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多寫寫過去的好多事,其實只是生怕往後無法還原記憶原有的模樣,而我僅僅能依靠並且相信的感覺,就只剩下這裡的記載了。—— 隱行人。

慶倖自己正沐浴在文字大染缸裡的其中一角,不用做大時代的思想家,純粹小眾心態的蝸居於內,不時歡悅或哭訴,讓它們都變成無法剝離我的一部份。—— Sci Wong

陰陽眼。持有者

時光旅人。入境指數

2013年7月27日 星期六

回程的啟程


離開原地去找自己,就是這趟旅行的意義。——(題記)

夢見旅行,行程倉促趕到旅游巴士上,才發覺行李空空如也。起飛以前走進一家不知名的商場閒逛,碰見不喜歡的人為湊人數加入了行列,雙方冷言冷語爭鋒相對。於是不歡而散,離開商場到街邊吹風,平息不快的心情。點了一杯加冰的白開水,喝起來居然帶點澀,摸摸錢包,旅費竟然只是區區幾塊錢的盤川,查看裡頭登記證件所幸依然隨身而感覺幸運。然後,失落不已的在街角沉默蹲下,責怪起自己的疏忽,卻很快又振奮了一些。

彷若冥冥中哪路神明指示著,要我空著背包,裝很多故事,裝給自己成長。

朦朧中反反復複的提著行李四下行走,乘搭公車,只差沒有登上飛機。腳步始終也停不下,好似踩著底下一片淡淡的茫然。

準備行李幾乎將袋子裝滿,卻仍有忘記帶上什麽那種遺失的空蕩蕩,幾套換洗衣服、一些貼身物品、前幾月掙來的旅費、不離身的手機相機、陶晶瑩的《我愛故我在》、管啟源的《五分鐘完事》、記錄旅程的筆記本,我不停反問自己究竟還落了什麽沒被帶走。行程和通往機場交通向友人一再的確認(夢魘般的後遺癥),其實是不想在靈魂一絲不掛去逃亡的時候出任何差錯。

寫到這裡,浴室的熱水正在等我,十點半就要出發,遲些還得趕上傍晚的班機。

再見,這令我厭倦的三角陣。

P/S:你知道嗎,你當初一直堅持的旅行,假如不需要任何意義,不過是花錢換個地方吃喝玩睡而已。

2013年7月25日 星期四

98°C

跨越需要勇氣,積攢勇氣是成長所需的激素。——(題記)


在夜裡這個絕佳時刻,我可以放肆潑灑即將沸騰的惆悵。

生活的小怨言,不能說的秘密,只留給窗外佇立的街燈,臨睡前手機的一框光接過的最後幾個字,黑夜寂然無聲,微微顫動著它自己去操縱失眠的人們去胡思亂想。

閒暇時間製造的小說場景如今已漸漸枯竭,哪裡都有足以成文的情節,只是我不怎麼懂得生動描繪。此刻多麼想念曉毓在電臺夜班裡的的溫暖嗓音,或許她接下來將會柔情上演,述說一段嘎然而止的美麗呢。

某些層面上來說,這一個月裡尋求的脫困正慢慢介入生活。我得以離開原點,展開异於常人冒險,把生活過得像個永遠需要面對新挑戰新知識的探險家,沿路學習擺設許多片刻感動,然後再度踏上一座橋撞見另些人事物,朝盡頭直到走至天涯海角。

某天父親送我回家車上,駕駛座左邊有位我不認識的中年女子,是剛從同學聚會回來的一位老同學。父親說著,替她辦的上一次聚會相隔足足七年,一群同學近況談得興起,不知不覺來到午夜,於是順道送朋友回她在新村的老家。據父親講述,她多年以前憧憬國外工作的豐厚收入,下定決心選擇申請簽證到美國闖蕩。一去便十幾年,因為來自國小不諳中文,唐人街餐館里吃過不少苦頭,反復想過放棄卻還是咬緊牙根撐過她的語言障礙。後來遇上餐館里蠻合得來的香港同事,經歷幾年的愛情長跑也結婚了。

原來那曾是父親當初情竇初開想要追求的女子,她竟還在聚會上開玩笑說,如果父親再勇敢一些,主動一些,可能她就跟他走了哈。父親告訴我,他當時只微微笑說,這些事又豈能讓我們料到呢。


七月果然是多事的月份。先是被我發現老三掉入初戀的坑內,然後透過父親講述,老二也貌似對某個女同學有些動靜。

那天老三的個人主頁上莫名其妙的更換感情狀態:【穩定交往中】,而那裡却未有顯示任何帳戶名稱,起初以為他是單純找個死黨玩玩。若非被我無意間發現手機短訊,我或許就不會對他起疑。女孩叫小勤,是他圖書管理員的朋友,關係距今維持一個月。每天晚上約莫十一點鐘,都會接到小勤的電話,要老三在臨睡前唱幾首情歌,有的沒的胡扯一番。

【哇,你還想得那麼遠……】老三隔著電話說著,而我沒聽見女孩在說些什麽。

“ 嘿,女孩,你有聽過【把握當下】嗎?目前為止,你們就學著好好珍惜,大家開心就好。 ” 我湊過去,把嘴對準麥克風,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女孩似懂非懂,嗯了一聲,然後又傳來呵呵的笑聲。

從父親口中得知,七月十三日晚上,老二向他借汽車一用,同朋友上商場看個電影吃個飯。原是打算凌晨兩點才回家,怎知到家的時候遲了整整兩小時。

【你懂我是怎麼知道他在這兩小時裏面究竟在幹嘛的嗎?我的另一個同學在聚會上把來龍去脈都告訴了我……】父親壞笑著。

老二的人老是會錯意,一旦和某個女生距離稍微靠近便容易為之心動。女孩小麗算是我認識的學妹,讀老二隔壁班,亦是圖書管理員的同學。因為增江老家和她家鄰近的緣故,老二常常搭她母親的順風車從學校回老家。(懷疑是日久生情。)

而她母親又恰恰是父親的另一個同學。

那天凌晨三點鐘,小麗的家門無緣無故的想起門鈴鈴聲,嚇得她母親忙跳下客廳去探究竟。發現是拿著一包麥當勞站在門前的老二才鬆口氣。女孩單純在凌晨時分的主頁上發佈自己肚子餓的狀態,正好被老二看見,才引發這場驚魂記。

難怪父親的那朋友說,好在她發覺事有蹊蹺時,機智的減少老二搭順風車的次數。

走過來的二十年,看見身邊人們無數的分分合合,我瞭解其實有時候感情難以壓抑,只要稍微把持不住便會出手打破年少對戀愛的那份矜持。老三目前是下午班的圖書管理員主席,家中依然是個虎頭蛇尾的孩子;老二缺乏自信,生性卻貪玩喜歡往外跑,好出風頭,但還沒學習充實生活做一個更好的自己。

即便是(出於長子的擔憂)對他們的感情並沒有很看好,我也識相地不多置評。活過的日子清楚提醒我:摔跤、犯錯、委屈是堅強勇敢的藥引。女班長在信裡寫【步入後塵,似乎是緣定的事,無可避免】,我想且讓他們受傷,狠狠地碰釘子,便是最好的放任。

我用早已冷卻的悸動,承認他們的勇敢。


後記:

自己看過身邊好些愛恨情仇,變得越來越害怕失去,因此從未鼓起勇氣感受那種沸騰的熾熱。九十八度的水,在狀態的臨界點上終止加熱,逐漸恢復平靜的水面。

小琪對此竟也沒有異議,也神氣的說她一個人也可好好地生活著。

每一種選擇都是機會,妳說不必執著于此,當下做的決定是自己最想要的,縱使輸得一塌糊塗也與人無尤。妳明白自己不能再祝福,依然任性偏執的留住一些人去過活。妳知道答案不堪入耳,無以言傳只能意會,最後也唯有置之不理由時間治愈。

【因為真心一旦起飛,就無法撤退。】以為不需要各退一步,只見前面的不也是萬丈懸崖。

我開始認同柯景騰說青春的殘忍,有時反而更覺得仿佛走自己的道路終將落得庸俗,因而在身後繼續追趕著界外脫俗的美。

我想應該是時候找一個退守的位置,等待劉雨青出現在下一個街角。

2013年7月21日 星期日

文字研究所之談笑江湖

爲何非寫不可,非理論不可?——(題記)


我將小王子的日記塞進枕頭,闔眼沒四小時,手機鬧鈴已經嘰喳作響。

睡醒後幾乎把隨身背包塞滿,帶上自己厚重的筆盒出發。和班長原定的會合地點轉移到甲洞車站,售票櫃檯處湊巧遇上準備前往同一地點的伍燕翎老師。我說怎麼老師的樣子看起來好眼熟,當她轉過身,即刻被我們認了出來。

燕翎老師是待會的主持研討會的開場司儀,她開著玩笑告訴我們要是跟著她就不怕遲到。等待列車抵達前半小時,班長和我向老師略述各自近況,她談她一年來外文系熬過的日子,我則提起前幾天電郵里的入學通知。

七點四十分,遲到的列車才徐徐停在月臺。

上車之後,班長和我在車廂銜接的通道處找了個站位倚著,通道內壁因列車高速移動產生摩擦,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響。班長說這跟臺鐵相比之下遜色得多,誒,看這列車蠕動得還挺劇烈呢。

列車離開吉隆坡中央站才空出了好些座位,耗費將近二十分鐘的時間,列車終於駛入加影站。兩人於是緊跟著燕翎老師的腳步走出車廂,經過檢票員站崗的地方,值班的正是去年八月對我和紅傘一夥人開罵的檢票員,身形依舊略胖,但站在人海茫茫的關口處,見盡無數旅者遠行的足跡,恐怕也不記得眼前這位遞票給他的列車乘客吧。

能記住檢票員這個過客,究竟是我念舊,還是我記仇?呵呵。

車站外又是站成一團的德士司機,他們忙走上前,口中叫著【Taxi?Taxi?】地詢問剛下車的乘客是否需要載送。我擺出禮貌的微笑婉拒,尾隨前面班長的腳步跟上去。



越來越接近學院的人行道上,我的手機接到一則信息。

【你們倆在搞什麽鬼?】墨契藍在信息後面多加一對白眼的表情符號,嘿這女孩老是不能把她擱下,否則她可會悶壞的,那妳去北大以後咋辦啊小姑娘?

四樓的講堂門外,報到處滿滿擺著一沓沓的影印筆記和黃色卡紙文件夾,負責報到的工委替我們分發組別。會場外墨契藍從一角冒出,淘氣笑著向我們打聲招呼。咩揚從右邊走來,右手輕輕點了班長的右肩,然後出現在她的左邊。

眾人相互問安后相繼依照組別做好在座位上,大家選了大抵鄰近的座位(方便討論),實際上當過學生的我們,自然而然想在課堂感到某個鬱悶的時刻,至少找到一個對象替自己的無聊解圍。

仔細查過分組名單,才知道作家半老大也參與其盛同夫人來研討會報名。來自南部的圣祥兄早在我隔壁的隔壁端坐,身上裝扮並無多大改變,深色系的上衣和外套,配一頂低調的鴨舌帽是他的風格。近來他在南院的名聲不俗,也因自己的投入學習的熱忱,談笑間總露出開朗笑容夾雜丁點傻氣的他,就讀中文系第一年已經引起關注。現在還多了個【缺愛副主席】的名堂(典故不明,有待查證。)


理論研習第一天由黃錦樹以及賀淑芳兩位老師主持,錦樹老師大概讓學員瞭解何謂文學理論,逐步進入各式各樣的書寫風格。從俄國形式主義的陌生化,聊著聊著互文性再回歸馬華文學為何需要理論的課題。裏面有我所摸不著頭腦的恩仇,馬華文學斷奶輪大致聽懂了,然後錦忠老師不時挑起的【焼芭事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則不得而知。

面對這般極需學術技能的場合,平日投身于創作的九字輩們難免感到措手不及,甚至連中文系的圣祥兄和讀過一些文學概論的班長也顯得有些吃力。墨契藍在我跟前搖搖頭,我盯著筆記內文看,皆是我一知半解的文學評論,也唯有跟著講座的速度窮追不捨地思考。

當理論碰上創作,起初的摩擦是劇烈的,甚至互相剋制。筆者之所以書寫,全賴作者一股想要表達的由衷,因此創作的【根本】很重要,所以筆者也就不會拘泥于任何形式的書寫,專心致志的在呈現自己的想法,偶有動用一些寫作上的技巧,讓作品生色。

然而經歷一段可觀的書寫以後,當作者的文本將被評論家解析,并賦予作者一個形式上的冠冕。換個角度想,舉凡藝術的事都很主觀,每個人會用他們特有的審美方式切入文本,結果得到的感受也不盡相同。

林建國先生和錦樹老師在文學觀念的分歧,很顯然的,他們已經走向各自的【文道】。

文學理論上無可厚非的是,任何情況下的理論總會有其限制,並不會出現能夠縱觀一部文本的完美公式。有異于科學理論,它具有極大彈性,既不能全然被推翻,也無法確切的鞏固。彷如物理學上“ 光的波粒二象性 ” 所言,單一理論不能讓光的本質有絕對的定義,也因此光被解釋成具有兩種不同的性質。

理論需要各種聲音作為支撐。

遭人【圍剿】的龍哥。

午休時間同大夥用過午餐,回到會場外的走廊,看見有人出版社的書攤。

擺在桌上的有人系列里有一些從市面上消失了蹤影的早期書籍,身邊經過一個準備付款買書的人,一疊書中正夾著一本《無巧不成書》,反看桌上賣的除了《簡寫》和《因時光無序》,那一本已經售完。翻著書當兒,眼前放了個折扣詳情的牌子,顯眼的寫著令人心動不已的【五本或以上折扣三十五巴仙】字眼。

正在台灣求學哈曼雖然學業上忙忙碌碌,卻也不忘閱讀,更不忘瀏覽博客來訂書。

【博客來買書很簡單,不過是把你要的書點擊,區區幾個鍵就完事。同時,錢也跟著從皮包出賬。】他說得輕鬆,可口袋裡似乎也留下不多盤川了。

假期間兼職書店員工的墨契藍,說到買書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前幾天剛從北京帶回十幾本血拼回來的書籍雜誌,現在不也毫不猶豫地忙著挑選桌上的文集。而我也料到龍哥會帶著出版社的書本踩場,老早從積蓄中的流動資金抽出兩張五十塊鈔票待命,一個人就買下了五本書:那天晴的小說《孤島少年的盛夏紀事》、方路微型小說《輓歌》、溫祥英的《清教徒》、禤素萊有關從軍的散文集《隨軍翻譯》和周若濤的詩集《神秘之歌》。

盛惠七十一令吉,書攤的工作人員在收據上簽名。


首日研討會在賀淑芳老師的問答環節告一段落,直至小組的討論時間,全程依然不見半老大的蹤影。

大會結束后,墨契藍貌似約了書店的同事餞別,提早回了家。走廊上僅剩下我、班長、和咩揚,另外有兩個是比我們大幾年的研究生學長姐,其餘的都是文壇裡頭,以錦樹、錦忠老師為首的前輩們。據說前輩們想要找個地方續攤,而走廊上三個後輩略微尷尬的站在一個角落不知去留與否。茫然隨著前輩們的腳步來到大樓底層,最終決定由遲些抵達聚會地點的黃俊麟先生(大家都叫他老黃,是為星洲文藝春秋主編)負責載送我們三個。

約莫十五分鐘,老黃把我們送抵 “ 衛記辣湯之家 ”。這一間家庭式的店面里,招牌顧名思義做的都是些辣味菜色,是由龍哥所介紹的客家菜,于加影一帶馳名。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出席一場難得的作家飯局,或許要面對諸位在文壇內打滾且身經百戰的前輩,心情竟莫名的忐忑起來。

邊吃著桌上那些刺激味蕾的菜,我七零八落的聽前輩們提起文壇的三兩事,時而聽懂時而不懂的,說報館里又要有什麽人事更動了,那個誰又要得文學獎了,問班長轉系還是不轉,問龍哥何時跟龍嫂拉埋天窗。

正所謂吃飽喝醉,我們僅是達成前者。老黃此刻從桌下拿起一隻青色的酒瓶,托店員拿來開瓶器,拔出木塞,將紅酒倒給桌上的人。班長和咩揚搖手婉拒,只有我不知死活的要了一點。喝著喝著把杯子喝空后,酒瓶裡還剩一些,錦忠老師問道誰還要添一些酒。不知哪來的膽子,我又要求再來一些酒。

【得了吧,年紀輕輕就別讓他喝那麼多,對身體不好。】溫綺雯老師一副擔心的樣子看著我。

“ 你會品酒嗎?能說出這是哪一年的酒? ” 錦忠老師開始問。

(品酒老實說我不會,但是我剛才不小心瞄到2008這個數字……)

聽見我的回答,錦忠老師爽朗地笑笑,發現了我的作弊行為。

【看,你臉色開始發青了……】溫綺雯老師繼續盯著我看,而我也默認自己已經開始微醺,全身放鬆的感覺真好。


離開餐館臨上車前,咩揚致電阿咲約好時間待會再出來喝一杯,腕錶時間顯示九點半。勞煩龍哥送我們三個一趟,車子停下的時候,夜色正悄悄哄人群散去的車站入睡,末班車開進月臺以前,三人接續未完的話題談創作,講一講花蹤還有之前臥龍幫成員李天才家中多得嚇人的藏書。

咩揚在班長提醒下,驚覺原來自己還有一年時間參加新秀組,士氣振奮些許,終於又提起動筆的幹勁。消息靈通的班長指出,李天才即將席捲不久后頒發的獎項,搞得臥龍幫裡未能投稿者憤憤不平,半開玩笑地揚言要入侵家宅燒掉他堆積如山的藏書。

我們選了夜班列車上其中三個空位坐下,斷斷續續在搭話,眼神透出對未來的一切茫然。沿路途徑國大的車站,我想起女王在小白車上告訴我們國大今年華裔學生的低錄取率,想必一年一度的升學冤案又要再次重演。我告訴咩揚說既然念中文系,大可對本地大學面試官的提問嗤之以鼻,如今東華大學的入學通知到手,乾脆放膽去闖一片天吧。

回到咩揚家中把行李安放好,稍微梳洗便再坐上咩揚的車開往阿咲的家。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其實跟阿咲混得較熟的日子不多(不過一場營會的長度),後來僅僅借由網絡的幫助我們得以保持聯絡,要是遇上空暇時間,也抽空看看她和咩揚的博文。物以稀為貴,篇篇文章都凝聚生活的力度,雖然沒有我這閒人的美國時間把博文更新得勤,質量上依舊是我所能不及意境。

一路上通暢無阻,但是這時能讓我們坐下閒聊的店面都將打烊,找個嘛嘛檔風格的餐館阿咲說太肥,連珠炮似的建議了好幾處也被逐一否決。

【不如我們上廉航機場,從這裡去大概需要二十分鐘車程。】我當場愣了愣,後來才曉得原來阿咲咩揚的同學沒事也常上機場喝喝星巴克。不一會,黑壓壓的柏油路外圍,不遠處亮出些許紅色和橙黃色光點,是飛機跑道。

向星巴克櫃檯點了一杯冰可可卡布奇諾,我們找到某個靠玻璃窗的角落坐下,一句一句砍大山(閒聊),砍遍三山五嶽。班長重提在辣湯之家龍哥遭好幾人催婚的時候,瞪大眼睛滿臉尷尬的狼狽相;再來胡言亂語些有的沒的神秘傳聞,像極一群來自不同雜誌社的記者互爆獨家內幕的茶會。

當然那些話題里,稍微抓到梗的,一知半解的,自己全無概念的,八卦俱全。

【我覺得啊,管他們文學史怎麼寫,我們寫寫馬華文學野史就好,哈哈哈……】那是班長的幽默。

話題矛頭忽地轉回早上的研習營,我們說起其中一些積極發表意見的中國研究生。畢竟在學術研討這樣嚴肅的場合,鼓起勇氣開口人都是研究生等級,而我這種把創作當業餘興趣的營員只有洗耳恭聽的份。


錦樹老師給予的回應大多很堅定,想必他很清楚自身的學術立場(亦可謂有關學術界之權威),對於任何問題都能篤定回答,沒有一絲躊躇。班長說這樣豈不很像神算先生嗎,本地排名數一數二的物理教師,仿佛定律和法則已操控在股掌之間,運用自如。

對此阿咲顯得不以為意,果然學術於她而言純粹是些不置可否的東西,甚至胸懷壯志想過開創屬於後輩的時代,計劃得大膽又豪邁。

【也不是不可以,我們給自己十年的時間衝刺。到時候我們把紅蜻蜓出版社買下(小孩們啊這世界不只是有真善美!),再來是有人還有大將……】聽上去有點狂妄,在座的我們被這麼一激也覺得這項計劃有他的可行性。十年,太多約定的十年,教我何從想像它的偌大。

【看來你也是那種不受束縛的寫手啊。】阿咲轉頭面向我,隨即談自己喜歡的小說作家。

我所知道的阿咲向來喜歡悠哉緩慢的創作模式,她也屢次表明過自己的習慣。我想一個自由的寫字人理應不被任何立場撼動,縱使把自己寫到邊緣也沒關係。我欣賞她的隨心所欲,心無旁騖去守候那些稀疏的靈感,才能醞釀出屬於她最滿意的作品。

雖說來到小說創作的瓶頸,但事後知道阿咲也在網絡上默默關注著我寫過的博文,心中自此多了一股感動和莫大的勇氣。

那天臥龍幫三缺一,缺席的李天才也即將是我的大學學長,恰好阿咲也在吉隆坡附近的私立醫學院就讀,三人以後或許要相依為命呢。幸運的咩揚,能在他就讀的東華大學遇見阿咲的偶像小說家黎紫書。我也借著這一次機會一睹阿咲對她偶像的迷戀,證實了班長所言。

【我告訴你,不准和她說話。】明眼人也知道她的口氣既羡慕又妒忌,哈哈。

凌晨兩點半,入夜的咖啡店反而愈漸熱鬧,坐滿許多客人。

“ 走啦,我們的研討會心得還沒動筆呢。 ”



淩晨三點鐘,我倚著牆邊用雙膝墊上一張書寫紙開始回顧早上所討論的課題。與咩揚苦思該要如何下筆,大學里歷經過地獄式訓練的班長早寫好了三四行,老老實實的把今日身為營員的疑惑和感想統統記錄,緊接著倒頭便睡。

咩揚也沒花多久便也完成了半頁心得,提醒我若是寫完了記得把房裡的燈關掉。

給手機設定七點的鬧鐘,房裡除了被電風扇吹動的紙張外,只有我醒著。可能有卡布奇諾的刺激,我陷入了深層思考,用手上的黑色原子筆在書寫紙上喃喃自語。自覺那是理性與自己文字所構成的分身正在交鋒,歸根究底,是【寫作初衷的化身】揮刀向我,而我又再握劍抵住攻擊。

【你究竟為何而寫……理論的介入令你有所動搖嗎?】省思的眸光霎時點亮,四周響起回音。


朦朦朧朧被鈴聲里健三倉促的腳步聲吵醒,打從凌晨四點算起,才睡不過三小時有餘。打地鋪的班長關掉鬧鈴后卻也疲累不堪復又睡去,咩揚也背對著我睡得正香。輕輕撥開書桌旁的深色布簾,窗外透進一抹冷靜的晨光,根本就是一副引人賴床的美景。

不好意思叫醒他們,我回到床沿,雙手揉臉企圖讓自己清醒一些,然後悄悄走進浴室梳洗,早上八點鐘才喚他們起床。

然後和預期一樣,我們遲到了。

張錦忠老師已經開始他的分享環節,不時還調侃剛進來的班長,令她一時反應不過來。今天的討論課題有關【開端】,錦忠老師反復提出疑問,目的是要引導學員朝向具建設性的方向思考,培養正確的問題意識。接著他又談一些寫作的主義,要在場學員列出有關本地論文和文學批評的例子,皆是我認知以外的範圍。

【黃子元同學……對吧?你都知道答案……填完了?】

“ 沒,我不曉得。 ”

【一題也不寫?】

“ 呵呵,我真的一題也不會…… ” 這樣說真是失禮啊哈。

第二堂的主講溫綺雯老師更具體的為在場學員解釋某些理論,讓大部份缺乏學術理論根基的學員能夠對理論有清楚的認識(應屬全程聽得最舒服也瞭解較為清晰的一堂)。研討重心多是轉到保羅•薩特的【介入文學】還有羅蘭•巴特的【零度寫作】,亦是【介入】與【抽離】的對立。


在綜合會談里,賀淑芳老師道出了許多創作者極度糾結的課題——當創作碰上理論,會否引起書寫的障礙。

一般剛入門的寫手在創作期間並不在意(甚至不懂)文學理論的應用,他們的感官是敏銳的,也清楚知道自己想要表達的主題,因此多是著手于表達的寫作技巧。賀淑芳老師和黃錦樹老師同時也補充,當評論文學作品好壞的感知能力已達到極限,我們應該開始懂得學習相關理論,並嘗試以理論賞析文章,好讓賞析達到一定的深度。反之,懂得利用理論的寫作者,更是能抓住讀者的胃,讓寫實更逼近真實場景,讓人信以為真。

次日的分組討論少了昨日的僵局,組員們漸漸開口道明各自對文學的審美觀。輔導員也藉此讓偶爾參與創作的幾位學員發表些感想,可能是需要當做學術的參考吧。討論雖不如他組熱絡,但這是能夠理解的。

研討會的最終,在高嘉謙老師簡潔的結語下圓滿落幕,而馬華文學的力爭上游依然持續著。


後記:

馬華文學現在是什麽?馬華文學可以是什麽?馬華文學將會是什麽?這些依舊無解的問題值得我們一再追尋。像《社交網戰》裡的紮克伯格看待自己的面子書一樣,在地文學的可塑性和延展性還是很高的,解決困境(談何容易?)唯有多創作,累計文本并期盼經典能在某日奇跡般面世了。

記錄這次研討會的行程、所見所聞,我足足沉澱了一星期。

最近需要好些不同的空間給自己喘口氣,轉移心情。

隨意的找一個分身,逃進不同的人際關係網,褪去一個長久持有的外殼,當另一個自己享受短暫的有新意的經歷。

阿管在《五分鐘完事》里說:【其實,很多時候不是別的地方比較好,而是我們厭倦了原來的地方,或許,我們還厭倦了在原來的地方的自己啊。】

那麼如今的我更認識了自己嗎?還是……又找到了另一個陌生的分身?

2013年7月13日 星期六

荒漠的天方夜譚

當我以為童話早已背離我走遠不知多久了,你才把腳步悄悄降臨在這星球上,在一片漫無邊際的沙漠里。——(題記)


空難迫降沙漠那日,我翻開影法師從前托我看管一會的小王子的日記,然後遇見了小王子。

小王子覺得,我說話和他的玫瑰有點相似,語氣中總要帶點沾沾自喜的掩飾自身的不甘示弱,進而不自覺長出任性的棘刺,招展卻割傷別人伸來欣賞的掌心。

前日湖畔一遊,再度遇見一群準備旅行的路人,用未來的思念搭建起帳篷,燃起的篝火熊熊照耀某些憧憬。捨弃上一趟親密無間的行李,一件件的擱下,輕裝走進屬於他們龐大的未竟之地。

身上不能折叠的言語,要是一再揮霍便承受不住崩塌;路很遠,褲腳無法拖著超載的那些情緒。

阿水踏足人煙鮮見的密林,築起一棟探索下個航道高塔眺望遠方,偶爾拿點香蕉喂喂他的猴子朋友。阿朱面帶猶豫,牽掛她故鄉里隱隱作痛的執念,被同行的阿良扯著衣角(也幾乎擁抱著給她旅行的勇氣)。豬哥還有阿嬤,背對彼此,將目光拋擲到無法牽手共患難的距離。

我只能留守原地注視他們邁出腳步飛遠的片刻姿態,再做一次失敗的告別。

化身青年的日子里我們都活得太像商人,像地理學家,計較生存的數值活著的證據,被現實所拉直的規範線條,教你怎麼去看一頂帽子,而並沒有讓你去掀開它,去發現原來裡頭還有一隻蟒蛇和一隻被吞噬的大象。

影法師那夜笑笑,欣然的告訴我原來也只剩你在貫徹一直以來汲汲營營的大事。哈曼也毅然否定一切的不可能,從來就沒有停止過詢問自己,究竟還能再多做些什麽。

我們都一樣,曾經都是多愁善感的小孩 —— 豢養著某些或許令人向隅,并嗤之以鼻的夢想。一定是什麽,阻止了它們閃爍的榮耀,經由時間磨去棱角,殆盡。然後,被這世界催促我們趕快完成自己的【正事】。

從此,我們都不一樣了。


P/S:

我翻開夜裡張掛的故事,編織毛毯去安置了些許彷徨不安,還有生命中一言難盡的歉意。

在各自的花園種一棵樹,埋葬傷口,化作春泥更護花,茁壯未來。

【對不起,請原諒我沒有將口中的歉意道出。】

2013年7月8日 星期一

如果不是那場相識

現在的我們會錯開在哪個平行時空里?——(題記)


眼裡流動著我所期待的七月,人事景致,因為聚首的加持而遍佈異彩。闊別畢業那麼久,已經來到敘舊的季節,是時候收割彼此青春的盛夏果實。

《卒業隨筆》是我的起點,寫下校園光陰里終將驟然瞬逝的那幾框畫面,踏實撐著筆桿走了足有兩年。一路經過悠然自在的小徑(如閱讀童話那般虛設的美好承諾),中學以來多是不慎踢到成長突如其來的高坎,摔倒擦出身上斑斑駁駁的傷口,變得更加認識形單影隻長大當中的自己,才懂得揀選值得自己去退讓且收藏的記憶結晶。

生命諷刺我們那一場又一場失敗的告別式,人流彙集的月臺上,各自所等待的列車塵埃落定般降落鐵軌以前,所有人盡可能的將散落滿地的記事本回收,一再頑強抵抗時間把我們當掉。於是我們努力背熟那些走過的路線、同學間的秘密,因為這一些也許就是將大家牽引到的答案的關鍵。

班長也因此決定為十六位同學撰寫《班長快遞》,人手一封信,是贈與大家的備考筆記。


托阿櫻的福,我們最早抵達了噴嚏先生的家。我從櫻爸車上提著拜託母親買的西瓜跳下車,向準備捧出炒米粉的噴嚏先生打招呼。

這一次噴嚏先生終於漂亮的履行了計劃,也打破一直以來被人冠上【失敗主辦方】的頭銜。像是之前他用個人名義發起的小型聚會,最後拖延到被夢女還有馬小姐嗆說他究竟是否在惡作劇了,才姍姍回覆那個擱置的活動貼文,聚會還好挽回一成不致作罷。

女班長說的沒錯,今次活動既是生日會也是同學會,正好捉住機會讓她和好久不見的同學閒話家常一番。

噴嚏先生從我手上接過半個西瓜,邊切著邊說待會來訪的同學還有哪位中五同學,哪路的朋黨也來參與助興。中六班同學陸續上門,是近來擔任班聚會御用司機的窗同學,理所當然載著的是王夫人還有榴槤公主。不久,中五班同學也和隔壁班的一夥男女同學踏進家門向噴嚏先生道賀,各自將準備的食物上桌,時間到,應聲坐在前庭擺設的餐桌上大快朵頤起來。

小白在電話里出了個主意,決定臨時往女班長家跑一趟,碰運氣看看她是否人在家裡。

【欸,我們已經找到她了,你們等會,她要化一些自然妝。】原來所謂自然妝是他的另一個即興幽默:要是上的妝能與大自然融為一體,便能令自己失去存在感。(沒找到笑點的請自行跳過)


女班長抵達生日會,同時意味著確定出席的中六同學也全數到齊,即便是畢業的步伐漸行漸遠,大家的出席率依舊樂觀,看來跟不及格的邊緣還有一段距離。感覺上伴隨大家的每份集體記憶,正誠心祝福我們的努力。

拜訪噴嚏先生的家大概有三次,初次到訪是爲了英語口試,我被分派到與他同組,當中組員還有蘇凌登和小白。在四人苦練對話間的默契,最後在噴嚏先生精彩的陳詞總結安然通過口試。另一次要數今年的拜年同學會,只不過短短二十分鐘,不巧噴嚏先生爸媽正準備外出,屁股還沒做暖多少就離開了。

或許同甘共苦的汗水還歷歷在目,中六班眾人也沒再去介意什麽小節,既然女王說大家像一家人了,於是大夥毫不客氣的把客廳當成自家,好幾人圍在一張沙發前的茶几上開飯。女班長這時站起身來,暫別客廳裡坐著的中六班同學,打算會一會外頭叫囂的人群。

打主場的總是吳小王子,一個口才不俗並且極有潛能繼承母親保險經紀工作的同學,目前修讀藥劑系,也是張媽媽和劉老師略感詫異的一回事。

我坐在茶几上的一角,托著下巴有意無意的瞄到外頭晃動的聲光人影。倏忽,發覺自己竟也不敢再多作恭維,人群之間貌似覆蓋著一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自從那次分道揚鑣,有人走上他們的陽關道,也有人踏上另一邊的獨木橋。

比方說過去老是逞口舌之快的三豐哥,恃著自己壯碩的身形老愛將責任推卸給別人。然而,三豐哥再也不如當年胖了。肥姜也消瘦往日的豐滿身形(根據窗同學和打不倒男孩謠傳,那是不停重複告白、失敗、暗戀、失敗的努力而成功瘦下來的成果。)叉燒香跑了去念繪測系,近來我也鮮少再用【老細】的敬語稱呼對方,只問問他的學習近況:呵呵每天在構思設計很煩惱吧,啊話說我也有個叫藍魔的朋友也在念室內設計,但不清楚是那間院校的耶。

不曉得他對百事檸檬可樂還有印象嗎?

我唯能肯定,這些分開追夢的日子里,我們都不一樣了。每次打開部落格主頁,而曲目又恰好跳轉到陳奕迅《最佳損友》的時候,我總要仔細的琢磨歌詞,下意識將它們在現實的經歷中具象化。然後,我看見何謂:【位置變了,各有隊友。】

另邊廂,小白正上演他準備做個二十幾年的脫口秀。

【嘿嘿,我們這裡也有范冰冰啊,油膩的冰冰。】隨後一陣大笑。

【吶,你想想看為何名字相反的人會打成一片?】大家憋住笑意。

【其實你挺有潛質的,只是你還不夠八卦而已。】然後憋不住了。


噴嚏先生眼看吉時已到,於是在桌上放好兩個蛋糕,調暗前庭燈光,亮起兩根粉紅色生日蠟燭。所有人順勢拍出一個不緩不急的節奏,生日歌隨之唱起,以為大家都打算把生日歌各種語文一概唱遍,卻只唱過英文和馬來文的生日歌便結束。

“來,許許許許願……” 噴嚏先生正欲吹熄蠟燭的時候,大家誤以為吳小王子跳針。

“ 許、許、許、許願這裡有四個願望,攝影師記得拍下它誠懇許願的樣子。 ” 他扳開手指解釋。

女班長湊過來說:【你知道生日會買兩個蛋糕代表什麼嗎?】

【一個用來砸壽星的臉,另一個才是用來吃的。】她回答。

“ 切蛋糕以前記得把蠟燭咬上來。 ” 窗同學壞笑著,一臉詭異的表情,果然事有蹊蹺,好在噴嚏先生反應也快才不讓窗同學的奸計得逞。

【OK,讓我講幾句話。首先……謝謝大家的到來。】噴嚏先生話聲剛落,大家給予掌聲回應。

【我覺得我們的活動可以繼續搞下去!】我猜這是他在替自己那個失敗的頭銜平反,大家雖然聽得一頭霧水,不知所謂卻已爆發出笑聲。(同噴嚏先生相處這段日子,他向來都那麼語無倫次哈哈)

“ 這有點像州議員在拉票的樣子。 ” 小白調侃。

【……請記得投我一票!】眾人替他補上一句。


吃過蛋糕,中五同學不知從哪弄來一副撲克牌,在外繼續開賭去。反之中六同學窩在客廳觀賞液晶電視上的節目,不時地對螢幕裡的人評頭論足,指出哪個遊戲的闖關細節,屆時插播一些生活近況和悄悄話,笑到時候不早。

跟窗同學比較麻吉的吳小王子在外不斷慫恿他加入賭局,而此刻他面露難色,擺出手勢婉拒,似乎比較想和王夫人舒舒服服的觀賞電視節目聊聊天,既不傷財也能增進感情。最終依然拗不過兄弟們的召喚,才跑出去玩兩手。呵呵,有人說,這幫男生將來可能便是我們身邊的【酒肉朋友】吧。

【嗚哦哦哦哦哦哦——】近乎能和觀賞世界杯的觀眾媲美的轟然呐喊,如雷貫耳穿透寂靜的夜空。某些玩家趁機撈了一筆,抑或是莊家虧大本了。


其實今天的女班長還有榴槤公主抱恙在身,中六同學也不多久留,先是阿櫻跟奇卡米告辭,之後小白也招攬車上乘客四下散去,剩窗同學載送來的王夫人,榴槤公主一幹人等待在客廳內。吃過藥的榴槤公主神情有些疲憊,瞧噴嚏先生和他家人正忙於收拾餐具處理善後,還是自發動身助人一臂之力。

屋外的中五舊同學從外頭大戰過幾回合再進軍屋內,抬開客廳中央的茶几殺個你死我活。客廳電視螢幕里是金曲獎直播,五月天、亂彈阿翔、四分衛和董事長等樂團站臺把現場氣氛推向高潮,吳小王子將視線移開手牌盯著阿信,不自覺的唱起《乾杯》。

【會不會有一天,時間真的能倒退,退回你的我的回不去的悠悠的歲月?】

敢於穿越的不同平行時空,孜孜不倦去重演一齣又一齣盛放的青春,身懷神隱能力的正班長定是那個不二人選了。


【今天過後,不知道大家再聚又要等到什麼時候嘍……新年?】吳小王子隨我們坐上窗同學的車離開,車開到半途他突然開口。

會不會像《小時代》電影那樣,這兩段早已截然不同故事、分離開來的氣場,勉強穿插只會很必然的走向無疾而終的套路?

金牛女在訊息欄里時而安慰時而感歎,無奈我們只能夠讓一切必然發生,活得太用力也只落得徒勞無功的下場。

噴嚏先生將近凌晨十二點半向同學發了一則信息,【謝謝你的到來,謝謝你的貢獻和支持,晚安。】

“不謝不謝,大家朋友一場高興就好。”我在句末輸入一個微笑的表情符號,想像他那副官方口吻的謝詞再度笑了起來。

朋友啊,沙巴亞庇見。



P/S :

夢裡二度掀起鬧劇般的芝麻小事,或許那是再與友人提起的緣故,而不禁令我懷疑那是自己依舊看不過眼的底線。在夢中正式展開脣槍舌戰,說什麼害那廝心情不好,差點在駕駛時發生意外之類的荒唐理由。 【我承認是自己說太多了。】因為我們本來都是心直口快的人,特別是隱身網路的時候。 “ 你也用不著去散播到街知巷聞啊。” 【好歹一場相識,原來你這麼不了解我,感覺好失望。】 語畢,轉身離開的時候清楚記得確實是眼泛淚光的,睜開眼睛臉上卻什麼也沒濕。果然那還是我的作為呢,就當作已經把架吵完了吧,不需要再舊事重提,從此掩蓋此事。 那麼隱約之中心存芥蒂是怎麼回事,不然就是我的錯覺嗎? 妳說:【感覺畢業了他們還在嘲笑我的古板。】

2013年7月5日 星期五

行李過境

路的起點,空的行李箱;沿路彎腰撿拾的紀念,然後旅行愈發沉重。——(題記)


信鴿暫時休業沒再送信,撲著翅膀飛離遠方,歷經幾千公里的遷徙歸巢。破曉的天,身旁的車窗溜過走馬燈畫成的市井,骨碌骨碌地滾動將近二十分鐘才停在路旁。

推開車門走下鐵閘旁的小門,我向印裔保安大姐使眼色,嘴上說了聲已經生疏許久的國語:【哎,我今天回來演講的。】保安大姐只笑笑,退後讓出一道空位,示意我不必介意,進門請便。涼亭內空無一人,只留下集會上稀釋掉的回音,我隔絕著某某老師某某同學的報告,自顧自的檢視文件夾首頁的講稿。

一切由回校領取獎金說起。

正欲向貓教授領取數學科獎金的時候,紅豔豔老師一個轉身跟我碰個正著,身邊的窗同學和奇卡米壓抑住各自的噗嗤聲,眼神是帶點僥倖和憐憫。大家早料到結果如此,窗同學趁著領成績進校長室接受訪問前便老早作出聲明,需要幫忙給激勵演講的話別找他,然後就用食指送我下了地獄。紅豔豔老師不改市儈的言行,循例向我索電話電郵,丟下一句稍微準備一份講稿我們再聯絡便失了音信,不見棺材不落淚於是也將事情擱置直到下一封聯絡信息彈出。

為激勵演講寫稿最令人感到困擾,來去無非一番官方式的模範講稿,不得作出抨擊不得作出批判。在文檔上摘錄網路資訊剪剪貼貼便成一篇似模似樣的備考方法,接著加入幾句禮貌上的鳴謝完事,若是深入閱讀,並無發現有何激勵作用。

後來活動遭席捲而來的煙霾阻攔,足足延遲了一星期,然而也沒有激起我自律背熟講稿的念頭,只求活動當日多個講臺讓我省省事,不必眾目睽睽下念講稿,沒有遮掩你說多難看。


神算先生無時無刻都能處之泰然,刻苦的年少已讓往後的他練就剛毅、圓滑于一身,有上課無需課本無需備課的勇氣,甚至有當眾宣佈自己生存之道的無畏。活動前一小時他接過我手上的英文講稿,認真看過一遍,只得到他不錯(內含有待改進之意)的評價。凡見識過神算先生的本事,不難發覺他魁梧的身上隱隱散發震懾他人的氣場,或許能用禁止逾越的比喻去形容他在校園內無人能及的學術權威。

相對之下,上臺的前學長我即刻變得遜色許多。照著稿念也還帶著些許的語塞,向諸位大人問安才進入正題,按捺良心說了前半段無關痛癢的學習方法。換個說法,假如一個懂得自律,充滿自信并曉得作出準確判斷的學生根本不需要什麽激勵,大可不必我耗費唇舌去重複身為學生的本分。

朋友忙慫恿我我灌輸學生對批判性思維的醒覺。

心想之前大陸不就出現過一個江成博,狠狠地將社會規定下來的體制踐踏腳下,大聲訴訟在場學生難以開口的不滿。讓學生建立獨立性思維沒有什麽不好,至少他們幸免於遭受強權壓制從而被馴服不再作出反抗,追求知識之餘,保留自己獨立的意識,才不致泯滅。藉著神算先生還有田媽媽在課堂里的教學經歷,我舉出神算先生刻意寫錯的筆記目的何在,還有田媽媽多方位瞭解學生思維的耐心,主題無疑在傳達【勇於質疑,集思廣益,相互學習】的訊息。不管學術上,抑或處世方面,都是一門必修的學分。

掌聲響起,演講宣告落幕。別過老師就矮身穿過禮堂左邊的窄小走道,目送著學弟妹輕輕擺動的手臂,逃出那不自在的場合。


開放禮堂走廊外看見小花,身著體育課的上衣徘徊在販賣部附近。怯生生的眼神裡貌似有什麽難言之隱,但回顧近期社交網絡出現過的發文,多半是因為社團活動和樂隊演奏會產生摩擦而感到糾結了。小花已邁入半生熟的十五歲,這年齡是正式告別中二以前的放肆胡鬧,是一個心靈上逐漸找回定位的座標,當我們開始不再被溫柔款待的時候,就立刻碰到了世界的棱角。

不改遲到惡習的我,進入了早班,要掩人耳目也不容易。終於學著不再逃避,乖乖地承受後果(臉皮和脾氣也隨之變得厚實耐苦)。

不出所料,小花果真提到社團活動和演奏會的事,關乎音樂的,我都能稍微理解那股呼之欲出的激動和熱忱。一如當年四十五弟在華樂團里嶄露頭角的時刻,也少不了一副音樂家的怪脾氣,從而造出許多思想與思想之間的抗衡。最後,他還有我們,也遇上能夠令他敞開心胸無所不談的一群朋友。

【社團都混了快七年,現在人畢業了也是時候懂得適時的隱身,不去做什麽校園的老妖精了。】不想再說什麼漂亮話,僅能多給鼓勵和勸勉,放手讓幼輩們選擇自身的方向。


這時彼岸有人拿起了話筒,找的人是副班長我。

暌違多時,她在遠方的邊城又度過了焦頭爛額的一年,苦頭吃過不少,同時魯莽的在回頭(白龍都在後頭大喊要她直視前方了),遭不安絆倒,滾落昔日凹陷出來的峽谷迷了路,然後日復一日從思想起伏的掙扎中復又活過來。曾經不顧一切去奔赴的勇敢少女,漸漸被世界俯視人群的目光馴服。熟悉的信紙,流於網絡的稀少文字,我反復細讀一遍一遍,那些改變確實是有跡可循的。

她覺得初衷逐漸失重無影,為此淚濕好幾個不眠的夜晚。現實的刀口上,多數人本著與生俱來的本能作出妥協,況且更多所謂世俗執念在后捆綁,用力一扯,將我們偏離最原始的目的地。我一直忘不了賴老師他【逐漸改變成型的理想】那種說法,畢業以前現實就給我們來了個下馬威。

而極少數幸運的,仍舊能憑自己的意志繼續棲息危機四伏的沼澤,當做夢土一步步開荒。

【嘿我才不過銷聲匿跡了一年,現在輪到你成了老妖精啊哈哈。】

她挪動吸管攪著自己的那杯愛玉冰,看我向附近辦補習中心的學長打招呼。仿佛,不論身在何處都能被一些人認出來,誰叫我如此陰魂不散呢?放學後有家不歸,反而留在校舍各個角落轉悠,圖書館里鮮有人跡的靜謐角落,和大廣在教室(充作教室的實驗室)裡聊天至傍晚結果認識給實驗室上鎖的校工,飲品店也不乏我的影子。四下無人的課後時光,不禁令我有一直在將之守候的錯覺,相信同我一樣遲歸的大廣也這麼以為。

往日,我們穿梭走過的炎熱午後,如今,我們各自在烈日映照下孤獨行走。

可儘管我們怎麼走,也走不回好幾年前樹蔭下的剪影中了,多麼教人想念又失落得不能自拔的境地。


用冷飲涼快些許因昨日而熾熱發紅的想念后,我登門拜訪友人的舍下。

她把《恒溫行李》遞到我手上,紙張間拂過的空氣飄來猶如高雄溫度烘出來的書香味。她說好不容易才帶回這些書,行李箱也因此而超重,亦開始厭倦把書本來回運送的事。書堆裡有她推薦來自言叔夏的《白馬走過天亮》,一本有關英語文法的參考書,其餘的都是類似輕小說的封面。

她哥將新設計好的大富翁紙牌遊戲規則拿了過來,原是要三人來玩一手,但她看沒兩下子便覺有點暈眩,便自個兒拿出彩色紙條折起了星星。

色彩斑斕,送不出去的故事都塵封在星子里保守了。
她一邊翻摺手上的細長紙條,輕輕按壓成星形,不久茶几上多出一把五光十色的紙星星。

她一人占了兩個沙發位,坐臥其上折紙時向我說起回家時搭乘的飛機。廉價機艙裡頭擁擠著小孩的嘈雜聲,令她全程不能入眠,也越來越不喜歡坐飛機的感覺。之後,不知是誰岔開話題說網路上某一部有趣的短片,於是打開來輕鬆笑一笑。

等短片播放結束,她已經閉上雙眼在陰涼的客廳里睡去好一陣子,也愈顯她歷經旅途疲憊而更加濃郁的戀家情結。

這時在路上顛沛流離又想家的逃兵,終於回到自己的故鄉。這一沉睡去,仿佛完全沒有夢,因為她再也不需借著攀越夢境邊界的柵欄偷渡回家而感到惶恐。


後記:

有一天,她問我自己是不是很無趣,我頓時被問題怔住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

【誒,好笑嗎 ~ ?】學生小琪聽過我的趣事,一臉不屑。

後來,我發現能看懂我幽默的人也不多了,竟連吉他學弟也如此認同。

或許,這時候只有她會笑了。

2013年7月2日 星期二

好天氣


氣象報導,預計近日天氣會有股投懷送抱的暖意。

四季如夏的土地上,我辨識不出夏天的髮梢和尾巴,只一醒來,身上就留下她胸襟的體溫。雲霧把天亮聚攏成白白的愜意,窗外煥然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怡人景色。想像自己躡手躡腳跳出窗戶,迎風乘上後山清脆的自然聲響,意識放空任由自己掉進她的手掌心裡。

從草原仰望,天際有一朵雲,已經事先將一袋想家的行李寄至。雲朵失足跌一個踉蹌,行李鬆脫了拉鏈,空氣飄落往日我們收集的一張張笑聲,鋪天蓋地孕育出漫山遍野的生氣。

這樣的好天氣,怎麼能沒有妳?


P/S:明天三號是一個回憶歸返原地的日子。

2013年7月1日 星期一

雨和雪


她以吹襲連帶灑落的姿勢降臨。——(題記)

昨夜凌晨大門外悄悄傳來開鎖聲,二弟才剛從朋友聚會回來,也早超出父親規定他汽車的歸還時間。母親睡眼惺忪,如常抱怨著臉推開房門催我趕緊入睡。很任性的將其咎加諸于自己深夜時分那偏執的習慣,筆電關機之際,客廳隱約有些抽泣聲,而我知道她正掉淚。先是正值叛逆期的三弟出言不遜頂撞,然後是愛玩遲歸的二弟,加上廢寢忘食的我和某些教人筋疲力盡的工作壓力。我熄掉房內的燈披上被子墊高枕頭,朝天花板睜著眼自省:終究無法安分成為一個唯命是從的孩子。又青用一股比我更有歷練的口吻說:【生而不知所求,等到共同敵人出現才知道自我其實無所謂。】兄弟間常見的戰爭不時產生矛盾,(包括雙親在內)各自都尋求喘息空間,渴望諒解卻堅持觀念,而少有妥協。

總而言之,的確沒有人甘於庸庸碌碌連樂趣也供上去奉獻了。

翌日午後學生再度缺課,閒暇時段找了部幾個月前下載的日本動畫,《狼的孩子雨和雪》。

花將雨和雪撫養長大的畫面,喚起當初母親向我提過我在孩提時期體弱多病的的三兩事。病因是一個腹部偶爾莫名出血的傷口,但又不適宜在歲滿六月以前動手術,那段無微不至但毫無記憶的日子,是我難以想像的心酸。

動畫中小雨誕生的時候,恰好窗外風雨交加,颳得正狠。

那是花告別彼的最後一眼。

但在最後,刻苦的花讓雨和雪健康的成長了。


後記:

對於這一天,所有人懷著不同的心境走進來。

對我而言,七月是迎風飄送而至的清新空氣。

Seize The Day。

江湖墨家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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