仁。

【嘿，怎麼我又被殺了？】我攤開寫著“平民”的紙條。

（警察啊快來將兇手繩之以法吧……）

“ 醫生拜託救救我。”

我想大家應該都沒發覺：孰不知無形的黑幕里，我們以為自己正在得意的殺時間同時，時間在一眼瞬間殺死了我們所有人。

像這樣的遊戲，沒有人比它更來的拿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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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那天祝福典禮之後，同窗們緩緩收起笑顏，爾後門窗皆被封閉的教室里，對於未來將會思念的，淚海汪洋淹沒了我們所有人。

無法做出很好的臨場表現，於是在螢幕彈出的那一刻我便將這篇事先寫好的博客文章朗讀了。在我之前說話的女王：首次的真心告白，大家聽在耳裡眼淚流在臉上稀裡嘩啦。

我懂了。我們都要堅強，站起來以後，你也仍是那位屹立不倒的女王。

結束以前，我引用了亞伯拉罕林肯先生說過的話：

【如果友情是你最脆弱的弱點，那麼你就是全世界最堅強的人。】

青春延長賽之【結業沖綫】

唯一永遠不改變，是不停的改變。——（題記）

倒數十八天，地點：未來客機候機室。

【原是想要回去的，不知不覺便過了夏天……】千昭的聲音由我的海馬體內被喚醒了。

再次回歸時，你會無奈的察覺自己已經進入了另一個隱約熟悉但實際上倍感陌生的事物裡頭。

光陰仿佛倒流兩年，桃花依舊笑春風正好形容校園此刻的景致。今天，我們之間不含淚水的雜質污染，反而更珍惜從前不被看重的典禮。考場上，連連障礙更加讓【能夠畢業】的心態猶如久旱逢甘露一樣的形式出現。

前一晚枯坐在電腦前靜候漫長的光碟燒錄過程，早上也終於將所有我們共同寫下的冒險故事全部寄送到同學手上。原諒你們這個無能得淨是懂做這些傻事的班長，若之前做過什麽讓你們不高興的事，這份紀念品會尾隨著我的抱歉遞到你們手上。

眼看大考已經近在咫尺，大家有的開始感覺壓力，有的流連網絡得更加猖狂。所謂下決心要留大筆的時間念書，往往只是說說（當然這觀點部份適用於作者本身）。

當然我希望守門君可以堅持到底，願你也與我一同穩住這些記憶。

“人就是那麼賤，永遠不會懂得珍惜當下所有，總是等到快要失去的那刻方才曉得臨時抱佛腳換來的只有更多失望與恐懼。” 那是火爆猴告訴我的。

那我究竟能夠挽回多少逝去的？又到底能保有多少當下所應珍惜的？



回看中五正班長為曾經同在一起的我們所製作的短片，我看見了時光的裂縫已經漸漸開叉，慢慢的會盤踞成一片片只能限制被人共享的部份領域。

難怪這樣的情景讓人感到哀傷不已，使我又想起了母親的告誡；然後慢慢的感到害怕，這些無限延長賽的考驗下，能夠維繫一條心弦多久時間？小白點唱過的口水歌已經在我印象中變成了他的主題曲，他每每在扎記中提及種種無奈，有點像時間在催促著旅人的腳步，毫不保留的沖淡許多昔日熟悉的身影。

我們一起等，等待便成了這場拉鋸戰的關鍵。（即使最終我們一定輸給強大的光陰，希望每個人得以不停掙脫它纏身的枷鎖。）

今天除了是我畢業的小日子，也是全國中學生創作比賽的州賽頒獎典禮。張媽媽說相較之下畢業比起頒獎禮重要得多了，況且幾乎每年我都會參與當天的文學講座，今年就讓三弟去那裡代領獎金獎品出出風頭呵呵……

畢業生們對於爭相合照樂此不疲，恰似正用手中的鏡頭提煉仿真度極高的記憶鏈接。

令人傷感的是，無論你如何不願去遠方，腳步不會因你手中緊握著羈絆而停下。

只有依仗著回憶，才能打開屬於我們彼此的時光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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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你說，還以為你自身未完結的夏天，還會由我們繼續，但現在你若回去學校，卻再也找不回你當初的的夏天了。

那已經是另一個時空，或遠或近的偏離了昨日之我們。

攤開舊照，發現兩年前畢業典禮留影。

（但是放心，隧道里我早預留了個房間，等我們再回到那裡將後來各自的故事向對方分享。）

失敗的告別式

倒數十九天；地點：於淚海汪洋漂泊到思念的盡頭。

頒獎禮看見一個莫名其妙的柱子標示。

畢業前一天，頒獎禮以及祝福典禮如常進行。

自從升上中六，校園經歷了一波滄海桑田，新校長上任、校職大換血、田媽媽擔任學生事務副校長、延長上課時間等等所料未及的巨變。只能說，走到這里不免有所感受：吃苦的日子更深的烙印著中六生每一步腳印。

今年預考成績雖是平平凡凡過了關，談不上優秀，就自己的條件下也不達標。於是，所有有關學術的獎狀都和我沾不上邊了，剩下的就是課外活動執委獎狀。這些看似堂皇的虛名，在我無數次被文字的錯失拋棄下來的時候早已看淡了許多，並且做出了【一紙在手只適用於傍身，並不擔保一個鐵飯碗不破】的結論。

反之，擔任三兩份龍頭職位催逼我自己成長許多。重大決定面前不能再優柔寡斷，面對衝突不能再畏首畏尾。可是，我還學不會你所說構築一個夢境的能力啊。（或許，我還是不適合當個領導人呢……）

基於感動與默契漸漸積累，幾年以前至今好多不曾仔細打理事物都在此刻浮現，過去我邏輯里前所未有的畢業紀念品、班上同學為大家準備的蔬果沙拉、自發的為對方寫字條、相約到某個地方團聚暢聊，還有一片因不捨而泛起的汪洋大海。

【我們每人是一片拼圖，湊起來便是彼此的青春。】—— 在相片上我這麼附注著。

一張張念出大家的留言，大部份的同學聽後都紅了眼眶。流淚不再是因為膽怯或是軟弱，那是從前的我。肩負一堆的故事，除了繼續堅持行走外別無他法。

大家已經通過了這項考驗，得果匪淺，它是深厚且不能以證書測量得到的比重。

我承認，會因為這樣一去不複返的記憶而選擇用淚水凝結。但是，無論世界如何殘忍的對待我們，我還記得有你們的溫暖包覆著彼此，堅強的走漫長人生路。

現實里，No more time，no more chance；回憶里 One More time，one more chance。

此刻的我，好像在將未來的思念一次傾倒出來。

歌聲從擴音器流出的當下，我懂了，轉身之後便是單軌行駛只通往未來。（愿時光之神賜我緩慢的能力，回頭再次凝結所有來不及告別的心聲。）

畢業生共勉之：告別仍舊是永無休止的練習，也是永遠也不能完成得利落乾淨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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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昨天的全部和時間一起流逝去了，我們被人說是高傲也罷，被說是大不敬也罷；大家心底最明白，別人眼中自然而然會忽視的，那些太多的來不及，都是我們不得不選擇留下比祝福更美好的片片光景。（書寫總是使人不自覺地在道歉。）

【在我心中我知道，這是永恆的長跑；好不容易來到這裡，明天還要追更多榮耀。】我按下全中華的熱門營歌點播之一，《一起走到》的鏈接。重新複習一遍，我們踏過的地圖。

離參與全中華營會的日子已有兩年之久，不知道大家心中的熱枕是否依舊延燒到後輩的手上？

順道說：不好意思啊天使，向你借單眼還用了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