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多寫寫過去的好多事,其實只是生怕往後無法還原記憶原有的模樣,而我僅僅能依靠並且相信的感覺,就只剩下這裡的記載了。—— 隱行人。

慶倖自己正沐浴在文字大染缸裡的其中一角,不用做大時代的思想家,純粹小眾心態的蝸居於內,不時歡悅或哭訴,讓它們都變成無法剝離我的一部份。—— Sci Wong

陰陽眼。持有者

時光旅人。入境指數

2017年11月6日 星期一

迴轉手札(10)


給未來:

我是該多寫寫日記的,畢竟我們都是高估自己預測能力的人,譬如什麼時候要事業平步青雲,什麼時候要成家立室,什麼時候安心養老,諸如此類的問題,我們往往在自以為能乘勝追擊的時刻,世事就冷不防從某處殺你一記回馬槍。偶爾回顧十幾年來,自身經歷大小事,兒時在課本範文、故事書內刻畫的好些幸福光景已不復存在。我以為夫妻間時有爭執稀鬆平常或許就此度過一世,我以為沉默乖巧的孩子自會獲得幸福的優待,我也曾以為,那些對我疼愛包容之人還有漫漫年歲共處的時間,然而想象最終都破滅於【我以為】。

某次夜裡在活動會場散會後碰見大蔥頭和阿米,大蔥頭看在彼此久未聯絡,難得再見,便邀我和阿米上嘛嘛檔閒聊一番。我們談及生活、校園、社團,大蔥頭的實習工作方才告一段落,我和阿米耐心聽著大蔥頭說起自己進入殯儀館實習之事。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既然生死不由人,大蔥頭的上班時間自是沒有定時,亦會在夜半三更接到長生店店主的電話要他前往逝者家中辦理後事。大蔥頭說著自己的論文研究,一面問我和阿米是否知道殯葬儀式林林種種的禮數從何而來,我們支支吾吾,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這時候大蔥頭才開口,慨歎東方社會唯恐避之不及的話題,常以不吉利為由而終止了後續討論,長者仙去之後才倉皇失措東奔西走,殊不知珍惜當下是為了不留遺憾。

和小月北上鄉區,聆聽馮以量談善終,面對生死,無人不為之感傷動容。我回想起前幾月在讀書會里女作家分享起自己書櫃上的心頭好,郝譽翔《溫泉洗去我們的憂傷》里,作者本人即使憎恨繼父拋妻棄子,最終仍不敵良心為逝世的繼父流淚。馮老師見自己那位過去在賭桌上一擲千金的父親已如風中殘燭,行至壽終,卻仍下意識憑著莫名的意念求神拜佛,望生父能多活一陣。可惜奇跡豈會輕易降臨,這讓後來極力參與善終計劃的他,更明白無憾的放手是最好的拯救。

我也數次與死亡隔岸對視,阿爺過世是看得最近的一次。剛被診斷出老人癡呆的阿婆,由老家廚房后瘋狂的叫喚木屋裡所有人,屋內親戚連忙上前攙扶喘著粗氣的阿爺,有人在阿爺身上四處塗抹風油,隨後大家讓不省人事的阿爺扛上車後座,小叔車子開往醫院路上,我竟也不知如何是好,胡亂為阿爺胸膛、手臂按摩。按摩后阿爺並無起色,車上氣氛冷得有些僵持,和阿爺的身體一樣冷。我最終放棄了手上的動作,突然感覺手掌有什麼濕黏的液體,是阿爺的唾液,被車上空調凝結得冷冷的滴落在我手上。那是我與死亡對視最近的一次。

家人中誰的死亡最令你煩憂,這是很難抉擇的問題。遭遇家人過世,我定是感到難過的啊。問題思考良久,發文也延誤多時,最終我也沒有改變心中的答案。最會令我的感到煩憂的,是父親的死亡。我相信血濃於水,年幼時父親正值事業高峰,於是有了更多與母親相處的時間,因此常以為母親更為理解自己。人會長大,在成長的臨界點,每每發覺自己會欠缺母親無能談論的關於為人父的心事。女性主義崛起,並不代表父權就會因此失去統治地位,於是對於如何成為合乎社會意義的男人,後來的我更常尋求父親的意見。規劃人生或決策定奪,要是失去父親的視角,我仿佛就要失去成為男人的資格。在金錢開銷上,母親向來持家有道,從不輕易給出零花錢,而父親更是對孩子義無反顧一些,面臨貸學金戶頭拮据的窘境,我總是先向父親開口借錢。家中的經濟支柱仍少不了父親舊店鋪的股份,父親拼搏多時的努力,靠著這些退還的血汗錢,一個一個支撐著我們走了過來。

雖然自己沒有幸福美滿的眷顧,我暗自激動流淚過,但始終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殘缺。家變令母親更重視家中與孩子的開銷,勸說我們切勿揮霍無度,不能再成為母親的負累。原諒我還無法寬恕他們帶來的傷害,亦無法狠下心選擇站在其中一方。面對父親,我免不了感到虧欠,錯認為金錢不足以代替陪伴。直至自己初入職場,逐漸掌管自身大小開銷,以前吃米不知米價,奮力追趕乃是生活所逼,父親也似乎從未向我抱怨,只說我安排看看。說得舉重若輕,便是愛吧。

若母親看見這番話,不知道她能否原諒我?

趁現在

2017年10月9日 星期一

迴轉手札(9)


寫給願意傾聽的人: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想這一句便是成為懂得察言觀色之人銘記於心的守則。但是身處變幻萬千的世界裡頭,我們要如何,又有多少能耐及時找到應對戲劇班的吊詭轉折?

一再從各樣聚會歸來,越是羨慕那些總能挑中眾人笑穴的人,或是說話不出兩句便贏得眾人關注者。我一邊期許著成為焦點,同時卻也害怕成為焦點。昨日與一眾好友聚會,大夥互相交代近況,有者正欲多知道某某同學公開戀情的幕後,一些獨家新聞般人人為之好奇的關鍵字:什麼時候暗送秋波、什麼時候兩人會意點頭、已經相伴多久……面對諸多的提問我以為只要看過足夠的小說,便能坦然亮出言辭,只可惜世界處處充滿泡沫和氣球,誠實會戳破它們,然後發出引人注目的聲響。呵呵,面對玩笑我竟顯得出奇的認真,也之所以不能成為俊傑。

女王見狀隨即壓低聲量說我怎能如此單刀直入,你似乎都忘記了幸福美滿的畫面,甜蜜與靜好,幾乎都是脆弱易碎的嗎。不,女王其實沒有那個意思,那只是我過度的解讀。遭遇各自的避而不談的不幸,仍可以把繁雜市井看得雪亮,把笑話當成幽默。

【嘭——】有什麼斷然要從熱烈的氛圍中消失,大家安靜下來一臉猶疑不解。只好當做小白為我丟出一條斷尾,對話又瞬間支開進入平常的笑聲。我笑至岔氣,酒客般晃動手中冰咖啡,頻頻附和,往幽默的正確方向進入。四下無人的時候,我顯得易喜易怒,大概生活多年的家人已經不以為意,弗洛伊德說的本我,就是在理想節節敗退之後你站得最舒服的位置。於是我喜歡寫字,寫字讓我感到安心,寫字有修改的餘地(面子書也有編輯貼文的功能),像某種反復拋擲的遊戲,沒有打中可以撿回來,畢竟經過練習了,下一次應該能丟得再準一些吧我鼓勵自己。誤將婉轉看作高深,結果換來許多看似精緻實為累贅的語句,別人眼裡也就變得拖沓不乾脆。

然而說話是不同的,無處不考驗,不是所有人可以敞開洞口讓空氣從氣球裡漏空,任你暢所欲言。我猜想阿賴是那樣盤算,有什麼我們可以好好商量好嚟好去,不要緊張慢慢來總會想到辦法的。我們的盲點,往往就是不能理解我們處在的時代,說服力變得極重要,總是急於將問題解決。到頭來越是耐心解釋越是詞不達意,氣球和泡泡破掉,重新再吹一個吧。每每害怕著想像著失敗的樣子,或成功之後的樣子,我們和那些成功順遂的例子的不同,最高音之前的混聲區,演講里可能成為人心激昂的語錄,很多時候其實是差在臨門一腳。日常中熟爛於心再平常不過的,所有的鋪陳堆疊上來的坎,跨不過去便是尷尬了。

小記:哎,寫到這邊,仍覺得自己說得一點也不好,還望你願意花些時間讀到這裡,嘗試理解我對世間偶爾的不解風情。

不幽默的告密者  上


2017年9月22日 星期五

迴轉手札(8)


給愛哭的女孩:

發呆至累的時候,我習慣捧起雙手蓋在臉上來回擦拭,深吸一口氣,細細感覺眉毛的紋路,鼻的輪廓,雙頰微微突起的毛孔,總是碰到右眼下微微隆起的部分。若面前是一面鏡子,便忍不住對那裡仔細端詳,偶爾輕輕摳弄。這顆痣大約也隨我十幾年了,至今仍在那裡像一隻不動聲色的黑色瓢蟲安靜蟄伏,媽常說這顆是個哭痣,長在這裡不好。嚷著遲些帶我去將它找點痣的師傅點掉,一樣唸了幾年也無動於衷,我也就任由它繼續待在那裡。

給妳寫信的時候,抬頭看去便是一張木製相框裝著的老照片,和兩位弟弟合影。那時候還只是三兄弟而已,剛上小學二年級,坐在搬家前的主人房睡床上,咧開的嘴裡還晾著兩顆才長了一半的門牙,不是我自誇,但照片裡的笑容確實洋溢著最初的幸福快樂。湊近一些,當年照片里的我臉上並沒有那顆所謂哭痣,明明笑容可人,卻是個糟糕的愛哭鬼。即使已經邁入二十多歲,還會不時回憶著過去易碎的心,常常經不起雞毛蒜皮的焦慮,自知犯錯后覺得手足無措時會哭起來。印象最為深刻的,莫過於二年級班主任在第一學期成績里的一段話:

【凡事要懂得面對,不要以“哭”來解決問題。】藍色原子筆字跡,評語中特意將【哭】字加上了醒目的開關引號,似是要準備盛裝因為忘記完成功課,被鞭打處罰時,快將決堤的淚水。不是有句很老套的話說:男人流血不流淚嗎?劉德華又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我們男子不斷地被規訓,不能當示弱的一方,必須保持堅強才得以保護心愛的人,用簡潔有力的方式來說吧,這個世界需要女性主義的解放。

我試著忍著也成習慣,不讓自己踏入像年幼時輕易落淚引起同學們的主意的尷尬場面。自以為那即是足夠成熟的樣子,只不過情緒豈是水龍頭擰一下開關說停就停?為著該死的善感多愁,變得容易遭周圍氣氛所動,譬如看一部深刻的愛情電影,但上大學之後要數營隊里哭得最多。辦營隊的時候,它將素不相識的營委營員相聚兩三天,不論誰都渴望帶著收穫,然後再回到原來的地方繼續耕耘發芽。但這裡和日本茶道裡的一期一會很相似,我們永遠也料想不到能否再碰見同一青春洋溢的面孔。每一次即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因此全情投入就是最好的回報。營隊的第三站行至南馬甲州,已是和大家風雨同路兩個多月,按例都會在生活營散會後讓籌委們一同坐下分享心中感想。

麥克風傳遞首輪,可能是因為堆積數日的疲憊瞬間襲來,所有人並不多話。終於輪到大二生周小壞挽著麥克風好奇道怎麼大家都不說話,尤其新進的大一生也不吭一聲,略微告誡的口氣轉為感謝自己的組長和組員。隔了幾人話筒便又傳了回來,身為營長,見狀便試圖說些煽情話帶帶氣氛,短短瞬間,腦海閃過好幾位私下見過高層說明將要退出營隊的人,他們正各懷心事四散在我們圍成的圓圈裡(或許在等待這耗時的環節趕快結束呢),同時,又想起許多因自己失策而使得營隊美中不足之處,於是潸然淚下反而開始向大家道歉。過後幾個欲退出營隊的籌委接二連三,讓空氣中悲傷爆發似語氣的說明了離開的緣由,圈裡開始出現鼻子窸窣的聲音,最後好多人都哭了。營隊里五道精神之一有云:【珍惜在營隊的日子】,後來想想,真的和一期一會異曲同工。

另外一天是某個星期五,開車送公文往返萬津,來回一百多公裡的路,回程下起傾盆大雨,順手亮起車燈行駛直到抵達辦公室。選擇了遠離辦公室一個街道的停車位停下,熄掉引擎長長吁了一口氣,才回到自己座位上加班至 P 市華燈初上為止。準備開車離開,發覺引擎不能啟動,猛然想起下午回到公司后,雨中打開的車燈忘了關上。勞煩同事和主管,折騰一小時後才終於將引擎發動,原是要與父親和小弟的補習老師會面,結果也失了約。得知消息的父親也難掩心中不耐,對話里責怪我開車不夠謹慎。

晚飯後,打算在一日將近時如此享受此刻恬靜。電話上和妳聊至半晌,隔壁傳來爭執聲,聲量愈漸變大,是母親年復一年積累的怨懟。如今剩下一半人手,打理生活繁瑣又絕非易事,直面柴米油鹽衣食住行,總是勞神費心的人也會累的。同理,工作、唸書回家后已經著實夠累,但如今只剩一半人手了,唯有爬起身來,默默在廚房的盥洗盆拿起未洗的盤子,用洗碗液擦拭油漬,突然間悲從中來,慨歎自己沒有美滿的福分。很抱歉的說,面對家人我總變得不擅言辭,還請妳原諒我無力開口只能對著拼音鍵悄悄表述難過的心情。

生命充滿了坑洞,被絆倒的時候拉住彼此好嗎,真希望我們都能不哭。

愛哭的男孩  上

2017年9月7日 星期四

迴轉手札(7)

搭輕快鐵想家的時候,就轉左;搭輕快鐵想妳的時候,就轉右。

寫給我們:

我們,是在我學會從眾聲喧嘩中找到指認出自己的方式後,才重新認識的。道德課本將獨處的方式輕輕藏匿在我們自小夠不著的高處,教科書經篩選過的課文都教唆我們要合群友善,讓成堆成堆的孤獨患者覺得自己正在生病,找不到治病的藥,打死也不願找心理咨詢怕被當成神經病,於是老在做著無聊的事日以夜繼重複無聊的生活。不曉得哪個轉角瞬間遇見了詩,蜿蜒崎嶇的羊腸小徑走了一回,並在出來後終於變得異於常人,為此感到驕傲。當言語無法讓我們達至理解,偶爾就畫地為獄成為孤島,待周圍的海潮一波一波將我安撫。

我們,也是一個哀傷的詞語。抱歉我思量許久仍想要那樣說。有次一個人的時候,我讀到宋尚緯的詩,想起許多曾經認為是同在一起的人們。我們極可能只是因為神明和夢而相互聚,只是林間靠得很近的葉片,換季的時候,水懂得變形,路也會解體又重構,反反復復終將要在支流裡飄蕩的獨木舟上醒來,反反復復。只是每每想起這樣的我們,我幾乎都下定決心我們以後都不要再相見了,可不管如何捂住耳朵往哪一條思路奔跑,蟋蟀就在無法分辨方位裡頭嚶嚶的叫。企圖挖掘地洞,將自己埋得很深,挖到地球另一段也沒有關係。

我們,以及關於我所剩無幾的愛,還有什麼更壞的嗎,謝謝妳願意撿拾這些支離破碎,划手的尖銳有時候連我也被割傷。我知道有生以來就無一物是完整的,只有回想的時候才奇跡般美好的發生。若擁有的就是失去的開始,大概值得倍感慶幸的是撲火的我們。孫悟空在灰燼里熏出火眼金睛,而我似乎在目眩中看見未來,對不起妳在的時候我不能制止幻想。此刻我們是伊甸園里偷偷舔舐禁果外皮的愚人,任樹上垂下的蛇肆意將我們纏繞不放,在躍躍欲試和不敢造次之間,我把世界抱入懷中,來不及清醒就沉沉睡去,直到天明。

來自這裡的我

2017年9月2日 星期六

迴轉手札(6)


給番石榴女孩:

關於水果的記憶。

收到問題的當下,我有些納悶,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大概自己不是農村長大的孩子,也和耕種沒有沾上邊,於是水果就成為母親從超商和菜市場帶回來的食品,至於如何種植、栽培這些豐碩的果實的細節也就不得而知。也不是沒有喜歡的水果啊,只是本能中的食慾不太主動的想去吃水果,母親不住的念叨說我們這些孩子真是懶惰,怎麼連肚子餓也寧願盯著電腦,悠悠埋頭在自己的事上,老半天也不覺飢餓。可能比起滿足口腹,我更傾向於精神上的富足,崇尚自主自由的生活,這種更像在裝腔作勢的心態吧。

提及水果能夠想起的三兩事也就零零碎碎,也不知是否值得一提,因為對於自己不那麼在意的事情,我總是無法長時間保持耐心。我想起小時候定居新村期間,晚餐皆是阿婆一手包辦,那時住在新村南區,阿爺阿婆的木屋則在北區,每日晚餐都會在阿爺阿婆家吃過才回家休息,即使日後移居離新村稍遠的地區了,直到阿爺阿婆身體抱恙不得過度操勞為止,阿婆的飯菜也也就如是吃了十幾年。

飯後甜點,幾乎是阿婆從巴剎買回來香蕉吧,大人總是勸導小孩要多攝取一些纖維,這樣有助排便,身體才不致堆積太多毒素。這一角色當然非母親莫屬,母性的驅使,常常將自己心中的隱憂放大,街坊那裡聽來了一些朋友的朋友的孩子因不定時排便最終引致大腸癌英年早逝,又或者長期盯著電視電腦會暴露在電磁輻射下影響健康等危言聳聽的消息。面對諸多這些似真似假的資訊,長年累月念理工科學來的知識亦是清楚知道什麼才是有害的電磁輻射,但不管再如何解釋,卻從未一刻緩解過母親的擔憂。

父親以往是五金店店主,店屋開在鵝麥一帶發展還不算發達的小鎮上,生意還算不賴,打拼下來的事業少說也有十幾年。逢週末休息,偶爾一家大小會到黑風洞某家以粥類馳名的店,上過地方新聞的那種,同父親的合夥人阿鼻、阿波一家吃午飯。店裡最有名的要數生魚皮蛋粥,雖然一大份的價格也不便宜,好在當年五金店生意營業額不如現在低迷,一星期上一次那樣的餐館也還是負擔得起。吃過正式的午餐,大夥還會來一大碟的水果拼盤,大碟子里琳瑯滿目裝著色彩繽紛的:熱帶國家常見的木瓜、孩子們最喜歡的西瓜、好久沒有再吃過的人心果(馬來文應該是叫做 Ciku),相較其他孩子,我比較喜歡蜜瓜的香甜。尤其綠色果肉的蜜瓜軟硬適中,不比橙色果肉的那種來得脆,但果香馥郁,源自於中國北方耐旱的植物,像水果中的仙人掌。我喜歡它生長的方式,懂得在枯燥少雨的環境中學習如何滋養自己。

縱然已經多年沒再光顧餐館,店外慕名而來的人潮依舊,零零碎碎的記憶中我還記得餐館里的收銀員(還是老闆娘了?),名字似乎叫阿 May,忙著為光顧的食客點餐,不曾停下來過,她坐在收銀機旁看著人潮不斷湧入笑口常開的樣子,是其中零碎記憶里比較有印象的畫面。當時候櫃檯旁的玻璃碗上裝滿了糖果,吃過午飯臨走前和弟弟都不忘拿上幾顆來吃。當時候的 May 姐二三十來歲,如今白駒過隙年紀應該也不小了。上網搜尋餐館的消息,為其推薦的部落客沒有減少過,為吃上一碗靚粥的客人也願意在店外拿著號碼牌排隊等候。這家餐館少說也經營了十幾年,或許某天我們再回去光顧一轉,我可以帶妳緬懷這碗舊時記憶的味道。


多得妳向我問起,這麼一來我又記得,阿爺阿婆家門旁還種著兩顆芒果樹。我沒有魯迅的巧思,懂得將院子里的兩棵棗樹鋪陳作一篇好文章。小學時代班主任都會讓同學們訂購像是《3M報》這些富有教育用途的刊物,既包含語文數理的練習題,省卻老師們整理準備教材的時間,也是紅蜻蜓盛行以前,同學們用以消磨空餘時間的讀物之一。每星期都很是期待新一期《3M報》裡面的世界趣聞和科學小常識,剛好某一期裡面的科學小常識就提到芒果樹種植在路邊能夠吸收並淨化車子排氣管釋出的廢氣,起到綠化環境和維持空氣素質的作用,於是才明白阿爺阿婆從來不採摘樹上芒果的原因。我記得有好些經過老家的路人曾詢問阿爺阿婆,是否願意讓他們將芒果帶走,他們也不多考慮,說你們想採便採吧。

且不算後院的攀緣在木棍和鐵線製成的曬衣架上,三三兩兩翠綠翠綠的小苦瓜,老家裡種出來又能夠食用的水果,也就只剩木瓜樹了。感覺上木瓜在新村里很容易長起來,走在一條街上可能會發現好幾戶人家里都種著一些些木瓜樹。果子成熟的時候,阿爺便採下來讓阿婆切好放在冰箱里冷藏到晚飯後拿出來讓一家大小吃。長大一些,家裡簽購付費頻道,台灣節目里母親喜歡定時點開收看介紹美容產品的節目《女人我最大》,主持人藍心湄迄今也做了三千多集的節目。那時候收看其中一期節目,似乎是介紹到天然美容的植物,就提到木瓜的能達到養顏豐胸的功效,但在護膚使用上卻又不建議過於頻密的將果皮敷在皮膚上,因為胡蘿蔔素被表皮吸收后極易讓皮膚變黃。

我必須坦誠,對於水果真的只是略知一二,有關它們的記憶也大多是拼拼湊湊起來,根本一個典型的城市人會有的想象啊。妳某次途徑客似雲來的榴蓮檔口,說突然想念起榴蓮季節家裡人帶回榴蓮一同享用的事。我也何嘗沒有記起那些事情呢,家裡人也沒有不喜歡吃榴蓮的呢。榴蓮產量在這個國度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在物價飆漲以前,我們還算能承擔起榴蓮的齒頰留香。後來即將畢業,和宿舍內幾個要好的學弟妹外出經過同一間販售榴蓮的檔口,單看各個品種的價格表,特別熱賣的貓山王已經售完,叫價一公斤六七十令吉不禁使我倒抽一口涼氣。最後只選擇了價格稍微便宜的紅蝦,看在大家最後難得相聚的份上,慶幸著還能用一兩顆在口中化開的果肉所給予小小的奢侈里,追溯一些過往樸實幸福的生活。


榴蓮多種植在東海岸一帶,特別是勞勿地區產出的榴蓮是本地最有名的。這讓我記起大二與我同房的室友 SS 的家鄉就落在勞勿,家人亦在經營果園的種植事業。那年大三當上營隊主席,新學期開課前便開始為營隊進行籌備工作,最首要的就是要找到合適的校園作為營地。借用校地辦營隊從來就不是簡單的事,除非碰到熟稔或是熱心的校長,否則都會因為校方不放心借用給外人辦生活營而吃閉門羹。當時候和上一任主席借了一輛車,出發后才發現倒後鏡失蹤車笛失靈了,仍馬不停蹄一路從吉隆坡開到文冬區進行營地考察,中午前踩下油門直驅關丹跑了幾間學校,好不容易才遇到願意進一步洽談借用事宜的校方。一切商討仍未有定案,希望多找些能作為後補營地的學校,也就從關丹折返半途北上勞勿看看。除了依山而建的房屋,也就滿滿茂盛的樹林,學校不是沒有,可惜也不是考察團隊中意的營地。離開前在附近的店裡買了些榴蓮,當作給上屆主席出借車子的謝禮,偶然得知是 S 的親戚正在看店。正欲追問 S 是否在附近,同行的營隊朋友提醒我時候也不早,不適宜再多作逗留了。回程途中我給 S 打了個電話,說很遺憾沒在你的家鄉見上一面呢,有機會再過來你這裡觀光好了。

剛剛說到文冬,我想起爸爸的其中一個朋友辣椒叔在那裡也買下了一個果園。當年父親決定與合作多時的生意夥伴拆夥,辣椒叔也幫過父親出資開了間新的五金店。那期間還在念中學,有次遇上學校假期,辣椒叔便邀我們一家大小前往他剛買下不久的果園參觀。辣椒叔在那裡聘請了負責種植並且照看果樹的員工,只需逢假日週休和家人上來住上一兩天再回城裡,果然處在家底厚實的階級,和過去我們家的小康比起來,太多地方不盡相同了。

妳說過家裡種的火龍果開花時很美,但如今沒種了,只給我帶來了家裡種出來的番石榴。能有那樣的心意,足矣,像咬一口脆脆的番石榴,淡淡果味,沒有蜜瓜般偏寒又含高糖份,卻已經包含各種營養。

蜜瓜男孩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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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雨


《擦肩而過》


相反的平行軌上,我們相遇又被錯開。在交集的刹那幾秒,一同欣賞一場燦爛的煙火,懷著丁點的悸動,然後被迫繼續各自的旅程,僅靠一線的慰問支撐著彼此的聯繫。謹記,不要回頭,回頭只有失望。


《思念信箋》


電郵也失去了網絡地位,信紙已經成為遠古的文物;但願寄出的思念得以碰上再也無法見面的人們,收藏他們會心一笑的暖意。分出了心中的一小片,卻要不回對方的那一片了,宛如無底洞,思念是永遠也喂不飽的饞。


《月光寶盒》


回憶是一種慣性動作,像是一頭栽進了時光隧道中的夾縫裡,卡在當中,探不進去也拔不出來。我不停歇的撿拾路上細碎的事物,也裁剪身后一張張挽不回的片段,框好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化學論文》


實驗室里,我每天都在嘗試,東挪西湊的累積著。好比肢解一個句子,增刪某些字元的同位素,以不同的反應式努力不懈的合成一個段落的異構體。驚覺自己體內原來含有一團混沌的查克拉,屬性各異,似相互補足實際上也各自區分。


《食客遊記》


還好舌頭擁有留住記憶的能力,我走訪人生地圖里林立的某間餐館,小巷或住家內的小食飲料攤子,尋找不被時光推移的味道。循著沿路飄來的飯香,慢慢推開店門瞬間,周圍的空氣頓時充滿了馥鬱、迷離的昨日光景。


《彩色筆》


詩人說:白紙上蘊藏著永無止境的挖掘。稍稍掌握了文字的皮毛以後,不喜歡安於現狀的我,多手替那股詩意抹上一幅單調的黑白畫。那是潛意識投射出的密道,隧道牆上照片繚亂如畫廊,一圖道盡所有被隱匿的晦澀情感。


《校園光陰》


校園在不同的時空里交錯著出現,無限循環每一個學生的青春。循環沒有終點,不休止的紀念著時光流逝的速度,安置於腦海中一直回轉這些年少輕狂的歡笑與淚水。毋庸拘謹,用力揮霍是我們現在僅有的特權。


《全中華回憶錄特輯》


記錄為社團取經的遠征,我抵達一座城鎮,鎮上見著許多道上的同行。雖然陌生籠罩我們,彼此間卻懷著一絲似曾相識熟悉感。我們曾一起攜手向前找尋,未來仍在不遠地方晴朗着,今日你以全中華為榮,他日全中華以你為傲。


《短篇小說》


文字此刻變成了懂得說故事的魔術師,編織出那些令你嘖嘖稱奇的謊言,夢境般若隱若現。難怪現在都沒有多少人要讀小說了,因為這荒唐的現實世界里所發生的事件,比小說還要離奇曲折幾倍。


《光陰的故事》


你途徑某條街道,遇見了剛收好攤位的講估老。他向你哭訴著某些他無法抽離的過去,說了出來,你卻以為是個故事。語畢,講古老肩負著成千上萬的故事,腳步沉重的揚長而去。至今也無人知曉,他過日子,用的是何種心情。


《時間點》


散落一地的時光經已淩亂無序,我縱身一跳便摔進了一座景致琳琅的迷宮裡。曾經閃耀的星已死去,化作一隻隻待牧人牽回去的迷途羔羊。旅者沉迷于當中繁縟的細節不亦樂乎,仿佛發覺了長生不老的丹藥。


《咒文詠唱》


假使我們詩般孤獨,在詞句的縫隙中蝸居起來足不出戶,不過是在等待一個吟遊的巫師,用他神奇與詩意的咒語解開你被封印的核心。孰不知揭開你真面目的駭客,竟是表皮底下靜靜蟄伏著的陌生人。


《影樓休閒》


一部小說、一場電影、一首歌,各按其時作為生活回圈里幻想的插播。跟隨螢幕里抑或小說裡的主角,你的情緒起伏完全被控制住,反復練習著那些浪漫的對白。夢醒后,欣喜若狂的像沉思者得到了渴望許久的靈感。


《福音使者》


神性是明明可知的,雖是眼不可見,但藉著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得,叫人無可推諉。我們應該更堅強的存在,我們應該阻止世界變壞。愚鈍的人類停下逾越的一步跨腳,終歸會聽見,祂逐漸偏遠的笑聲。


《班長快遞》


脫去了昨日的校服,和領帶上掛著經久失去光澤的班長名牌,他仍不懈悼念一年半的短暫時光,每寫一次,舊同學仿佛就靜靜的站在身邊,揚起嘴角看你寫至校園人物傳記的尾聲,才欣慰的揮手,消失在寂寥的空氣里。


《魔界學區》


你接過貓頭鷹散佈天下的傳書並沒有過於興奮,只覺得幸運。於你而言這是期盼已久才學會的脫逃術,你知道即將不再是麻瓜,即將突破的世俗結界捆鎖的城 。沿途掉落零碎的夢,或許就正隱喻出目的地的蛛絲馬跡,指引出故事里奇幻般的道路。


《撿起的日子》


日常間中不免出現斷層,像一個無法全然表達的自白,所有想說的與能說的,都是生硬的切段,越是想要深入就越容易失言。這些容易恍惚而過的閒適時光,應該就是我專屬且僅有的,所剩無幾的幸福。


《小黃實習手記》


離開開著空調的教室,前往校外現實的職場。練習規律的朝九晚五,道盡工作的諸事八卦,縱使知道自己涉世未深仍在長大,但也無法後退了。小黃的承包商實習生日誌,在此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