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多寫寫過去的好多事,其實只是生怕往後無法還原記憶原有的模樣,而我僅僅能依靠並且相信的感覺,就只剩下這裡的記載了。—— 隱行人。

慶倖自己正沐浴在文字大染缸裡的其中一角,不用做大時代的思想家,純粹小眾心態的蝸居於內,不時歡悅或哭訴,讓它們都變成無法剝離我的一部份。—— Sci Wong

陰陽眼。持有者

時光旅人。入境指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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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2日 星期日

站近一些看遠方 —— 我讀《時光密室》


不疾不徐,終於將姵伊的《時光密室》給讀完。

寫這一篇讀後感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它是有異於其他讀後感的。與其他作品、讀物相比,《時光密室》不僅僅是記載著關於作者中學乃至大學時期的人情事物,與此同時,當中某些的場景更是我曾經參與其中的。《時光密室》文字所記,于目前的我而言還是太接近了,而使得我還無法站在他者的視角看待這本文集。

當初得知姵伊即將出版新書,心中滿是歡喜,畢竟閱讀她的文字多時,而她亦在文學獎上偶有斬獲,也脫離了文學獎新秀組的年齡。出版《時光密室》,約莫就是為著告別青春所寫,為過去漂泊已久的文字找到(密室一樣的)容身之處。翻開扉頁,目錄前一面即寫著【獻給鄭秋萍老師】,即是姵伊的伯樂,也同是我在寫作上的啟蒙老師。若老師仍健在,絕對會是為《時光密室》作序的不二人選。一位能夠在緊湊華文教學中,持續著培育校內寫作新手的老師,實屬難得。在鄭老師的熱忱下,校內成功舉辦文學一日營,邀請本地寫作人如劉育龍、周錦聰、曾翎龍、伍燕翎等到校分享創作心得,開啟了校內中學生對文字創作的認知,也為後來姵伊在文學路上繼續遇見這些前輩,種下一次契機。

本書分為五輯:【卒業式】、【時光密室】、【不小心走遠】、【坡道】和【駛過印象】,均以一種 “ 文字編年史 ” 般的方式將所有篇章排列出來,像是作者在這一密室中的構築出來的記憶長廊,每一篇都是一扇門,也可能只有一扇窗,帶領讀者通往各種地方與風景 —— 中學教室、新村舊居、台北僑大後山、林口街區、中山大學宿舍房間、西子灣遼闊的海。

若有留意姵伊的部落格(曾命名為《時光之城》、《空城》、《三月如君》,如今也隨著《時光密室》的出版而關閉),【卒業式】其實寫於中五臨近畢業期間,作為案發現場目擊者——我與姵伊自小學起成為同班同學已有十一年,閱讀【卒業式】喚回許多佈滿灰塵近乎遺忘的事物。我記得看過李偉倫的《昨日之島》,形容當中的圖文只提供了一扇窗讓讀者窺視一二,反而自己身在許多集體記憶被重塑的《時光密室》里,更多了只有自己看得見的紋路肌理和橫豎撇捺,隱喻后的真實,還有描寫后面的虛構,記憶相互的拼貼,仿佛更趨近這些真實發生過的往事了。

【時光密室】寫於中五畢業後,這一章的前一篇是《開在青春邊緣的列車》,寫的是完成大馬教育文憑(SPM)考試后同學間在火鍋店內的聚會。此刻正值大部分中學畢業生初次與生活抉擇正面交鋒的時日,大家無不感到茫然,卻終究從彷徨中,汲汲營營地籌備前往生活下一站的票根。作為列車中的乘客之一,姵伊在準備升學、考駕照、兼職打工的縫隙間,仍不間斷的透過書寫穩住,且好好檢視那一年的流逝:畢業後重返校園的陌生感、搬家時決定遺棄的大衣櫥、逐漸年邁的雙親、匆匆趕赴成為僑生的日子,算是無意識間替《時光密室》悄悄完成了地基。同年,她以《淹沒》獲得花蹤新秀散文組評審獎,成為九字輩中崛起的一顆備受矚目的新星。

至於【不小心走遠】在書中收錄的文字,大概推算得出,是寫在僑大完成先修班直到中山大學大二前期,時間勢不可擋,字裡行間便能感受到它長驅直入,從台北南下到高雄,突如其來告訴作者又要長大一些。面對許多不及應對之事,【不小心走遠】累積成了星洲日報《文藝春秋》的專欄,或許經歷過外文系與中文系熏陶,作者文筆也相應成長不少,來自作者對生命越來越多的叩問,讓日後的文章從二維的優美描寫,慢慢增加了三維的厚度。

第四章的【坡道】中依然收錄了大量 2014 年刊登于《文藝春秋》的篇章,沒有記錯的話只有《張生煮海》、《又是五月》、《人間蒸發》以及其中個人最喜歡的一篇《你好嗎》出自部落格文章。新書發表期間,很唐突的接到姵伊的邀請,到海外華文書市大將出版社攤位進行一場小小的文化沙龍,為老朋友出面相挺。心中無數,唯有在談話中見縫插針,提一提過去在鄭老師循循善誘下的創作歷程,透過彼此的部落格認識更多的文字愛好者,和後來在大馬、台灣兩地升學的相似與差異處,才讓這場公開的聊天畫下還算可以的句點。


《你好嗎》,我不禁想起岩井俊二的《情書》,女主角中山美穗對著滿山白雪發出 “ お元気ですか ” 的呼喊。發佈在姵伊的部落格那天,剛要進入大二,正好在南馬柔佛的峇株巴轄,為大學營隊活動進行場地考察,當時候正式被委任為聯絡與宣傳組組長,替手機簽了包涵移動數據的配套,以便隨時能在面子書專頁上即時為營隊資訊進行更新。
S,到了大學我們各自天涯。並不是大家不再見面,也不是大家去了遠方。只是我們都與自己失散了。】
留宿友人客房一晚后醒來,打開面子書鏈接我惺忪間讀到這裡。

結束大一學年進入兩個月的長假,因為活動需求開始北上南下,多出許多時間學習自處,並且重新審視自身與他人的異同。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呢?仔細想來,潛意識中其實很早就暗示過自己,作了與眾不同的抉擇,從此便註定如是上道(或不上道)了。大學以後,和姵伊的聯絡不如過往頻密,除了每個月甚至幾個月一次的面子書私訊,我們累積許多親身經歷,久久才在信紙上問候彼此一次,直到我們完成各自的學位歸來。朋友間為避免自揭傷疤,種種教人欲言又止,難以啟齒的憂傷,藉由這些年月所寫下,部落格裡頭的文章,就是我們默默得知彼此狀況的途徑了。

沙龍期間,姵伊問我如何看待年少時的感受,是否在更成熟以後,最終會將它們不以為意的忽視掉呢?我的回答是篤定的,成長過程里,難免碰到過不去的坎,但我堅信關關難過關關過,不管好壞,事情會在我們與之面對后得出結果。因此這些感受都無比重要,若我們選擇背棄它們,以後便很難以個體去看待自己,仿佛打開自動駕駛模式,面對日常再無好奇心,將風景快速略過、忘卻,就真會與自己失散。而面對這些焦躁的感受,文字的助力在於,筆者能夠在寫作中好好梳理自己的思緒,繼而得到安頓甚至釋懷,自此產生自我認同。談話間,姵伊說文字的力量是說出別人心中所想,是作者為讀者挺身而出,或者給予安慰。回想兩年前在手機里讀到《你好嗎》,即便在不同地方生活,卻仿佛和作者相視而(苦)笑,也算是拾獲了一些溫暖與慰藉。

文集的最後一章【駛過印象】是中國報的文藝版的專欄,書寫的是臨近大學畢業的大三大四生活紀實,這裡頭的姵伊對於台灣氣候轉變和風吹草動也愈加敏銳,透過書寫,越能感知到這道長廊盡頭,門窗之後,景致之中獨有的溫度。

縱觀整本《時光密室》,除了專欄、文學獎得獎作品,餘下的都是我所熟悉的部落格的文章。我打從部落格興起,到繁盛,到沒落,見證姵伊的寫作功底日益深厚,如今《時光密室》一書為她立下里程碑,正式有了作家的身份,作為老朋友,在此送上最誠摯的祝福,期待她日後更優秀的作品。


2016年2月15日 星期一

剛要入世



年初七的早晨起得有點遲,預設好七點半的鬧鐘不知是沒響還是在睡夢中就被弟弟順手關掉,直至陽光在窗戶處開始變得刺眼,才忽的驚覺忘記了什麼似的跳起,第一時間抓起手機檢查私訊,學弟盛傑的車子已在開往我家路上。

這天給鐵人和鄭老師拜年,邀請我出席的學弟妹早幾天便替大家打點好送禮的事,也安排了與鐵人的會面時間。上回見到鐵人是鄭老師離世后不久,印象中當時接我出席儀式的是學長阿強。黑色普騰駛進鐵人的住宅區鄰近的大路邊,一行人一再確認了鐵人居住的單位后,走出電梯沒一會便看見鐵人向我們招手。

居所更換了些擺設,有翻新過的痕跡。原封不動的是老師的書櫥,還有液晶電視旁顯眼的沈慕羽教師獎。老師在世時我登門拜訪的次數不多,最記得當時和莎莎為準備下午班的新春節目司儀稿而上了老師家,折騰了一整天才完成了生平首次做節目司儀的初稿。寫到這裡,我習慣的去翻查那年新年的部落格記錄《新年·舊事》,短短十五天的農曆新年經歷一覽無遺,記載著慌亂與煩惱開始堆積的十八九歲。當時臨近校內新春慶典,受邀成為早午兩班的司儀而忙得不可開交。身為校內的中六生,一切舉動都在全體師生的矚目之下。【要當一個值得被學弟妹學習的榜樣】,在師長從不倦怠的叨唸中無形的成為一種責任,也成為一種拘束般的壓力。

後來再次造訪老師家是喪禮后的事情吧,遇見了幾位和老師相熟的小學老師,氛圍有些沉重。打從《M國的少年禮》第一次接觸鄭老師的文筆,裡面不難發現些許小學母校才有的詞彙如:啄木鳥、垃圾蟲、聽寫、默寫,還有兒童短篇小說里“關老師”的心情交流站,稍許和中學時期老師不停鼓吹學生嘗試的創作有著相似之處,那樣的紙上交流,更勝於校內傳言只懂瞎混的輔導處老師,在小說里,心情交流站讓學生父母閱覽老師在家課簿上給學生的評語,達成進一步溝通;而現實中的創作,便是老師教會我們自我挖掘的方式,同時也是她用以洞悉學生的方式。

四人各為老師點上兩柱香,心中默念向老師問安。阿強學長也隨後趕到,我們在客廳取了椅子坐下,同鐵人攀談起來。說起來在中學時期,我們四人算是鄭老師門下的師兄弟姐妹吧:初二便在寫作上突圍而出至今已經就讀中文系的女班長,曾在初三就摘下各文類創作比賽獎項的三棲寫手芷晴學妹,還有鮮少提筆寫詩卻不乏佳作的盛傑學弟。


聊的往事不怎麼多,倒是盛傑說起最近被中學母校的政策嚇著 —— 似乎是在課堂還是課後抄寫過去學長姐參賽時寫下的詩作,讓一些更年輕的學弟妹都認識了他的名字。同為校友的我不免有些錯愕,但也一笑置之。阿強學長接著搭腔,老師之前栽培她門下的學生時(尤其接觸創作的),未曾拘束過學生的創意,任由學生發揮想像。每當學生完成作品后就讓老師點評,反復修飾改進后再提交參賽作品。一如授以無招勝有招的師傅,繼而在那樣的熏陶下,即使大家在寫作路上最終沒有獨當一面,但我想我們透過書寫這一套,因此讓心找到了生活里安身立命的角落。一度封筆不敢再創作的時候,亦是老師循循善誘之下,和女班長旁敲側擊,我方又重新鼓起了提筆的勇氣,也逐漸覓得自己書寫不為獲獎的緣由。

話題一轉談及各自近況,回鄉過年拜訪親戚的事情啊,大學生活啊。說著說著鐵人的學生也到了,互相介紹后發現其中一人也和女班長一樣待過高雄唸書,之後還玩了一回【誰是臥底】的手游。

告別前,鐵人循例將紅包分發給到訪的我們。封套之中是收過眾多的紅包裡頭饒有特色的,打開后裡面裝著一張頗為熟悉的紙條: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智慧是從人與事之間磨練出來的。和當年鄭老師交給我的紅包里放著【自強不息】的一樣,提點入世未深的後輩,要懂得謙卑忍讓,最后成為一個堅強且善良的人。

2015年4月8日 星期三

阿蘇


「欸對啊,阿蘇最近跑哪兒去了?」回家途中,駕駛座上的同學若有所思,微微側過臉向我問起。

中六畢業後免不了接踵而來的同學聚會,鍥而不捨圍繞在曾經最貼近大家的話題,字字句句鏤刻著彼此共度的時光,終將成為今後不可再得的青春。沉浸在聚會聊及的往事,被同學一個提問才回過神來,那阿蘇呢?舉杯談笑的當兒,不知我們當中有誰會偶爾想念他。

阿蘇是我中六時期的鄰座,一個印裔同學,自中四開始就同窗至今。阿蘇不是他的真名,大概是物理老師在中四那年給他的暱稱。我猜那是種老師和同學間熟絡起來的暗號,一個只有在特定的課堂上才會出現的標誌,繼而成為他被辨識的記認。看在阿蘇他也沒抗拒,班上同學也就阿蘇阿蘇的稱呼他。

畢業後藉著前班長的身份,得以更早了解全班大學的分發情況。那是一向被全班同學託付責任的工作,平常面對的接洽跑腿在同學眼中總顯得吃力不討好,或許唯一的樂趣(還是壞習慣?)便是接觸情報源的多寡吧。然而這有什麼好炫耀的呢?其實沒有,那不過是班長對大家今後的動向如何的好奇罷了。

關於每個同學的事再怎麼零碎不堪,但其實都被這身份暗中的記著,它們正好好保存在班長偷藏起來的神秘夾縫里。

一查之下,得知原來阿蘇被派往東海岸一所國立大學就讀。

最後一次跟阿蘇見面,是領高等教育文憑考試成績隔天。回校辦完些瑣碎事,心想反正午後也是閒著,於是心血來潮給阿蘇打電話說嘿你有空嗎我們出來聊聊天。


坐在嘛嘛檔里等了一陣子,一台紅色摩托車從身後的小路嗡嗡地經過,那鐵定是阿蘇了沒錯。待他脫下頭盔,露出剛在不久前國民服役時理的一頭短髮,暗銅色的皮膚,加上略微健碩的身形使他又多了幾分硬朗。阿蘇一見我便嘿嘿笑著打招呼,點了份印度煎餅和冰美祿,兩人天南地北將假期里斷開的日子一一細說起來。

沒聯絡的這些時候,我們各自找到給自己邁進大學生活前的緩衝地。我趁著幾個月的空檔當上家教,因就讀中六而推遲了兩年國民服役的阿蘇終於也入伍了。他分享著野外露營的經歷,男生宿舍靈異事件;我提及當家教面對的困難,接著講起又有誰瞞著我們交了個男朋友之類的話題。
每當聊過幾句,阿蘇常不自覺的瞄一下右邊電視機播放著的體育節目,恰好是他最喜歡的足球。讀報紙也不忘翻到體育版留意足球賽事的阿蘇,之前也曾是足球校隊的啊,只是後來因一場球賽跌傷手臂而被迫停止劇烈運動。但阿蘇對足球的熱衷也不因此減退,仍然能如數家珍一樣談及自己佩服的球員:馬拉多納的助攻和射門傳奇、貝克漢姆如何將曼聯推向巔峰……每一記球好似在他的描述下都活靈活現攻入龍門。


中四時候跟阿蘇算不上熟,平常見面打招呼和道別以外,偶爾聊個十句閒話(以國語英語混雜著交談那種方式)已是難得。猶記得當時候出身國小的阿蘇品學兼優,辦事利落且常受老師們的好評,班主任笑說他算校內印裔同胞的模範之一了,而阿蘇只吐吐舌嘻嘻笑著。他也有嚴肅的時候,譬如在我們面前頭頭是道的抨擊某某老師或校方行政人員的問題,抑或在英語口試中的辯論練習里能夠據理力爭的他,談及理想更顯得格外認真。

中六時期,忘了哪一堂自習課,只清楚記得中午空氣異常的燠熱,班上同學紛紛抱怨又扇風的,使得寫作業的心情統統蒸發無蹤。我喚了喚正埋頭翻看體育版的阿蘇,不知怎的聊起今後的事,方才知道阿蘇一直以來都有出國留學見見世面的打算,然後我們甚至談到各自理想伴侶的條件。阿蘇壓低聲量,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告訴我:“選擇伴侶畢竟是種嚴謹的事,而我卻知道她們正在盤算著什麼。”至今我也沒有明白他口中的盤算為何,她們又是誰,也不曾過問他是否有心儀的女孩。

“目前唯有盡好自己的本分,讓自己變得更好……”那是我唯獨知道阿蘇鮮為人知的事情。

若不是跟著阿蘇步入中六,我對阿蘇的認識也僅止於一副典型的好學生。經由必須接受龐大資訊量的中六課程(在課程改為學期制以前),同班同學之間擁有比中五以前額外能一起上下課的時光,日日如是相伴,種種集體記憶似乎相互間有什麼緊密聯繫著大家,漸漸化為彼此的默契。當我們知道原來某同學和平日印象中的他其實並非一味如此,微妙的差異之中有誰隱隱透露著那些被他們自己遮蔽起來的端倪,都將默默被大家窺視著且悄悄的收納成一堆暗淡的秘密。因為保守這些時間和秘密,我更學會珍惜著他們,安然度過歲月帶來的恍惚。

老實說作為同學、鄰座或者班長,我身處的校園生活並沒貼近阿蘇多少,和阿蘇的關係委實更像一場道義之交。相互勉勵以示友好,可還不至於任何事也能敞開心扉地說。我想這和他的星座有些許關聯:巨蟹座不讓人在短時間內就了解他們全面的性格。他有自己不想明言的事,亦可能是他不願被發現的軟弱。可就像這短短一年半的共處以來我所收藏的秘密,我(或許我們)都知道,只是沒有拆穿。

即使是性格上的的差異又有什麼關係呢,這並不對我們的交情產生多大影響。

直至我們都上了大學,在為趕報告而醒著的夜裡,我偶爾想象同學們在奔赴不同的城鄉中默默努力著。阿蘇肯定能把他的事務打理得井然有致吧,至少我就沒他那麼能幹了。網路通行無阻的年代里,我和阿蘇最快聯絡的方式便是面子書的即時通。發個信息問了問,不出所料,果然阿蘇以優秀成績漂亮的拿下第一學期,游刃有餘還能參與一些大學活動,一鼓作氣的幹勁有時教我自歎不如。


世杯風暴席捲全球的七月裡,阿蘇在社交網路的動態不乏對賽事的感想和歡呼。七月五日當天他的動態上忽然冒出一句純井字標記的貼文, 上面寫著 “#SayNoToRacism”,讓我頓時摸不著頭腦,於是好奇下問了問阿蘇怎麼有感而發寫了這樣的狀態。

“你不知道嗎?就那個巴西球員內馬爾脊椎受傷事件啊,那個在搶球時不小心撞傷他的哥倫比亞球員就這樣變成巴西球迷炮轟的槍靶,然後全國的哥倫比亞就這樣被巴西球迷討厭了。你說這樣還不荒唐嗎?!哎喲這些人還真沒品……”阿蘇發來的信息瞬間佈滿整個聊天室的對話框。

相信他坐在熒幕前也是一臉不滿的,因為有些事總是不會變的哈。

“有時想起那些踏實的日子就覺得自己太快長大了,那……你最近過得還好嗎?”阿蘇結束了有關他的話題。

「老樣子啊,忙忙課業忙忙校園活動,如果有剩下閒情逸致,就寫寫文章打發時間吧……」

阿蘇并不知道我正在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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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于大馬青年「主題征文:膚色之外」文集:

http://yomtw2012.blogspot.com/2015/04/blog-post_63.html?spref=fb

2015年2月17日 星期二

人在江湖

“ 於是原本老死不相往來的兩條平行線,在某個始料未及的上帝之手撥弄下一個轉折碰在了一起走了長長一段雖然他終於把我拋離,在我未能到達的遠方重新拐入原先鋪好的正軌。” ——曾翎龍《那些人那些事》

鄭昏鴉留影于月樹,在樹下沉思(或發呆)。

新年前夕巧合的逮到機會,有幸讓好幾位墨家將的成員聚首,當中還包括一些極難發現他們蹤影的成員。期末剛過,群組貼文里早前積塵的留言一再刷新,是墨斷腸正催促我和陳夕陽趕快想好新年的聚會該怎麼辦。即使像我是居住在市區的人,平時並不見得特別活躍於那些適合聚會之地,我很一般,其實亦非一般的少去各種咖啡店還是主題餐廳消費,任何關於地道美食知識都是不及格的。

犒賞自己的方式幾乎花在閱讀的開銷上,話句話說,我能夠不用吃得很好,只要提供精神糧食便能活下去的那種人。霍格沃茨的生活里,許多日常周而復始需要我去打磨,也幾乎不再接觸新的音樂,唯有 S 偶爾的在三一六號里,將它筆電的揚聲器轉大的時候,發現一些順耳的音樂;又或者在千千靜聽播放器(不,已經換成了百度音樂播放器)的【音樂窗】視窗里跳出的新歌。不像擁有汽車代步的同學,能扭開收音機那般隨意接受流行的淘洗。十年如一日,昔日紅極一時的藝人,有的依然閃耀與舞台相輝映,有的成家立室逐漸淡出,有的身體抱恙不得不息影。不再像從前很寬容的便接受一首歌,隨意聽歌的時代仿佛正在凍結,逐漸縮小著耳道。

最近反而更積極于填補因忙於大學里正事瑣事而出現的閱讀空缺。多麼羨慕那些人在大學依然能靜心閱讀的人,有的甚至能在一兩天內完成速讀。反觀自己在閱讀時容易讀著便晃神聯想起別的事,開始偏執的討厭起所有白天的雜音和家務。夜晚留給我龐大的獨處空間,萬物皆睡,寧靜才悄然潛伏身邊。

腦里莫名浮現阿管在《五分鐘完事》寫出的段落,如果我的記憶運作正常,他應該是這麼寫的:在二十五歲的時候,是一個適合在睡夢中死去也死得美好的年齡。從書櫥內翻回一看,那年人心還沒有腐壞,有喜歡的人也被人喜歡,擁抱過青春還可能有一些夢想沒有達到的遺憾。我猜,阿管能這麼想是多麼知足。

回神過來,知道生活畢竟不只屬於我一人,一笑置之。


墨家將的聚會命中註定般在月樹咖啡館進行,我、小橋和斷腸很早便乘著列車來到蘇丹街。等所有成員集合的空檔,小橋提議到商務書店走走,漫無目的的我們理所當然的駐足在店內,從一列書徘徊到另外一櫃書,不時的談論起手頭上看過的小說或文章,像是敘述生活的家常閒話,三個人就走過了三趟獨自旅行,差的,是故事的多寡和景深。

閒逛期間,在店裡突然閃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三人定睛一看,是來自南部的鄭昏鴉本人。

當然鄭昏鴉是化名,不過江湖上一種稱兄道弟的名字,也是天淨沙堂後來決定邀請加入的成員。我對斷腸笑道,天淨沙堂曾幾何時有過什麼入會條件嗎,需不需要滴血為盟呢?眾人若有所思,最後也沒有理清一個答案。也許,全憑我們願意相信緣分是神,方能找到我們之間的聯繫。大家有彼此鐘愛的文字,和攀附于手上的書寫,都是些值得細數的事。

四人見面寒暄一陣,得知凌天涯已經到了聚會地點附近的紫藤。等見到了天涯,帶著眾人上到月樹咖啡館,選在店裡一個頗靠近中央的位置坐下聊及近況。凌天涯自返馬以來一路都沒停歇過,因公事需要往來大馬各個州屬進行活動的拍攝工作,說上話來不難聽出那種身心俱疲的聲音。卓西風笑言凌天涯這可成了交際花,東奔西跑的接洽還真的很忙,我暗歎這凌天涯的名字取得正好,那樣跨州屬趕赴行程的狀況不就和她行走天涯的名字相符嗎?陳夕陽和卓西風先後陸續遲到,但總算與大家一一見面了,於是合照留影。聚會唯獨遠在北馬的葉枯藤缺席,拍照后發上去的相片下大家紛紛追問,枯藤回復道【枯藤已枯,正在家中休養】,令座上的我們開始討論起他。不巧啊,就缺他那麼一人。


咖啡館聚會時間不長,卓西風說著等會有事,很快的便向著車站的方向離去。凌天涯眼看時候不早,便也讓小橋送她離開了。

不知道下次再見又是何時?但願文字路上我們得知對方生活安好,一切足矣。

之後的幾天總算能和中六的同學趕在新年前見面,大夥相約在一間商場的 KTV 夜唱。家裡那台靈鹿因為冷氣失靈送了去維修,於是座上奇卡米的車提前出發。途中想起去了怡保的正班長,撥了通電話,對岸傳來正班長病懨懨的聲線,她卻依然正經八百向我開玩笑。聊過一會,也不打擾人家休息掛了電話。

推開大夥在簡訊里說的 KTV 房間大門,驟然昏暗的室內,猛然看見一些似曾相識的人就在墻隅坐成一排,是中學畢業後鮮少見到的吳小王子和黃導,因為是窗同學在的緣故才加入的吧。尷尬的瞬間,即使房間裡電視熒幕微弱的燈光也無法完全遮掩我和奇卡米怔住了那一霎的表情,像時空交錯的夢境,理應是走進了對的房間,卻也發現那是熟悉卻充滿了異樣的房間。後來大夥到齊,從歌舞升平到曲終人散,也因為兩種不同的點唱列表,一反常態的拘謹了整晚。

回家路上,奇卡米一邊抱怨著油缸快用完的汽油,一邊講起她覺得不算同學聚會的聚會。心情從逐漸恢復平靜,我回答說我以為我們長大了能夠對這些事處之泰然,實際上也未能完全駕馭自己的冷靜。面對勉強而不得不答應的事,我們還需要很多寬容的空間。對自己也好,對別人也好。

小橋于樹幹底下留字,紀念一次聚合。

後記:

寄出第一批新年賀卡之後,再度收到枱樂熙小妹的新年賀卡。一樣的字跡一樣的幾米樣式設計,求學路上的她一再提起關於理想。然而,許多事情等待的,就是我們為自己的選擇孤注一擲,待它塵埃落定有了結果,毅然並且勇敢的接受。

第二批回信又將是抽絲剝繭的堆積,等我一筆一筆纏繞自己。

2014年8月31日 星期日

青春尚好


時間攤開在大街上與我摩肩接踵,我與世間一切迅速的擦身而過。遠在台灣、北京的狀態,此起彼落嘟囔著暑假的尾音,這裡的長假也順著勢頭,如浪花拂過沙灘,安靜落幕。開始這個篇章的時候,時間介於國慶與九月的中間,為國家獨立五十七週年歡慶的喧囂也淺淺淡淡,唯我與房間與電腦熒幕,終日清醒至今。馬國的一個多事之年,作為一個小小市民,家國與鄉愁,委實是甚少意識到其存在的,直到有人提起是否已經登記成為選民。反觀過去,促使我投注精力的事情不多,但若我為之著迷,它們和生命的距離就更近了。

曾經我的世界,就以一段短暫而飽滿的日子為重心包覆著。

六月期末結束,闖蕩完我的大一便提上回家的行囊,做起中六畢業以後的日常瑣事,也偶爾懶散頹廢,攤在房間想很多沒有結論的疑問,厭煩了便拿起木吉他對著附上歌詞的和弦譜哼哼唱唱虛耗一天的光陰,為下學期的活動而成天泡在網絡留意上面的動靜。情緒都被播放器的歌單唱完,直到夜深才下起雨,交錯叢生的冒出來,可惜微光下,都已經是大片大片難以辨認的剪影了。一點也不像那段日子,我總能利落的記錄,準確的敘述,現在的我難保不會對從前質疑,更害怕因為那些自以為是的想法失言和失望。


舊同學的群聊對話隨著假期漸漸活躍,大家不改往日熟絡的招呼和閒話,姐妹相稱的繼續靚靚的喚另位同學的暱稱,習慣以調侃方式來往的持續著昔日某個人的笑柄,繼續創造出更多的玩笑。一天,我們當中某個人提議晨運,母親不知哪來的興致也跟著加入行列,步行中聽同學聊起大學生活種種,間或也大方爆出自己孩子的糗事。眼看這群明明比自己年輕的一輩,好幾個走在山路,上氣不接下氣的,隨口規勸大家專注學習外也要強身健體。同學會意點頭,而我只是沉默,不時帶點尷尬的苦笑應付場面。

他們當中的幾個,都是母親自我小學起便留意至今的朋友。每當她在街上巧遇舊同學的親人,抑或瞥見電腦熒幕某張照片,總會簡單的品頭論足一番:這誰啊小學的時候好像比較帥氣,噢這女孩長大了還真好看啊,哈哈沒想到原來他們在一起啦……晨運結束的午後,搭上奇卡米的車和大夥看了場電影,那部故事無法完結的《變形金剛》,講述遭人類驅逐而瀕臨滅絕的博派,結尾的部分,狂派的首腦藉著人類科技敲詐來的好處重獲新生。或許在他們機器人的世界里,和人類世界一樣的發生鬥爭,歷史推翻歷史,恒久不變。

我記得自己在《友情如水》的發文里提過,一字排開的青春仍在時間妄自的沖刷中接受考驗,最終誰會留下來無人知曉,只能默默握住那道羈絆彼此的韁繩。有時不得不因為世俗繁瑣的規則,離開日日相伴的原地,尋找安放自己的地方。


電影結束,大家驅車到繁忙街上某間店面,紛紛圍坐下來,邊吃邊分享自己沿路撿拾上來的所見所聞 —— 奇卡米仗著自己一副長不大的樣子變成同學口中的死小孩,王夫人遠在東馬熬過一年后決定轉土木系,榴蓮公主找到了自己的護花使者(似乎比之前來得更難約了哈),副班長冰冰依然對相機鏡頭敏感,天天在大家面前嬉皮笑臉的小白呢?據他說在大學宿舍幹過好些壞壞的事,驚險有趣,在餐桌上虜獲不少笑聲。

聚會中女生在盤中留了點飯菜,將碗盤遞給附近的男生,示意他們把食物吃完,男生沒有妥協的打算,女生出了個挺逗趣的主意:剪刀石頭布,三盤兩勝,輸家要把剩餘飯菜吃完。心想這些鬼馬的傢伙定會鬧出打賭以外的笑話,不出一局,便有人輸了賴賬要再比一次,劃拳劃了老半天,連全桌的人都比完了,卻依然沒有理出一個勝負。

女王心底倒是清楚的,舉凡聚會,小白是大夥中炒作氣氛的不二人選。只需要一個簡單的遊戲,一個命題,配合班上幾個充滿喜感的搭檔,上演的便是鬧劇一場。輕鬆也白爛的同時,將往日的老梗翻新再翻新,好讓久別再遇的大家,不致因為接觸的人事物有異而產生無法理解的隔閡。上載聚會合照的時候,女王給我留言說畢業後今非昔比,大家都念完大一,朝學長學姐的身份更靠近一步了。我想這些都是我們要面對的無可奈何的世界啊,回頭只能一遍遍重溫過去習以為常的動作,才慢慢掂量出手中的青春,得知它們是否被打磨得光亮美好。

那天晚餐大夥意猶未盡地說著,故事一桶接著一桶盈滿了我們。


接下來的聚會多出現了幾個同學,這期間噴嚏先生從老遠的澳洲旅行回來,阿櫻也因學期不同而花了點時間,才終於安排到與大家見上一面,反而輪到榴蓮公主開始缺席(據說因為有大堆事情要處理忙翻了)。我操著班長的口吻開玩笑,說雖然自己以前總是遲到學校,但遲到總比缺席來得好,再犯的話班長就得吊銷她的出席證書了。

【你們說這人是誰啊?】小白放的話更狠啊哈哈。

老是被我的相機抓著不放的副班長,為自己找到了反擊的機會,見面不久隨即開始學姐學姐的稱呼我。那是聚會之前在社交網站里所擺的烏龍吧,也許當時遣詞用句讓人對我的性別產生錯覺(我也有我的不是,個人頭像沒讓自己的臉曝光),聊天室里竟然被一個上前詢問意見的學妹誤認為是學姐。牢騷變成個人主頁的狀態,一發便不可收拾。成為校內升學輔導一員的小白,滔滔不絕講起新生在面子書上林林種種的疑問,有些著實令人感覺哭笑不得。

“ 有個新生這麼問我:如果我到了宿舍,該怎麼處理掉我的父母? ”

【天……難不成要將他們大卸八塊,埋在後院處理掉嗎?!】

緊接著,又是一陣爆笑。


最後一次聚會落在一家西餐廳裡頭,約莫是奇卡米回校前幾天。那天傍晚恰好完成公事,便從老遠的武吉丁宜直接趕往約定地點。九點鐘同學已經出席大半,唯獨在沙亞南打工的小白還沒到,於是有人起哄說讓遲到的人給大家付賬之后就立即散會。

當然擅長控制場面的小白很快便將局勢扭轉過來,臨別前一番閒話家常寒暄完畢,不知道我們當中的誰又提起仍帶決定的第三彈旅行計劃。屆時猛然想起奇卡米在畢業後吵著要去浪中島的事,討論逐漸熱烈的發展,有人說不妨我們出國吧,新幣兌換率很高就暫且不考慮新加坡,泰國和巴厘島也有人去過,如果真要出國,不如我們就選台灣怎麼樣?

啊,話說好久沒見到莎莎了,不曉得她何時有空會飛到西馬這兒和大夥聚一聚。雖然相隔了一片海,莎莎亦只能在我們私密的聊天室出現,但我們大家都想念妳,就像等一個人咖啡店的大家,都想念著遠赴非洲冒險的阿拓那樣。

散會后坐上噴嚏先生的車回家,由噴嚏先生口中得知他在大學一切安好,一身古銅膚色都是攀山涉水歷練出來的證明。夜路上街燈一盞一盞照進車內,仿若拍打上岸的橙色海水,相繼點亮著我們的臉孔。

海的後方是無盡的未來,我們必要乘船出航,因那些未來,久別重逢;也因那些未來,必須告別。


2014年7月31日 星期四

靜靜躺在那裡


七月尾聲的天光,魚肚白剛剛暈開,整片早晨被緊湊的手機鬧鈴叫醒,鬧鈴是之前觀看《神探伽利略》系列內聽見的,一首名為《知覚と快楽の螺旋》(中文譯為《知覺與快樂的螺旋》)的插曲。相比更早以前 MONGOL 800 的《小さな恋のうた》,現今瞬息變換的節奏里,比起《求婚大作戰》裡頭健三那股勇氣與衝勁,或許我更需要一些跟上節奏的緊張感。

撥電話給學長阿強之前早了五分鐘抵達會合地點,新村老家附近的巴剎正值水洩不通的時分,反觀隔著巴剎約莫兩條街的籃球場上則略顯冷清,十點鐘的球場因邁入開齋節的首日而出現假日的慵懶。環繞操場的跑步走道上栽在走道旁的樹自行綠著葉片,遠遠能瞧見幾位年長的伯伯,靠著摩托車的座位上閒話家常的樣子。四周無風,沿路落葉也是寂寂無聲的鋪排在地。

學長阿強黑色小轎車徐徐開進停車場,隨車經過了瑪麗歐的家門,前面一台紅色普騰是一同出席儀式的學弟妹。約莫十點鐘來到儀式進行地點,見面點頭代替慰問向鐵人問安。屋內坐著逝者親朋戚友,凡認識的我也一一細聲稱呼,眾人沉默間,我坐好在墻角一個位置。隔著一道墻,鐵人以念念有詞的梵文誦著《金剛經》,聲音敦厚如寺廟叩鐘,經文仿佛穿透四周,入定般停下時間的鐘擺。


事實上,我是打從心底希望緩慢下來的。

網絡病毒般的速度傳播、感染整個世界之後,特意慢下腳步的意識便愈加強烈。想起半老大提起過論壇、部落格漸漸盛行的時代,那個所謂【文字烏托邦】之說,曾令我以為真能有實現的一天。不到扎克伯撐起面子書的旗幟佔領虛擬世界,我仍相信可以隨意跳脫的活著,和另一個看不見真實身份的人在只為我們特設的悠閒環境下,有時自說自話,有時企圖解讀對方某些心思而感到愉悅,甚至不言不語地感知世界。

然而不是的,當你嘗試將自己從生活中剔除,假裝與世界完全無關,最終卻發現自己其實與世界密切相關。如果自己真的只擁有一個身份,那理應是單純的自己。但若我自行拆卸,身上所掉的絕非僅僅一種行為機制,是造物者奧秘的齒輪將我同時成為了多個進行式。

座位右邊是一個排滿藏書的書櫥,右下方多為心裡輔導的書籍,剩餘位置多是放置著兒童文學,童詩,佛經以及養生食療一類書籍。都是老師會看的書呢,我凝視許久,藉著誦經聲的帶領,目光從一個書脊的標題移動至另一個標題。學長阿強在我旁邊壓低嗓子,說老師就在這位置靜靜安躺,睡得很沉很沉。

剩下世界兀自轉著,剩下與逝者曾經相關的人繼續活著。

P/S:一度思考過必須慎用【自己】二字的事,但部落格章寫著寫著,發現筆下無意間制造了過多的假身份和名字,變得突然有了履行、照看和守護的必要,覺得自己是職責難逃。終究,跟這個世界脫不了關係。

圖為部落格慣用字生成的文字云,這紛亂的小時代里,無形中我們是如此緊密相連。

2013年11月9日 星期六

單簧管學姐


記得有天三弟從學校回家,手上拎著一個深青色盒子,乍看之下像是公事包那樣的神秘小盒。直到午飯之後他【咔嗒】一聲打開了盒子上的鎖,我看見裡邊井然有序的放置著好幾截黑色零件。

他小心翼翼將盒子裡的零件一一接上,變成了我久違多年后重逢的雅馬哈單簧管。手指從吹嘴輕輕撫至揚音管,上面除了音符以外,那既陌生卻也熟悉的觸感,還粘附著許多近乎被遺忘的故事。

【終於借樂器回家啦?】我問。

“嗯,向管理樂器的組長申請借了一星期。”三弟看著我一臉緬懷舊事的樣子。

退出管樂隊大概已有三年之久,忽地想起那段用五線譜填寫過的初中,剩下的除了留在書架上的舊曲譜,還有一丁點的惋惜。向三弟借了一會單簧管,矯正吹奏的嘴型,熱熱身先吹了一個圓潤的中音Do,盡我所能的回放塵封于初中校園生活里的其中一片旖旎時光。

剛進入中學就讀,沒有多加考慮該要參與哪項制服團體,於是懵懂地按校方指示加入樂隊。那時候初中一的校園裡還盛放著張張臉孔稚氣未消,去留還不由的我們想像,因為(反正)我們也漸漸習慣了隨遇而安。心想學學音樂也不壞,每逢週末,我們由樂理起步給樂隊教練上了好一段日子的課,直到大家抱怨著由始至終還未碰過樂器,教練才姍姍來遲的決定分發新學員們進入各小組。那些身材壯碩,肺活量高的進低音組拿長號扛大號,體型稍小但中氣十足的進小號小組吹喇叭(現在某些朋友堅持叫它小號),女學員幾乎都在吹長笛和其他木管樂器。我依稀能憶起教練干瞪著我思量許久的模樣,不知是否正煩惱要把我這個無法分類的學員分派到哪個小組才好。

後來的日子,就如題所示拿起了單簧管。

分發到單簧管小組沒多久,我總在拼命練習著吹出一排完整的音階。對於新事物並不敏銳的,本應要上手的基本功都沒練得很好。於是帶著七個吹奏得歪歪斜斜的音符,憑那三腳貓功夫濫竽充數的竟能蒙混過去,後來終於得以正式參與曲子的合奏練習。

每個小組裡頭的新會員都將交由一位中二學長抑或學姐帶領,而領著我的是位名叫小翠的學姐。

單簧管小組的中二會員明顯出現陰盛陽衰的現象,除了阿森學長以外全都是學姐了。時隔多年,我對小組的學長姐們仍然深刻的印象便是:溫和,中立與善解人意。若你詢問其他小組的學員,或許再也找不到任何前輩可以那麼體諒學弟妹了。

初次見面,小翠學姐要求我由中音Do到下個高音Do吹一個音階讓她給我這新人作作評估。由於太緊張的緣故,加上蹩腳的技術,我終究還是走了好幾個音。


【好笨……怎麼沒有用功練習啊?吹高音的時候沒人告訴你要把嘴閉緊一點嗎?】學姐皺皺眉頭,看我低頭思故鄉。接著她搖了搖頭,將我的單簧管拿了過去,伸手折起一處衣角把我留在單簧管吹口的唾液擦去,立即做了標準示範吹完一個音階。

學姐吹奏樂器的秀雅,認真並且自信的模樣,看得那張十三歲的臉龐微微發燙了起來,此刻我的頭是垂得更低了。起初加入樂隊時,管樂隊才剛在成立不久的萌芽階段,加上每支樂器價值不菲,因此家協無法提供太多樂器給管樂隊,前輩和後輩只好屈就一些,兩人共用一支樂器。

單簧管吹口一直是我與學姐之間親昵卻晦澀的秘密。

感謝學姐沒有放棄指導那麼笨拙的學弟,仍舊很耐心的看著我吹好一個音調,一個小節直至一首練習曲。最記得那首名叫《Of Pride And Celebration》的曲,逢合奏練習,小翠學姐就坐我隔壁,我則坐在她旁邊觀摩大合奏。教練指揮棒起,樂器眾聲翩翩悠揚,不禁使人隨著律動輕輕踏著地板。

【換你了。】沉醉于音樂的我由恍神中醒來,望著學姐發了一愣。

學姐一樣用衣角抹干了吹口上殘留的唾液,將單簧管遞了過來。

我將樂器從學姐手中接了過去,音樂響起,還沒來得及看清自己在哪個小節上,手指和嘴唇已經失去控制般瞎吹了一通。教練似乎也發覺了雜音,於是停下指揮棒,朝著單簧管小組的方向看了過來。

【你剛剛到底在亂吹些什麽?】學姐儘量壓低聲量對我說。

沒有人答話,我只一味的盯著地板。

“單簧管小組為什麼沒有跟著指揮的節奏?給我去繞學校停車場跑三圈。”教練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很生氣。結果,單簧管全員因我挨罰。

年少輕狂還未開竅,過了好些年再次著手自修樂理知識,家裡人看我對音樂有些興趣,特地從銀行提款買了一台挺便宜的電子琴。把玩一段時間后才發覺,捕捉音感就在那換指之間。日後生活愈加沉重,能夠享受音符作響的幽靜氛圍是我認為一件倍感幸運的事。

樂隊裡的日子總教會我“白首方悔讀書遲”的含義為何。

中一年尾的某次樂隊操步練習中,敲擊組正好缺一個打鈸的位子。打從那天練習開始,像被註定要遇上轉折,說明我的無緣。樂隊花式操的比賽迫在眉睫,我碰見單簧管的時間竟比敲鈸的次數還要少,之後也就無頭蒼蠅似的被拉了去敲擊組。

時間、未來、與現實比任何魔術師還要精湛,也比儈子手更殘酷地磨蹭著生活,等你再回眺過去,發現它們已經退潮退得老遠,而腳下之地已盡是擱淺的回憶。

仿佛樂隊裡所有人都認為順理成章——我留在敲擊組准是沒錯的。順應著加入了敲擊組以後,學姐昔日認真練習的倩影隨著轉調的節奏,一點一點偏移我的樂隊生活。頓時所有音符都失去了抑揚頓挫,徒留一個節奏構造只有軀幹(雖然它在樂團裡是絕對的不可或缺)在單調地敲著。

噠、咚、噠……


臨換組前,學姐留給我最後一句話:

【進了敲擊組之後要繼續勤加練習,就當做不同的嘗試。誰知道或許你會在那裡闖出一片自己的天空呢?】

她微笑,滿臉期待的祝福我。

此刻多想告訴學姐,這番話多多少少成就了今朝我靈魂裡的一部份。

轉到敲擊組后約有一年半左右,我并沒有受學長的燻陶而變成優秀的鼓手。那年剛升上中四,課業伴隨著壓力,正以我無法想像的速度向前駛進,無可奈何下,唯有向校方申請退出了樂隊。接下來有關樂隊的事物,我鮮少向人問起,只從依然留在管樂隊裡的幾位同學口中略知一二。

樂隊教練被校方揭發私吞公款,買來充斥著樂器室的皆是一些魚目混珠的三流品牌。更甚的是,原來教練總會以指導為名,趁機向女學員們揩油。即便是在樂隊裡擁有三年學齡,我都未曾發覺竟有此事,還替學姐稍微擔心了一會。

好比每個組織都會有常見的人事問題一樣,上述退出原因撇開不談,樂隊裡會不時的出現糾紛,而且是打從前屆執委團開始已經逐漸加劇。這學長學姐對主席有什麼樣的不滿,那學弟妹爲了往上爬不停的和其他學員爭寵。我從來就慣於置身事外,旁觀所有可有可無的爭執,何必為轉瞬便成過眼雲煙的芝麻綠豆吵鬧不休?

該教練被校方辭退以後,不知換了多少教練來指導。不是因為金錢瓜葛,就因不滿校方行政風格離開。直到同屆的同學們也從樂隊畢業出校,管樂隊在節慶表演、大型活動的曝光率也隨之驟減,沒有多大起色。

到我終於上了中六,三弟也跟著念了國中,校方分發制服團體的時候,再度採用強迫式要求優秀班級新生進入樂隊。正當他在考慮要學習何種樂器而猶豫,我不假思索建議他說:

【不如乾脆就加入單簧管的小組,那裡的學長學姐都很好人的……】

我曾想過三弟加入小組的最後決定,不知是否包含了我的意志和一些些遺憾,但很快的這些耿耿於懷便煙消雲散。

他有一群挺談得來的樂隊學員,前輩們似乎都很看好他,有意要提拔他擔任未來的單簧管第一主音(和他哥一點也不像哈)。某個下午,當我準備接三弟回家,他正和另一個個子較高的女生有說有笑聊著些什麽。

我站在大門邊的亭子里向三弟招了招手,兩人一起走了過來。旁邊的女生向我微笑示意,三弟接著介紹了身旁的女生。

【她是惠儀,單簧管小組裡的直屬學姐。】我點點頭。倏忽,莫名的安慰湧上心頭。他們站在我眼前,有點像當年學姐的循循善誘,其中幾片零碎的光景,至今還歷歷在目。

我催促三弟是時候回家了,於是揮手向那位叫惠儀的學妹告別。

【記得回家多加練習噢。】背後傳來學姐的提醒。

“喔……” 我脫口而出,差些就要轉身回應三弟的學姐。


後記:

這是早前打算投稿給網絡雜誌的稿件(第一次有想要投稿的念頭),之後也被前主編壞孩子接納。文中青澀看起來著實有些不堪,某些段落顯得僵硬,就如那些我一直練不好的指法和四下無序散落的節奏。

壞孩子告訴我:【記憶或許該是那樣,淡淡的,卻絕不是虛無。】

離這一篇完稿至今又過了一年,這篇也許是我目前擱下最久不曾發表的文章,等博客再度開了天窗,才趕緊掏出草稿里堆積許久的文字。至今管樂隊如願以償辦了盼望多年的演奏會,今天也碰巧遇上中學母校的千人宴,聽三弟說管樂團將會有表演,屆時也唯有相信後輩會有自己的造化吧,一些事再也由不得你去擔心了。

多希望學姐能聽見。

2013年10月30日 星期三

再遇見


在大學沙塵暴里翻滾了將近一月有餘,因追趕前路而四散學子終於盼到自己暫以安身的歸途。週末的午後天被早晨細雨洗滌出一絲清新,我從蘇打綠的專輯里醒來,行李已經躺在桌邊整裝待發。關上黃金葛樓四零四的大門前,一再確認沒有落下才放心地下了樓。

輕快鐵在軌道上流走了城市街井,頓時車窗灰濛起來,列車再度駛進這城市雨雲之中。由中央藝術坊站的月臺走出,大風把些許雨水抖落到乘客身上。沒有帶傘便攥緊拳頭穿越街道,眼前熟悉的茨廠街已被成群列隊的檔口推車塞滿,好不容易從街上店家口中問出商務書店新址所在。


會找到商務印門上,全因女班長在網路上分享的相片,以為只能對著詩集《失去論》的照片和摘錄貼文望而興歎,所幸季羅恩在貼文下邊的回覆令我振奮許多,原來詩集在市區的書店里也上了架。用遊覽書店一圈的時間考慮,狠下心買下來就幾乎傷透錢包。

【多希望,你離開之後,你還在。】這一趟重返詩路似乎走得越來越坎坷。

冰冰自從在線上活躍以來,性情與之前文靜的外殼大有不同,玩得開也酸人酸得更加不留情。或許是之前被小白上下課期間無時無刻欺負的緣故,最近終於找到更多機會,趁勢翻身反攻連我也有些招架不住。

當看見她閃避鏡頭的樣子,我因為這些不變的事笑了。

阿櫻帶上她的比卡丘把我們送到【老友記】店門邊,喚我和馬小姐下車便花了些時間去找車位,而打不倒男孩老早就做好在店內接近中央的座位。印象中那副黑色牌匾曾經出現過在女班長的相冊里,照片被修輯成黑白,留下它金燦燦的字體在頂上發著光(象徵友誼萬歲麼?)。仿佛在吸納著所有百感交集的聚首,其餘的一切皆是灰色人事物。啊,我記得那些灰色的人……只是我們幾乎不再聯絡。

那究竟是何時的同學聚會了呢,我的缺席是唯一能夠肯定的事。


榴槤公主抵達老友記前向櫃檯點了杯熱檸檬茶,接著便先和在店內等候多時的打不倒男孩開始攀談起來。不久,副班長冰冰和女王尾隨著榴槤公主走進餐廳,坐下像收音機被扭開了畢業前那個頻率,密封的光景再度開箱。

大家說起各自大學事物,迎新周被學長姐如此這般的操練喊口號,全天無休的講座沉悶得怎樣怎樣,課上教授飛掠的講義和幻燈片,還有學生一臉茫然的模樣。較讓人感到驚奇的事莫過於當選系草的窗同學,呵,那個成天囔著自己帥氣的他終於受到肯定(即使班上女生依然不解為何),如願以償被標榜上【靚仔】兩字。最懂得炒氣氛的小白今晚沒來,或許下一次我們真能聽他教大家說猴子的語言。

言談中,因大學環境而異,彼此之間難免出現雙方不熟悉的生僻字。副班長一個勁地念我,哎你能不能別用我聽不懂的外星語講話,怎麼你念大學我念大學,你那的傳統卻多得有點離譜。女王笑笑,回指室友冰冰老愛窩在宿舍裡頭哪也不去,一整晚就只宅在電腦螢幕播放的港劇里。

像音樂會一樣婉約一樣短的時光很快提醒我們,是該散場了,榴槤公主明早還得動身趕回大學備考,大家只能緘默著期盼後會有期。


另一天,彩虹約好紅傘跟阿朱登門拜訪,當初接到她們發來的信息著實有些錯愕。畢竟家裡娛樂不多也無以宴客,只有離家不遠一座大小規規矩矩的湖,棕色的湖水裡間或隱隱露出鯉魚身上顯眼的紅黃色,想來也被附近住戶拋下的麵包皮足足餵養了十幾年呢。家裡極少有同學拜訪,慣例上訪客起碼會有將近兩年的交情,加上住在偏中學校園圈子較遠的郊區,即使與姐妹幫認識將近五年,她們仍屬稀客。

一反冰冰對鏡頭的抗拒,彩虹和紅傘幾乎不畏懼那措手不及的快門,特別是最愛搶鏡頭的紅傘,在無數相機前她練就那敏捷的身手,瞬間在被抓拍前便準備好一個【儘管放馬過來】的手勢待命,偶爾想轉移鏡頭的時候還真拿她沒轍。


那天恰逢哈芝節假日,閒來無事四人坐上彩虹的靈鹿,往士拉秧商場的富爸爸茶餐廳開去。路上彩虹提起我在四月考獲駕照的事,因為沒能當司機載她們兜風一趟小小的埋怨了一會。

富爸爸茶室一如其他連鎖式經營的茶室一樣,食物以大部份傳統茶室里常見的餐點為主,加上各個餐廳獨特的招牌餐點,一抹咖啡館的昏黃燈光,擺設佈置出一種類似溫暖類似恬靜類似悠閒的狀態便成。對富爸爸茶室的印象要數和四十五弟夜遊鬧市的某一晚,我記得坐著他開的威拉上兜轉,就爲了找間卡拉 OK 釋懷。終於訂到人流不多的半夜時段,距午夜還差個一小時左右,四十五弟就帶我來別處的富爸爸茶室分店,聊聊近況消磨時間。

那天大概高歌至凌晨三點鐘,不像張智成,這裡沒有煙沒有酒,只剩兩個人的歡樂惆悵迴蕩在一間狹小的暗房裡。

說回茶餐廳,紅傘滔滔不絕述說著大學里的系同學,對其他系的男生品頭論足。我對紅傘冷眼道你啊上了大學這方面仍然沒有多少成長,外貌協會金牌會員實在當之無愧。彩虹搶在我們之前念了大二金融數學系,偶爾聽她提及忙碌的追趕著報告課業(嗯,阿櫻念幼教也和彩虹同一所大專院校不是?),等她約人小聚就能猜到大學的期末考結束了。

回到這個似曾相似的起點,找回一些足以一笑而過的細節,僅僅一個月的流逝,不知又將我們推向了哪邊?

清醒過來,才發現原來故事已經翻了幾頁。


2013年8月29日 星期四

分水嶺上,我們告別


近來為追憶過去徒然的努力著,讓人有點睡眠不足。在飄搖的時光下被遣散,生命不期然已擅自做好他的安排,未來像是有了方向,卻猶如濃霧中依稀的路標,景物不盡清晰。

從大考成績揭曉開始,我們為再次相遇再次受考驗而悲喜交集,到之後馬不停蹄的籌謀升學。若不像其他學子般跨過象牙塔門檻,似乎一刻也沒辦法安心喘息。小白出發往北以前依舊執行他天職師的工作,下班出席聚會後的深夜,他開車送我回家。面對相似的處境,大家心情不約而同進入一種凌空懸浮的頻率。

不知該為這種困頓即將得以解脫感到慶倖還是懷念?

直到大學發佈入學通知後好幾次的聚會,我們有說有笑的提及入學前各式各樣的繁複手續,體檢、貸學金、學生資料……還有哪個曾為中六的前輩又將是未來學府的直屬學長姐,哪間大學接近哪個旅遊勝地可以帶上同學去找一番樂子?


提著一大袋過時的身份,重返校園給主任簽證文件。沿路遇見許多打招呼的師長和學弟妹,師長面帶微笑,循例問起你念哪間大學什麽科系;自己也向下課後的學弟妹八卦幾句校園近況,某些值得期許也有正不堪入目的在漸漸敗壞。

零食阿姨在販賣部前得知我即將入學,像看見自己的侄子般連連道賀恭喜的向我握手,說年輕人啊幹得好將來一定大有前途,令我不禁懷疑自己究竟值不值得別人期待,誰能比我更曉得自己是多少斤兩呢?

說下去,又會有人以為你謙虛到了虛偽的地步。

練習說再見的我們如此孜孜不倦,相約參與大大小小的聚會,不敢說自己的出席率滿分(我只是個偶爾在圈外流離浪蕩的路人)。集體經歷過彷徨踟躕,那些無從也無需贅述的細節,促使幸運的我們能夠享有默契。

他們為彼此留下許多(至少是我體驗中的)的第一次,第一次畢業旅行、第一次製作短片、第一次在並非自己的生日當天,收下來自同學設想周到的禮物。

對於緣分巧妙的慫恿,我打心底感到滿足。

末了,有人淚滿盈眶的互道保重,我一味安安靜靜的歎著氣,半抽離似的觀察著傷感的情景。

【大家加油。】


後記:

要是小雪看見這篇文章的話,定會說你這個嘟友情的人怎麼總是在博文里寫校園寫青春吧。她絕不會告訴我,這個特意加上去的【嘟】字帶著什麼樣的含義。頌揚嗎?炫耀嗎?珍惜嗎?氾濫嗎?

啊,抱歉囉嗦了。

2013年8月28日 星期三

回程終章:往未來飛的客機

情感有若行李,仍然沉重待我整理。《歲月如歌》——(題記)


人在沙巴第四個早上突然間懶洋洋的,大家都醒來得比前幾天較遲。

在臉盆前用冷水潑臉,讓眼神稍微清醒些,刷牙后立刻開始收拾行李。廚房隔壁的陽臺,晾衣架上掛滿衣物,還有幾件微濕。抽出昨晚吊在那裡的 T 恤、毛巾短褲,正要裝進行李箱,短褲口袋裡掉出一撮沙子,灑進空蕩蕩的行李袋。原想反轉行李袋將沙子倒出,卻因(懶得)要抓緊時間收拾而置之不理,於是用一件一件衣褲掩埋起來,等回家後再打算。

今天依然是上班日星期三,小白整理完畢就跟著前往 Lydia 家中借車。臨出去前莎莎在客廳放電影讓大家解解悶,假借用電腦整理照片為名,我隔著一道墻聆聽客廳外,傳來泰國恐怖片 《Long Weekend》迅雷不及掩耳的驚悚音效。瀏覽視窗,旅行的照片飛躍不同地點人物,與此刻客廳電視機的聲音是如此格格不入。

我們和電影里的年輕男女不都正在組團外游度假?呵,我胡思亂想些什麽?


川流不息的柏油路上,兩輛車行駛好似毫無掛礙地縱橫市區。

待在東馬這段時間略微觀察過路面交通,不難發現其實東馬區的道路設計和西馬有些不同,西馬的繁華市區里路口交匯的地方多是插滿交通燈、地面上盡是畫著黃白色指示條紋的十字路口。反觀東馬發展不像西馬城市般密集,馬路大都寬闊(難怪有些當地人在強勁馬力的轎車上猛踩油門,登山涉水全然不費力),交通圈更是比十字路口常見。

跟著 Lydia 的車,在一個工業區附近的旺旺茶餐室停下。


店裡招牌顯眼的懸掛在櫃檯之上,上前一看,原來招牌左側貼著十幾張店主與藝人的合照,茶室揚名馬中港台,為店主臉上添了不少光。店裡人流不斷,才十一點鐘便食饕處處,好在找到位子,要是再遲一些,到了高峰時段的時候店員可就應接不暇了。

讓居住當地的 Lydia 和莎莎替大家點菜,叫來五六大碗湯麵。魚湯鮮甜,配以米粉或者堿水麵(黃麵)還真是美味。除水煮和干撈的麵食外,也少不了東炎咖喱辣湯,其中最富嚼勁如魚丸的魚條麵。顧名思義,魚條面應該是以製作魚丸魚餅的方式製成麵條狀,再拋進湯裏煮熟,不少食客也因這家店特製的魚條面而慕名前來。

吃飽喝足,折返回到亞庇的菲律賓市集(Filipino Market)逛逛。


菲律賓市集附近也像一般的菜市售賣蔬果,濕貨市場魚蝦蟹也不少,條條生猛肥美,偶爾幾隻過動的花蟹,即使被繩子綁住某些節肢,也能拖著腳步想逃竄,掉出籃外又被小販撿起丟進籃子內的螃蟹堆裡。

至於乾貨方面多有地道製作的海味,常見的是乾貝、江魚仔、干魷魚等,大包大包的鋪滿檔口。熱愛購物的冰冰和榴槤公主,帶著女生領軍組織師奶兵團購入大箱乾貨。

關於購物大部份男性總是顯得隨便,除非必要不然也不會去逛市場商場(撇除我買書的習慣不談的話,應該是種有目的的消費),心想怎樣也要帶些當地食品回家交差,於是選一包兩百克的胡椒粉當手信完事。


側著身子,市場內窄小的走道上我們緩緩前進。如同忽暗忽明的甬道,通往舊時迷宮般的老巷,每個攤位的店主肩負不同的背景,聚集在此生活的交匯點,兜售他們的身世與其附屬的事物。市場售賣的擺設品,粘有一股濃郁的地道風味,沿路攤位皆堆放著貨物,民俗藝品、首飾、木雕、時鐘、畫有當地景點和沙巴字眼的白色 T 恤,甚至書籤層出不窮,一應俱全。

經過上回在加雅街消費,得知有關當地人給貨品標價的方式。凡是做市集小飯的,對售價上的調整往往因買家而異,最基本分為兩種:開給本地人的價格,還有開給老外遊客的價錢。若要分得更細,當地居民和土著會比西馬遊客來得更便宜。

標價上常常會寫著開給老外的價錢,賣給本地人的售價幾乎是標價上的一半,所以若碰著大方的老外前來消費,他們出手【劏遊客錢包】就賺翻了。因此,在這裡很市儈的建議本地遊客合買紀念品和海味,有商有量或許能跟店主討得一個不錯的價錢。

在某間店裡與大家合買一堆書籤后,直盯著榴槤公主和冰冰仍忙於搜羅貨品,小白和窗同學顯得有些不耐煩,頗有怨言說喂師奶啊你們好了沒。


離開菲律賓市場大家北上到 One Borneo 商場,聽榴槤公主說她事前上網查過資料,知道商場裡有個專門提供射箭活動的場所,老早訂好門票帶大家上去過過弓箭手的癮。

工作人員為同學綁上左右各兩個護手,左邊的護手包覆著手臂,防止弓弦被鬆開時過於用力被彈傷;右邊的護手只套住食指中指,為的是避免發射弓箭時被塑料制的箭羽劃傷手指。做好安全措施,工作人員讓一個同學先上射箭區站好,同時指導他開弓時候的站姿。

箭羽後有個讓弓弦進入的凹槽,只要在弓弦上標記好的部份塞下一支弓箭,把中間的箭身架好便能立即拉弓。開弓時工作人員提醒,左右雙手必須是平行,然後注視目標就一射。說得容易,一旦拉開弓弦便知要穩定弓身必要有一定的臂力,只要丁點抖動箭支就會射偏到箭靶範圍以外。

射箭場上一片狼藉。
Lydia 英姿颯颯,像個獵人似的架起弩弓,連發打中箭靶上內測的圓圈,在場的工作人員直贊她身手不錯。相比我這樣沒多少運動細胞及敏銳度的,能將箭射上箭靶任何一處已經是萬幸。

當完弓箭手,幾人跑了去餐館多吃一些充飢,有的人在鄰近的幾間服裝店走馬看花。猛然想起自己一直在找的透明小玻璃瓶,於是趁忘記以前向 Lydia 打聽,她帶我走進一家禮品店說裡邊可能會賣,只是兜來繞去,所謂的小玻璃瓶遍尋不獲,無奈離開。反而進來店裡的其他女生,竟還買了幾排夾便利貼的小型木夾子。


從商場離開的時候尚早,驅車上沙灘去以前 Lydia 介紹大夥到前往沙灘途徑的 Jalan Sulaman 路邊,喝喝燒椰水(Kelapa Bakar)也試試椰子布丁。豔陽高掛,熱辣辣蒸發起路面的任何水分,這樣的時候點一個冰涼入心的椰子布丁再適合不過。

燒椰水或許不太合大家口味,平常喝慣的椰水口感清甜,而燒椰則是甜中參雜著燒椰的些許焦味,加上椰水已經加熱,喝起來確實不如普通的椰水清涼。差點遺漏下圖的燒蜆,根據資料,這種貝類大概是生長在紅樹林下的沼澤里的紅樹蜆。

店家將煮熟的蜆扒開一半,淋上含有香茅的醬汁,鮮味再配上辣椒,給人酸辣的味覺衝擊。


吃飽上路,兩車人舊地重遊回到 Nexus 度假村旁的海岸。

這次不如第一天幸運,不巧遇上度假村的管理員,等他們照例告訴外來的非酒店住客這樣不行那樣不行以後(天下沒有白用的浴室),接著眾人慢步往沙灘走去。

這回較遲下海戲水,當同學們都跑到洗手間里換上輕便的泳衣,我一直都在海邊拍照收集風景。坐在石階晃著雙腳,讓海風輕拂過夏天的溫暖,好好放空,慰勞前些日子種種不得自在的時刻。丟下目前的多重身份留在有海相隔的西邊,金蟬脫殼般遊過東馬呼吸喘氣,等我遲些再度變得忙碌的時候,間或會想起這悠閒若夢的空間。


然後海岸線的潮汐會漸漸濡濕脚板,擴散開來濕透我的上衣短褲,淹沒幼滑沙灘上凹陷的足印,沖刷浪聲中為青春呼喊的我們。撈起回憶給海風風乾,想念時披在身上復又循著腳印下水,重複著浸濕、風乾的步驟,腌製成鹹鹹的畫面保存下去。

同在石階上的冰冰和 Lydia 聊開來,談及一些大家如何認識的往事,滿腹感慨和欣慰。誰和誰究竟同班了幾年,然後經歷時間巨流的考驗又有誰有緣沉澱下來,上了中六遇見彼此,直到我們身在此地。

肩並肩,又是兩年艱辛卻飽滿時光,驟逝風中。


Lydia 知道王夫人和窗同學同班,便驚呼著原來大家已經培養了相對長久的關係。

她說回觀看《回程》短片的感動,雖與我們完全不熟悉,但也能深深感受同班同學獻給莎莎的心意。這番話令有份參與製作短片的我,是莫大欣然的回響及鼓舞。她又提到原本自己也想過像莎莎遠赴西馬念中六,卻湊巧因為國民服務的通知而有所顧慮,當她決定挪后考慮的同時,就作罷棄置這項計劃。現在的她已經完成 A 水平的考試,依然在等待成績公佈的緊張時分,結果順利的話就決定去念牙醫系了。

讓阿櫻和副班長接過我的數碼相機,我轉身迎向大海。


重新投入大海,我們攜手與海浪正面碰撞,眼看之前不諳水性的莎莎玩得很盡興,即使海水淹及頸項,也一副完全不怕的樣子,抓牢其他同學的手站穩在海床上。

從我們到不同的海邊遊玩開始,似乎早已將此當作祭奠青春,迎戰時間的儀式。大家會一字排開,手牽著手等待一波波時高時低的浪潮,仿佛誰先抵不過洶湧而至的海浪,鬆脫了手,便會捲入其中漂流至別處,消失在我們排開的地平線上。


也許是最後一天留在沙巴,一時貪玩,夜色就趁機渲染著沙灘上空的天穹。

大夥連忙抄起一袋更換衣物就往洗手間跑,出來後聽 Lydia 說之前答應過父親,必須在要在八點鐘以前歸還車子,霎時驚惶失措的衝上車,將沙灘海水拋諸腦後。不知道當中某個誰說,如果 Lydia 遲到的話她老爸鐵定會氣炸。


缺乏使用拍立得的經驗,相片構圖出現的缺陷美。
車上最緊張的莫過於負責開車的小白,路上剎車又踏油的緊追在 Lydia 車後,然而沿路交通並沒有預想中順暢。縱使不及大城市夜裡車水馬龍,要在高速行駛的情況下,用一輛還不熟悉脾性的手動排檔車左彎右拐見孔則鑽,若不是有兩下子(至少兩年以上吧)的駕駛技術和踩油門的膽量絕對無法勝任。

路上碰見好幾個交通圈,超越了幾十輛大大小小的車子,途中還被一輛偌大的重型卡車壓制在左側無法超車,搞不好一個不小心,這世界就會少了幾個社會棟樑。自覺我們之間沒有過真正出生入死的經歷,可還算共同進退過吧,莫名的信心安撫我去相信小白在駕駛座上的判斷和技術,一切會相安無事的。

那一刻宛如上演著速度與激情,飛速掠過的夜色和引擎的嘶吼,暗地裡正醞釀著許多驚心動魄的幻想 ,我們還來不及感到忐忑的車上,只懂抓穩座位,一路狂飆回到亞庇。


大家心有餘悸,上樓時邊走邊討論說剛才差點就不能準時到家了。

莎莎家中倉促用完晚餐,把剛剛未乾的和毛巾裝入塑料袋包好,接著匆匆走進廁所胡亂洗了澡。吃過晚飯的女生還有好些行李等著收拾,剛在海灘上來去匆匆,頓時總感覺像是落下了什麽在沙灘上。

當我知道自己又忘了收起一把海灘上的沙當作紀念,不免感到遺憾。

離辦理登記手續還剩大約兩小時,一看時候不早,莎莎托我把近幾日整理出來的照片統統拷貝進她的電腦裡。伯父不知何時買了水果回來讓大家開開眼界,水果外殼極似榴槤,也想榴槤那樣帶著濃郁的果味。當地人把該水果稱為【Dalap】,伸手抓出一瓣放進嘴裡吃,卻有紅毛榴槤的口感。


吃完水果,我跳回電腦螢幕前,確認所有相片檔案已經傳到主機裡。突然,副班長經過書桌,手上貌似拿著些什麽,提著行李箱離開前,就往桌上的收納盒里丟了進去。

應該是留給莎莎的小驚喜吧。

謝過伯父伯母這幾天的招待,我們坐上 Lydia 那台馬力十足的坐騎趕往機場。在櫃檯辦完登記手續,廣播便在不久后作最後一次通知,呼召乘客進入候機室。

好像《晴天》的吉他獨奏正殘酷地勾出我們來不及的道別,莎莎當時站在待機室外的關卡,抱著她的幾個好姐妹便忍不住流淚。小白趕緊給大家緩和氣氛,王夫人安慰說很快她和噴嚏先生又會在一個月以後回來上大學的,莎莎這才邊拭淚邊向我們揮手道別。

【放心,明信片我會儘早幫你寄出去的。】我會以微笑,說明信片就拜託她了。


王夫人在入境處的櫃檯出了些狀況,原來是之前降落後入境署派出的一小張入境證明遺失了。我站在候機室的座位旁,看見她依然一動不動留在原地,臉色有點茫然,想必是被櫃檯服務人員惡言相向給嚇著。窗同學則是一臉不悅,企圖與那人商量卻也被拒于千里,愛莫能助得一肚子怨言。

後來不知怎的事情解決了,站在候機室窮擔心的我們才鬆口氣。

背負著滿滿即將傾瀉的惆悵,我在電話即時通上和金牛女來往信息,班機竟又延遲至將近十二點才起飛。座位旁的大家此刻安靜下來,低下頭什麽話也不說,副班長跟著榴槤公主走進候機室內的店鋪繞一圈,阿櫻手機的信息提示聲卻從未間斷過。


班機起飛前花了些時間等待控制台的指令,過後又是助跑、加速、上仰的起飛程序。

逐漸遠離市區的繁華燈火,機艙內的日光燈像闔上眼皮那樣淡去。暫時不想寫筆錄,原是打算打開檯燈看書,誰知一個不慎按錯鍵呼叫了空服員,說明緣由道歉后,空服員順手為我關上檯燈。

屆時想到既然已經覺得疲勞,況且就睡一睡,於是伏在折叠式桌子上會周公。

朦朧中耳膜被氣壓痛醒,或許是受睡姿影響的關係,其力道幾乎擠破耳膜害我再也睡不下去。在痛覺下保持著清醒,待飛機降落時降低海拔,才得漸漸舒緩。回到市區廉行機場上空,不眠的城市散發它蓬勃生輝的氣息,佈滿街上華燈,兀自的醒著。

降落前打開數碼相機,將鏡頭伸向窗口拍攝高空鳥瞰的城市。
重新插上耳機,我聽起陳奕迅唱《歲月如歌》,安靜揣摩并斟酌著歌詞和此趟旅行的意義,直覺認為答案可能就在哪個段落里。這一次,離開又返回原地的我是否找到了迷失的自己?

凌晨四點鐘躺在床褥上,仍舊不曉得這個答案,但我唯一肯定的是:告別依然那麼艱難。

感謝阿櫻的家人空出一間房讓我借宿一晚,我才舒舒服服的睡足六小時。


後記:

All separation involves a suspended moment when one wonders,is this forever。

後來在沖上雲霄二劇中,看見亦風、志宏和夏晨途徑倫敦聖潘克拉斯火車站的時候,遇見一座由藝術家 Paul Day 所製作名為【The Meeting Place】的銅像。那句話是他在掀開銅像后說的,我的翻譯還不到家,只能大致瞭解字面上的含義為:所有的離別都包含著一種懸浮的時刻,即是當人們思考這是不是永遠分離的時候。


言下之意,就是在告訴我們,離別是爲了能再次相聚。我們或許必須無休止的練習著道別,才能換回我們再見的機緣。

四十五弟給我提過一種說法:過去,是因為集體收藏著記憶中的不同細節和感受,再拼湊起來,方能更加完整圓滿。

究竟大家又替彼此記得了些什麽?有誰知道,我們想要擁抱大海的淵源?於是我們和大海之間,留著那麼一個不解之謎。


櫻花雨


《擦肩而過》


相反的平行軌上,我們相遇又被錯開。在交集的刹那幾秒,一同欣賞一場燦爛的煙火,懷著丁點的悸動,然後被迫繼續各自的旅程,僅靠一線的慰問支撐著彼此的聯繫。謹記,不要回頭,回頭只有失望。


《思念信箋》


電郵也失去了網絡地位,信紙已經成為遠古的文物;但願寄出的思念得以碰上再也無法見面的人們,收藏他們會心一笑的暖意。分出了心中的一小片,卻要不回對方的那一片了,宛如無底洞,思念是永遠也喂不飽的饞。


《月光寶盒》


回憶是一種慣性動作,像是一頭栽進了時光隧道中的夾縫裡,卡在當中,探不進去也拔不出來。我不停歇的撿拾路上細碎的事物,也裁剪身后一張張挽不回的片段,框好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化學論文》


實驗室里,我每天都在嘗試,東挪西湊的累積著。好比肢解一個句子,增刪某些字元的同位素,以不同的反應式努力不懈的合成一個段落的異構體。驚覺自己體內原來含有一團混沌的查克拉,屬性各異,似相互補足實際上也各自區分。


《食客遊記》


還好舌頭擁有留住記憶的能力,我走訪人生地圖里林立的某間餐館,小巷或住家內的小食飲料攤子,尋找不被時光推移的味道。循著沿路飄來的飯香,慢慢推開店門瞬間,周圍的空氣頓時充滿了馥鬱、迷離的昨日光景。


《彩色筆》


詩人說:白紙上蘊藏著永無止境的挖掘。稍稍掌握了文字的皮毛以後,不喜歡安於現狀的我,多手替那股詩意抹上一幅單調的黑白畫。那是潛意識投射出的密道,隧道牆上照片繚亂如畫廊,一圖道盡所有被隱匿的晦澀情感。


《校園光陰》


校園在不同的時空里交錯著出現,無限循環每一個學生的青春。循環沒有終點,不休止的紀念著時光流逝的速度,安置於腦海中一直回轉這些年少輕狂的歡笑與淚水。毋庸拘謹,用力揮霍是我們現在僅有的特權。


《全中華回憶錄特輯》


記錄為社團取經的遠征,我抵達一座城鎮,鎮上見著許多道上的同行。雖然陌生籠罩我們,彼此間卻懷著一絲似曾相識熟悉感。我們曾一起攜手向前找尋,未來仍在不遠地方晴朗着,今日你以全中華為榮,他日全中華以你為傲。


《短篇小說》


文字此刻變成了懂得說故事的魔術師,編織出那些令你嘖嘖稱奇的謊言,夢境般若隱若現。難怪現在都沒有多少人要讀小說了,因為這荒唐的現實世界里所發生的事件,比小說還要離奇曲折幾倍。


《光陰的故事》


你途徑某條街道,遇見了剛收好攤位的講估老。他向你哭訴著某些他無法抽離的過去,說了出來,你卻以為是個故事。語畢,講古老肩負著成千上萬的故事,腳步沉重的揚長而去。至今也無人知曉,他過日子,用的是何種心情。


《時間點》


散落一地的時光經已淩亂無序,我縱身一跳便摔進了一座景致琳琅的迷宮裡。曾經閃耀的星已死去,化作一隻隻待牧人牽回去的迷途羔羊。旅者沉迷于當中繁縟的細節不亦樂乎,仿佛發覺了長生不老的丹藥。


《咒文詠唱》


假使我們詩般孤獨,在詞句的縫隙中蝸居起來足不出戶,不過是在等待一個吟遊的巫師,用他神奇與詩意的咒語解開你被封印的核心。孰不知揭開你真面目的駭客,竟是表皮底下靜靜蟄伏著的陌生人。


《影樓休閒》


一部小說、一場電影、一首歌,各按其時作為生活回圈里幻想的插播。跟隨螢幕里抑或小說裡的主角,你的情緒起伏完全被控制住,反復練習著那些浪漫的對白。夢醒后,欣喜若狂的像沉思者得到了渴望許久的靈感。


《福音使者》


神性是明明可知的,雖是眼不可見,但藉著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得,叫人無可推諉。我們應該更堅強的存在,我們應該阻止世界變壞。愚鈍的人類停下逾越的一步跨腳,終歸會聽見,祂逐漸偏遠的笑聲。


《班長快遞》


脫去了昨日的校服,和領帶上掛著經久失去光澤的班長名牌,他仍不懈悼念一年半的短暫時光,每寫一次,舊同學仿佛就靜靜的站在身邊,揚起嘴角看你寫至校園人物傳記的尾聲,才欣慰的揮手,消失在寂寥的空氣里。


《魔界學區》


你接過貓頭鷹散佈天下的傳書並沒有過於興奮,只覺得幸運。於你而言這是期盼已久才學會的脫逃術,你知道即將不再是麻瓜,即將突破的世俗結界捆鎖的城 。沿途掉落零碎的夢,或許就正隱喻出目的地的蛛絲馬跡,指引出故事里奇幻般的道路。


《撿起的日子》


日常間中不免出現斷層,像一個無法全然表達的自白,所有想說的與能說的,都是生硬的切段,越是想要深入就越容易失言。這些容易恍惚而過的閒適時光,應該就是我專屬且僅有的,所剩無幾的幸福。


《小黃實習手記》


離開開著空調的教室,前往校外現實的職場。練習規律的朝九晚五,道盡工作的諸事八卦,縱使知道自己涉世未深仍在長大,但也無法後退了。小黃的承包商實習生日誌,在此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