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多寫寫過去的好多事,其實只是生怕往後無法還原記憶原有的模樣,而我僅僅能依靠並且相信的感覺,就只剩下這裡的記載了。—— 隱行人。

慶倖自己正沐浴在文字大染缸裡的其中一角,不用做大時代的思想家,純粹小眾心態的蝸居於內,不時歡悅或哭訴,讓它們都變成無法剝離我的一部份。—— Sci Wong

陰陽眼。持有者

時光旅人。入境指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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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23日 星期二

青春背離的樣子

十月,生活即將轉折的季節。四方帽在眾聲歡笑鳥散般飛離,四下是抓住鏡頭留念的人們,一年後再回到生活四年的校園,往日如常靜止的景物上面,一一立起售賣熟食飲品或精緻禮品的攤位,引來異於平常的喧嘩。

臨近畢業典禮,往事還未來得及整理,新的日子像撕下的一沓一沓舊日曆接踵而來,過去看似經不起的考驗,無法再懇切說話的人,來不及完成的事項清單,還未等我們感到遺憾,我們便已不小心走遠。抱著以後也不會再見的覺悟,在一個還算可以的時機道別,免除在各自新的環境裡,多餘的尷尬與各異的名詞。

陪小月驅車回校拍畢業照,校園內標誌性的角落,陸續有冠以不同名堂的人群進出。裡面有相伴三四年的同窗,有時是宿舍裡同一樓層的舍友,也可能是一起熬過夜的活動籌委。當我們不再被動的被編按至任何一段人際關係,能有選擇安靜的權利,有走入群體的權利,也有依然故我的權利,二十幾歲,不管現實如何違背,自己熟知的世界也快將成形了。

經過初來乍到時舉行迎新活動的東姑大禮堂,再去每學期辦期末考的考場旁,然後是細碎得幾近不會被文字圖像記錄的校園日常去處。我們抱著回不去的覺悟,縱使幾年良辰美景也不曾造訪過,卻仍把這些地方走了個遍。

週末的拍攝最後一站來到大學體育館,微雨的十月天恰才停止降落,跑道隨著天色漸漸轉為暗紅,身穿畢業袍的學弟妹們,夾雜倦意與一些我不得而知的情緒,魚貫進入館內的跑道上就位。受託幫忙拍攝的攝影師亦是同校的學弟,校園活動見到的青澀面孔如今也大三了,不得不歎時光如梭。畢業生們在潮濕的跑道上擺出活動名稱縮寫字樣的陣型,印象中我也不曾在上面奔馳,相信大多人甚少運動如我,與這裡相關的記憶,似乎都為了宣傳照和宣傳影片噱頭前來,和體育館本該實踐的意義相去甚遠。

望著醬紫色的天空,我想著那些縹緲的事有些出神。接著發現跑道上還剩下三兩個練跑的運動員(吧?),雙手抵著地面,稍微拱起腰部,自個兒默默一聲令下起跑,留下群聚拍照的畢業生在後頭。

我想那就是青春背離我們的樣子了。越是奮力投入其中,青春全只是擦身而過的風。我們不可能永遠停滯不前,但青春裡依然有人在那裡,我們都是孤獨的跑者,能在其上飛馳跌宕的,也只有自己的跑道。畢業快樂。

後記:

上文寫好的時候,我正在亞航前往泰國曼谷的班機上等待飛機降落,大概是泰國時間九點半左右,沒等手機更換旅遊電話卡,班機登錄後便匆匆用馬來西亞電話的漫遊網絡服務發送出去,才終於放輕腳步繼續行程。

那天是我首次出國旅行,同行的是已經相識四五年的姐妹們,紅傘、小雪、阿珠和彩虹。那天,也正好是小月迎來人生一大里程碑,她的畢業典禮。當知道畢業典禮竟落在啟程出國旅行同一天的時候,我為此糾結許久:一邊是小月的人生大事,另一邊是籌劃已久的姐妹出遊,一時間慌了手腳,也一度想著小月曾在我兵荒馬亂的畢業典禮上替我打點衣裝和學弟妹送來的花束禮物,頓時感到過意不去,心裡唸著不如乾脆放棄已經訂好的機票和住宿,陪小月一同經歷屬於她的重要時刻吧。

一番的簡訊談論以後,小月似乎為此事感到難過,但她仍然很善良,不希望因為自己左右了我的想法,我也在決定要前往泰國旅行後,鄭重向她道謝,也表達無法出席典禮的歉意。既然自己無法出席小月的畢業典禮將會成為事實,為表誠意,連續兩天週末,我都會載著小月回到大學校園裡找到她的同窗們拍畢業照,陪同她參與這些時刻,於是就有了傍晚時分一群大學准畢業生在大學體育館駐留的照片了。

小月妳知道嗎,愛是,愛是我從未停止害怕自己令你失望。

2018年8月20日 星期一

沿途綴拾之事

來到這裡的時候,恰好是就職滿一週年隔天,千里迢迢將一份折疊整齊的圖則,連同信件提交到南邊小鎮的國能公司。方才由發光的小城歸來一星期,便又接到工程項目在電供方面懸而未決的消息,於是再次驅車南下,一番費力的交涉。

印象中的南北大道斷斷續續,有時是和小月搭巴士期間,車窗窗簾撩起時灑進來的陽光;有時是笑笑她載我到永平為營會找場地的路上,朝反方向疾馳而過的路牌;有時是和馬老闆到馬六甲電子廠開會,高速公路邊守株待兔的 AES 攝錄機……偶爾會想,日後會藉著如此的往返,漸漸熟悉這片鄉土的模樣嗎?一天的工作日中,大半的時間都在方向盤和踩油門上了,我老不甘心,工作以後便在車龍當中,在無盡延長的公路上找到消磨時間的方式,讓手機播放音樂、清談節目,劇集,一路擔心著,再不做些什麼,意識一旦停止了流動,自己仿佛就要消失在開車的路上。

近期的開車播放清單裡頭,是千禧年間熱播的 TVB 港劇《創世紀》,講述三位主角置身建築業與商界來回闖蕩的故事。舊時候熟悉的無線演員進出熒幕,男一羅嘉良如今亦已淡出影視圈。聽說目前正面臨影視業瓶頸的香港無線,拍攝了又一支《再創世紀》,找了當時在《創》飾演男三阿強的郭晉安擔任男一,融入香港時代變遷的元素,上演風水輪流轉的戲碼。

某次晚飯和阿培老大閒聊,提到少年階段看不懂的商戰電視劇,直到考取工程師執照,建築業一路風雨后才明白,各自立場上求存的角力和苦衷。《創世紀》看完大半,想想自己仍涉世未深,卻已開始害怕,餘生就不過如此。時代里沉浮的我們,漸漸不再在意宏大的理想(葉榮添與許文彪的無煙城發展計劃),拼命保有小確幸(工程師終於在時限內里完成設計圖準時下班)。我們受質疑,如他們曾經被質疑;既非最壞的時代,只不過說話不光是說話,開會不光是開會,將支離破碎的嵌合再造,做出不完整的詮釋的時候,反復衝撞,陷入絕望之際,(可能)本質才得以顯其冰山一角。

2018年7月31日 星期二

方塊時光(二十八)


記憶若不定時整理,等到生活索然無味的時候,我們仿佛就會不可逆的,幸福地麻木了。——(題記)


【7月29日:】

我們從風和日麗的小城回來,而他們早已從川流不息的繁華市鎮離開,享有自製的甜美生活,大概偶爾煩惱柴米油鹽。

在這裡遇見蔡老闆和安娜,喚醒那久未浮出水面透氣的,曾無懼路途漫漫,仍舊邁開腳步的鞋。難得的愜意中,仿佛重新看見,身邊隱約發亮的微物。

【7月31日:】

希望一些重要的習慣不要就此輕易結束。

準備繼續出發以前大家如此結論,像某種善意的提醒。從征文比賽開始(以前老師說創作是王道),經歷部落格的繁盛時代(調侃說什麼我是看你的文章長大的),眾生喧嘩的臉書年代(一本正經說話也可能會被圍剿於是狀態變短變艱澀),和如今圖文並茂且充滿隱喻的 Instagram (給你一張圖你自己去體會),都走過了一回,進去了又出來(可能又走了進去),有時是一個人,偶爾三五成群,甚至在一些片刻以為小眾玩物即將迎來復興,時間跨過一步,似乎就戛然而止了。

過去許多的人懷抱信仰,然而事實會循序漸進來到你的跟前,自動排列成迂迴的長廊,深入其中,走著走著就散了,走著走著又見面了。有時候覺得,被聲光流影飛速唾棄的慢速想象裡,有人叫住我,問我要不要一起玩點什麼,想一些擱置著很久已經灰塵滿佈的問題,會有什麼意義呢?不曉得啊,最近注意到村上春樹的小說人物也總是默默地進行著他們的習慣,許多無法理解但似乎有用的習慣。我找不到答案,為何看上去徒勞無功的事都很吸引人,也還沒有斷言的勇氣,就這樣叨叨絮絮了將近半小時。

#書中自有盧黃李

攝影: 小月

2017年9月22日 星期五

迴轉手札(8)


給愛哭的女孩:

發呆至累的時候,我習慣捧起雙手蓋在臉上來回擦拭,深吸一口氣,細細感覺眉毛的紋路,鼻的輪廓,雙頰微微突起的毛孔,總是碰到右眼下微微隆起的部分。若面前是一面鏡子,便忍不住對那裡仔細端詳,偶爾輕輕摳弄。這顆痣大約也隨我十幾年了,至今仍在那裡像一隻不動聲色的黑色瓢蟲安靜蟄伏,媽常說這顆是個哭痣,長在這裡不好。嚷著遲些帶我去將它找點痣的師傅點掉,一樣唸了幾年也無動於衷,我也就任由它繼續待在那裡。

給妳寫信的時候,抬頭看去便是一張木製相框裝著的老照片,和兩位弟弟合影。那時候還只是三兄弟而已,剛上小學二年級,坐在搬家前的主人房睡床上,咧開的嘴裡還晾著兩顆才長了一半的門牙,不是我自誇,但照片裡的笑容確實洋溢著最初的幸福快樂。湊近一些,當年照片里的我臉上並沒有那顆所謂哭痣,明明笑容可人,卻是個糟糕的愛哭鬼。即使已經邁入二十多歲,還會不時回憶著過去易碎的心,常常經不起雞毛蒜皮的焦慮,自知犯錯后覺得手足無措時會哭起來。印象最為深刻的,莫過於二年級班主任在第一學期成績里的一段話:

【凡事要懂得面對,不要以“哭”來解決問題。】藍色原子筆字跡,評語中特意將【哭】字加上了醒目的開關引號,似是要準備盛裝因為忘記完成功課,被鞭打處罰時,快將決堤的淚水。不是有句很老套的話說:男人流血不流淚嗎?劉德華又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我們男子不斷地被規訓,不能當示弱的一方,必須保持堅強才得以保護心愛的人,用簡潔有力的方式來說吧,這個世界需要女性主義的解放。

我試著忍著也成習慣,不讓自己踏入像年幼時輕易落淚引起同學們的主意的尷尬場面。自以為那即是足夠成熟的樣子,只不過情緒豈是水龍頭擰一下開關說停就停?為著該死的善感多愁,變得容易遭周圍氣氛所動,譬如看一部深刻的愛情電影,但上大學之後要數營隊里哭得最多。辦營隊的時候,它將素不相識的營委營員相聚兩三天,不論誰都渴望帶著收穫,然後再回到原來的地方繼續耕耘發芽。但這裡和日本茶道裡的一期一會很相似,我們永遠也料想不到能否再碰見同一青春洋溢的面孔。每一次即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因此全情投入就是最好的回報。營隊的第三站行至南馬甲州,已是和大家風雨同路兩個多月,按例都會在生活營散會後讓籌委們一同坐下分享心中感想。

麥克風傳遞首輪,可能是因為堆積數日的疲憊瞬間襲來,所有人並不多話。終於輪到大二生周小壞挽著麥克風好奇道怎麼大家都不說話,尤其新進的大一生也不吭一聲,略微告誡的口氣轉為感謝自己的組長和組員。隔了幾人話筒便又傳了回來,身為營長,見狀便試圖說些煽情話帶帶氣氛,短短瞬間,腦海閃過好幾位私下見過高層說明將要退出營隊的人,他們正各懷心事四散在我們圍成的圓圈裡(或許在等待這耗時的環節趕快結束呢),同時,又想起許多因自己失策而使得營隊美中不足之處,於是潸然淚下反而開始向大家道歉。過後幾個欲退出營隊的籌委接二連三,讓空氣中悲傷爆發似語氣的說明了離開的緣由,圈裡開始出現鼻子窸窣的聲音,最後好多人都哭了。營隊里五道精神之一有云:【珍惜在營隊的日子】,後來想想,真的和一期一會異曲同工。

另外一天是某個星期五,開車送公文往返萬津,來回一百多公裡的路,回程下起傾盆大雨,順手亮起車燈行駛直到抵達辦公室。選擇了遠離辦公室一個街道的停車位停下,熄掉引擎長長吁了一口氣,才回到自己座位上加班至 P 市華燈初上為止。準備開車離開,發覺引擎不能啟動,猛然想起下午回到公司后,雨中打開的車燈忘了關上。勞煩同事和主管,折騰一小時後才終於將引擎發動,原是要與父親和小弟的補習老師會面,結果也失了約。得知消息的父親也難掩心中不耐,對話里責怪我開車不夠謹慎。

晚飯後,打算在一日將近時如此享受此刻恬靜。電話上和妳聊至半晌,隔壁傳來爭執聲,聲量愈漸變大,是母親年復一年積累的怨懟。如今剩下一半人手,打理生活繁瑣又絕非易事,直面柴米油鹽衣食住行,總是勞神費心的人也會累的。同理,工作、唸書回家后已經著實夠累,但如今只剩一半人手了,唯有爬起身來,默默在廚房的盥洗盆拿起未洗的盤子,用洗碗液擦拭油漬,突然間悲從中來,慨歎自己沒有美滿的福分。很抱歉的說,面對家人我總變得不擅言辭,還請妳原諒我無力開口只能對著拼音鍵悄悄表述難過的心情。

生命充滿了坑洞,被絆倒的時候拉住彼此好嗎,真希望我們都能不哭。

愛哭的男孩  上

2017年9月2日 星期六

迴轉手札(6)


給番石榴女孩:

關於水果的記憶。

收到問題的當下,我有些納悶,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大概自己不是農村長大的孩子,也和耕種沒有沾上邊,於是水果就成為母親從超商和菜市場帶回來的食品,至於如何種植、栽培這些豐碩的果實的細節也就不得而知。也不是沒有喜歡的水果啊,只是本能中的食慾不太主動的想去吃水果,母親不住的念叨說我們這些孩子真是懶惰,怎麼連肚子餓也寧願盯著電腦,悠悠埋頭在自己的事上,老半天也不覺飢餓。可能比起滿足口腹,我更傾向於精神上的富足,崇尚自主自由的生活,這種更像在裝腔作勢的心態吧。

提及水果能夠想起的三兩事也就零零碎碎,也不知是否值得一提,因為對於自己不那麼在意的事情,我總是無法長時間保持耐心。我想起小時候定居新村期間,晚餐皆是阿婆一手包辦,那時住在新村南區,阿爺阿婆的木屋則在北區,每日晚餐都會在阿爺阿婆家吃過才回家休息,即使日後移居離新村稍遠的地區了,直到阿爺阿婆身體抱恙不得過度操勞為止,阿婆的飯菜也也就如是吃了十幾年。

飯後甜點,幾乎是阿婆從巴剎買回來香蕉吧,大人總是勸導小孩要多攝取一些纖維,這樣有助排便,身體才不致堆積太多毒素。這一角色當然非母親莫屬,母性的驅使,常常將自己心中的隱憂放大,街坊那裡聽來了一些朋友的朋友的孩子因不定時排便最終引致大腸癌英年早逝,又或者長期盯著電視電腦會暴露在電磁輻射下影響健康等危言聳聽的消息。面對諸多這些似真似假的資訊,長年累月念理工科學來的知識亦是清楚知道什麼才是有害的電磁輻射,但不管再如何解釋,卻從未一刻緩解過母親的擔憂。

父親以往是五金店店主,店屋開在鵝麥一帶發展還不算發達的小鎮上,生意還算不賴,打拼下來的事業少說也有十幾年。逢週末休息,偶爾一家大小會到黑風洞某家以粥類馳名的店,上過地方新聞的那種,同父親的合夥人阿鼻、阿波一家吃午飯。店裡最有名的要數生魚皮蛋粥,雖然一大份的價格也不便宜,好在當年五金店生意營業額不如現在低迷,一星期上一次那樣的餐館也還是負擔得起。吃過正式的午餐,大夥還會來一大碟的水果拼盤,大碟子里琳瑯滿目裝著色彩繽紛的:熱帶國家常見的木瓜、孩子們最喜歡的西瓜、好久沒有再吃過的人心果(馬來文應該是叫做 Ciku),相較其他孩子,我比較喜歡蜜瓜的香甜。尤其綠色果肉的蜜瓜軟硬適中,不比橙色果肉的那種來得脆,但果香馥郁,源自於中國北方耐旱的植物,像水果中的仙人掌。我喜歡它生長的方式,懂得在枯燥少雨的環境中學習如何滋養自己。

縱然已經多年沒再光顧餐館,店外慕名而來的人潮依舊,零零碎碎的記憶中我還記得餐館里的收銀員(還是老闆娘了?),名字似乎叫阿 May,忙著為光顧的食客點餐,不曾停下來過,她坐在收銀機旁看著人潮不斷湧入笑口常開的樣子,是其中零碎記憶里比較有印象的畫面。當時候櫃檯旁的玻璃碗上裝滿了糖果,吃過午飯臨走前和弟弟都不忘拿上幾顆來吃。當時候的 May 姐二三十來歲,如今白駒過隙年紀應該也不小了。上網搜尋餐館的消息,為其推薦的部落客沒有減少過,為吃上一碗靚粥的客人也願意在店外拿著號碼牌排隊等候。這家餐館少說也經營了十幾年,或許某天我們再回去光顧一轉,我可以帶妳緬懷這碗舊時記憶的味道。


多得妳向我問起,這麼一來我又記得,阿爺阿婆家門旁還種著兩顆芒果樹。我沒有魯迅的巧思,懂得將院子里的兩棵棗樹鋪陳作一篇好文章。小學時代班主任都會讓同學們訂購像是《3M報》這些富有教育用途的刊物,既包含語文數理的練習題,省卻老師們整理準備教材的時間,也是紅蜻蜓盛行以前,同學們用以消磨空餘時間的讀物之一。每星期都很是期待新一期《3M報》裡面的世界趣聞和科學小常識,剛好某一期裡面的科學小常識就提到芒果樹種植在路邊能夠吸收並淨化車子排氣管釋出的廢氣,起到綠化環境和維持空氣素質的作用,於是才明白阿爺阿婆從來不採摘樹上芒果的原因。我記得有好些經過老家的路人曾詢問阿爺阿婆,是否願意讓他們將芒果帶走,他們也不多考慮,說你們想採便採吧。

且不算後院的攀緣在木棍和鐵線製成的曬衣架上,三三兩兩翠綠翠綠的小苦瓜,老家裡種出來又能夠食用的水果,也就只剩木瓜樹了。感覺上木瓜在新村里很容易長起來,走在一條街上可能會發現好幾戶人家里都種著一些些木瓜樹。果子成熟的時候,阿爺便採下來讓阿婆切好放在冰箱里冷藏到晚飯後拿出來讓一家大小吃。長大一些,家裡簽購付費頻道,台灣節目里母親喜歡定時點開收看介紹美容產品的節目《女人我最大》,主持人藍心湄迄今也做了三千多集的節目。那時候收看其中一期節目,似乎是介紹到天然美容的植物,就提到木瓜的能達到養顏豐胸的功效,但在護膚使用上卻又不建議過於頻密的將果皮敷在皮膚上,因為胡蘿蔔素被表皮吸收后極易讓皮膚變黃。

我必須坦誠,對於水果真的只是略知一二,有關它們的記憶也大多是拼拼湊湊起來,根本一個典型的城市人會有的想象啊。妳某次途徑客似雲來的榴蓮檔口,說突然想念起榴蓮季節家裡人帶回榴蓮一同享用的事。我也何嘗沒有記起那些事情呢,家裡人也沒有不喜歡吃榴蓮的呢。榴蓮產量在這個國度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在物價飆漲以前,我們還算能承擔起榴蓮的齒頰留香。後來即將畢業,和宿舍內幾個要好的學弟妹外出經過同一間販售榴蓮的檔口,單看各個品種的價格表,特別熱賣的貓山王已經售完,叫價一公斤六七十令吉不禁使我倒抽一口涼氣。最後只選擇了價格稍微便宜的紅蝦,看在大家最後難得相聚的份上,慶幸著還能用一兩顆在口中化開的果肉所給予小小的奢侈里,追溯一些過往樸實幸福的生活。


榴蓮多種植在東海岸一帶,特別是勞勿地區產出的榴蓮是本地最有名的。這讓我記起大二與我同房的室友 S,S 的家鄉就落在勞勿,家人亦在經營果園的種植事業。那年大三當上營隊主席,新學期開課前便開始為營隊進行籌備工作,最首要的就是要找到合適的校園作為營地。借用校地辦營隊從來就不是簡單的事,除非碰到熟稔或是熱心的校長,否則都會因為校方不放心借用給外人辦生活營而吃閉門羹。當時候和上一任主席借了一輛車,出發后才發現倒後鏡失蹤車笛失靈了,仍馬不停蹄一路從吉隆坡開到文冬區進行營地考察,中午前踩下油門直驅關丹跑了幾間學校,好不容易才遇到願意進一步洽談借用事宜的校方。一切商討仍未有定案,希望多找些能作為後補營地的學校,也就從關丹折返半途北上勞勿看看。除了依山而建的房屋,也就滿滿茂盛的樹林,學校不是沒有,可惜也不是考察團隊中意的營地。離開前在附近的店裡買了些榴蓮,當作給上屆主席出借車子的謝禮,偶然得知是 S 的親戚正在看店。正欲追問 S 是否在附近,同行的營隊朋友提醒我時候也不早,不適宜再多作逗留了。回程途中我給 S 打了個電話,說很遺憾沒在你的家鄉見上一面呢,有機會再過來你這裡觀光好了。

剛剛說到文冬,我想起爸爸的其中一個朋友辣椒叔在那裡也買下了一個果園。當年父親決定與合作多時的生意夥伴拆夥,辣椒叔也幫過父親出資開了間新的五金店。那期間還在念中學,有次遇上學校假期,辣椒叔便邀我們一家大小前往他剛買下不久的果園參觀。辣椒叔在那裡聘請了負責種植並且照看果樹的員工,只需逢假日週休和家人上來住上一兩天再回城裡,果然處在家底厚實的階級,和過去我們家的小康比起來,太多地方不盡相同了。

妳說過家裡種的火龍果開花時很美,但如今沒種了,只給我帶來了家裡種出來的番石榴。能有那樣的心意,足矣,像咬一口脆脆的番石榴,淡淡果味,沒有蜜瓜般偏寒又含高糖份,卻已經包含各種營養。

蜜瓜男孩  上


2017年8月31日 星期四

方塊時光(二十)

 一個變身後的啟程。——(題記)

【8月1日:】

いつになったら 優しく

抱きしめられるのかな

夏季往尾巴邁前一步,欲作侯鳥,指認與生俱來的遠方,卻必須順應時節成為提早凋零的綠葉,魚貫進入濃稠的流動中。

戀慕著風,要如何急流勇退?只有在崇德院的和歌裡細碎。載浮載沉,祈願在遠行的夢中張開羽翼,懷抱河水慢慢化開,靜待某天回歸雲間。

七月擱淺,後會有期。

【8月6日:】

1.    突然間對這一個文學清談的題目很感興趣,原因多半是剛剛踏入職場,強烈意識到身份的轉換,【有得讀,好讀】的標題除了討論實體書面對網絡進入生活的時候,也在提醒著我方才結束的大學四年要逐漸遠離我了,九月將至,新生又要進來了啊,大學四年,有得讀,就好讀喇!

2.    喜好閱讀的朋友們一定感慨萬分說大家都不閱讀了,但順應時代轉變我保持的觀念依然是正面的,隨著網絡的加入,我們有可能接觸更多的作者和書籍,再者,閱讀的形式有了轉變,可惜的就是可能能夠專注的篇幅就相對少一些,短一些。

3.    關於買書,和我類似的人一定有遇過這樣的情況,家人總是會嘮叨你,可以停止買書了嗎家裡都快沒有書架給你放了。另一點就是,平常在書店看見一些推介書,或者透過網絡 Youtuber 認識的書,完全沒有顧慮自己看不看得完,總是會很習慣的將它們買走。面對【買那麼多書你看得完嗎?】的問題,我喜歡艾可的霸氣回應:“ 這些只是我這星期要讀完的書而已。 ” 不過說回來,書本買了還是乖乖翻來看吧。

4.    嘉賓陸渺隱瞞老婆買書的手法和我很像,平常的時候,總會和家人解釋說:哦,那些啊,買了很久嘍,我最近整理書架,拿出來想看看而已。

5.    作為讀者,其實都會有一些特殊的習慣(怪癖),諸如:喜歡打開新書的時候,嗅嗅書本的紙張摻雜油墨的香氣、替每一本新買的書都包上一層包書紙、用鉛筆和熒光筆在上面批註等等。我聽過更誇張的是,某作家在看書時會在書上留下批註,等別人借閱之前,為了防止被別人發現某一頁寫著下【這一段真的是寫得 Kanasai】的批註而直接撕掉那一頁(嗚,這麼做我會心痛死的)。

【8月22日:】

三年級的兒童節(還是教師節了?),大概是母親為我留下的合影。八歲的時候剛剛搬離新村定居士拉秧,距離學校挺遠,因為睡遲而常常遲到學校,依然是愛哭的年齡,只懂得要保持溫馴便是大人喜歡的乖孩子,有全班最害怕的班主任黃老師,和某些已經相識十餘年的老朋友剛剛認識滿一年,不知道照片裡的這些人,現在過得好不好。

【8月28日:】

詩一直是主流意識形態里的清流,詩人一直是活在禁錮中最自由的生物。今早吃早餐看香港節目《文學放得開》聊詩,說到戴望舒這在獄中寫過《獄中題壁》,表演期間看著一個個標著家國想象的監躉,遭排擠、被用刑、醉生夢死。雖無抗日期間久遠的血淚史(我們有五頭一尾三腳的海妖啊),但情緒依舊是振奮的,在這些詩裡面,有我們都懂得且樂此不疲的共同修辭語言。上次看動地吟還是中學生,如今已發展成詩劇場,又是一番別出心裁。有一種說法是:詩是文學中的神明,詩的形式是本來就存在的,而詩人就是發現這些可能性的實驗者、先知,或信徒,恭喜動地吟第三場演出圓滿落幕,也希望動地吟日後繼續呈現新風貌。

#動地吟貳零壹柒

【8月31日:】

國慶假期外出走走,返家前車站櫃檯隔壁那個角落,總會站著自帶插電揚聲器和一把吉他的街頭藝人,前後應該換過不同的面孔,有時是一個表演者,有時是一個樂團。我偶爾會掏出口袋裡一兩張藍色紙幣給他們鼓勵鼓勵,心想自己也曾站在過那樣的位置歌唱啊,在川流不息冷漠和注視的目光裡,難掩心中焦躁的不安和表演欲,縱然面對著來往的人群,其實都在把歌唱給自己聽。

吉他手在背景音樂裡用美式懷舊經典摻雜地道口音的嗓子向我言謝,我會以微笑,轉身準備登上月台,耳朵試圖聽出一小段歌詞,查一查原來是 Bee Gees 的《To Love Somebody》。手扶梯漸漸往上移動,歌聲在月台下方悠悠揚揚傳上來,近近的,遠遠的,也幾乎不為他人所知的漂浮著。或許,這就是喜歡的感覺。

2017年7月18日 星期二

迴轉手札(1)

寫給小月:

不知道打哪來的信心,這樣寫信給妳,仿佛就能夠循著自己沿路留下的麵包屑,向來時路慢慢倒著走,回到我們相識以前,那些不為彼此所知的時光里。然而這並非我初次寫信給妳了,但這將是我們在字句裡的初遇。很久以前有人教我明瞭抵達他人之難,才因此懂得珍惜那些稀少的回音,通話、簡訊、視訊、面對交談,甚至碰觸彼此,看過對方千姿百態,終歸是要洗盡鉛華的。我常常流連于關於我們未來的想象,終點總是篤定的,與妳一起的時候,我願意甘於平淡。

開口問妳的時候,我仍未能確認自己可以如何更趨近妳,能和妳走多遠的路,想必妳也是抱著許多惴惴不安的心情回應我的。今天聽見這麼一句話:當下每個決定的意義,其實都在下一個抉擇完成後才會被賦予的。嗯…是否全部的哲理都得要拾人牙慧呢?我急欲成為更成熟更好的人,卻往往衝動妄為,遭受活該的挫敗,感覺失望。正因為面臨這些困境,我得要在面對妳以前,誠實的看待自身的不堪。接下來,還望妳多多指教了。


十七歲以前,愈發長大的我自覺是占少數的一邊,有著與眾不同的興趣,著迷于某些鮮為人知的浪漫,如果妳知道,我曾差一點與多數同學鬧得不歡而散。記得《求婚大作戰》裡頭那五位主人公嗎?這一部已經重看過三遍的劇情中,他們一字排開的樣子,大概就是我十八九歲青春的樣子了。相處多時,我們有的在漫長的求學過程里陪伴彼此十年之久,也有的中途轉折又一見如故的人,不斷在前進的路上,偶然的作出相同的選擇而聚集在一起,笑笑鬧鬧兩年已過,那些密集又快樂的日子發酵成陳年佳釀。幾年後再度回味,香醇不減。半天使某次和我聊天,說幸福的關鍵之一,是獲得理想的人際關係。二十歲以後,不再有人被安排在同一場所進行同一件事,漸漸體會人各有志,於是很容易又陷入因美好回憶,膠著不下。

十八九歲起,每逢新年佳節,我們固定地相約見面拜年,往後幾年間也持續前往不同地方旅行。早前選擇觀光的景點都少不了海邊,巴都丁宜、佳藍汶萊海灘、停泊島,我們的見面,似乎與海有關。過去上課我很記得一篇名為《如水的友情》的課文,後來想想,我們不懈的涉水,還真像無所畏懼在挑戰著時間的沖刷。或許漸漸擁有自己的生活,結果最近的一次的旅行選擇了在忘憂山。我拋卻海拔一千五百多米一下的責任,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裡,與他們登上雲霧繚繞的度假屋,白天將這個早被眾人嫌棄沒有新意的避暑勝地走遍,晚上和他們一同煮食,把酒言歡,玩真心話大冒險直到大家沉沉睡去。看著大家一點一點的不一樣了,與其惋惜,我默默留下了更多的祝福給他們,也明白能和他們交好就是萬幸,心中許願,能一直那樣下去就好了。


關於我的勞碌事跡妳也大概是略知一二的吧,在霍格沃茨的二十幾歲裡,從未有一刻讓自己停止過奔波。可能打從選擇了自己的方向開始,便註定要踏上有別于他人的道路,視野逐漸遼闊,心緩緩地堅強、壯大起來,卻也更添一份孤獨了。與營隊的不解之緣,無形中成就過我,於是獲得入學通知以後,就期待著來到營隊裡成為當中的一份子,並且繼續帶著想要成就他人的心情,北上南下,傳遞更多的力量于有需要的人。我想妳知道,我習慣惦念著昔日情誼與感動,也往往會這樣敗給心軟的自己,繼而一次又一次的扛起力所不及的重擔,的確滿足了心中所願,也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傷害。待在營隊三年有餘了,後來他們問我,事已至此你會怪我們總與你無法契合嗎?記憶的夢靨里,我常常指責懦弱不更事的自己,嘗試拔除我們間的棘刺,但都是徒勞的,然則無法消除它所釘下的坑坑洞洞,我也已無顏面再見他們。

無所適從的日子,唯一依仗我走下去的僅僅是一群年輕的聲音,對著疲於張揚場面話的我說:其實當老大也不必說太多的話的,於是也就和丫頭、妹頭她們熟絡起來。那一年有幸遠足東馬,武來岸新村的合宿大概是屬於我們最無憂無慮的閒暇時光。西馬營隊最後一站結束了,我松一口氣似的,組織架構重新洗牌,放下高職安逸於成為丫頭的組員。看著她們獨當一面,以為就此度過最後在營隊日子便足矣。新學年開課某夜,莫名接到丫頭一通聲淚俱下的邀約,加入另一後繼無人的活動,再度敗給心軟。聽說丫頭在學長姐面前力薦我接棒,妹頭坦言有時也不忍看丫頭焦頭爛額的樣子才如此義無反顧,都念在姐妹情深。或許她其實並不知道我快將破碎不堪,幾乎接近極限。最終活動也結束,出于虧欠,丫頭不知為何有意無意的迴避與我的交談,返回營隊探班,竟錯將自己置於孤寂里,熟悉的陌生人戲碼一再重演,我們三兄妹一樣可惜。那一天我亦清楚知道,他們的青春歡騰不再屬於你,仿佛就能徹徹底底放手了,反而我要為陪伴身邊四年的另一些人致歉。失去聯繫是如此輕易,呵,如今能做的可能只有隔空喊話了。


四月一日愚人節正值週末,待在宿舍最後一學期,臨近畢業於是決定稍微收拾一些行李回家,搬運走動間電話一陣騷動,是捎來自 S 市的消息。背景是燈紅酒綠,而妳的聲音微醺,像低吟的貓漫無目的晃悠著的樣子,說起種種我所知道或不知道的事:貌美之人深埋著的煩惱,乖巧的孩子底下住著一個痞子……我嘗試努力回憶當時如何應答的,似乎說了自己最接近喝醉的一次差點走不了直路。忽然記起,我還一度想著那次唐突的通話,是不是和朋友劃酒拳輸了,還是情緒高漲適合試膽遊戲的時候才打來的呢?任我怎樣也料想不到,這玩笑般的一日,竟聊了長長的一小時多。

妳說好不容易才安撫好 T ,梳洗后躺在床上,隔著一片海吹來風一樣的喘息。填充話題間的空白,我拿起吉他開始撥弦唱《小時候》和《無眠》,中間似乎訊號不良而中斷了。大概是之前收拾行李揚起的灰塵,回到自家房裡仍是重重的鼻音,原想就此打住這一晚的談話,道聲晚安好眠,即時通訊上立即蹦出幾個麥克風表情符號。是不是酒後吐真言呢,拗不過這孩子氣,我點開撥號鍵彈了一首《Baby Song》,復又聊了半晌,得逞的妳結束通話。書寫至此我猜度著命運悄然的湊巧,若非妳突然敲開我想像的門口,我們或許就此擦肩而過了。


我如此想著我們都是幸運的,早在我們遇見以前妳便曉得我是沉湎於文字之人,是過去戀慕者中為數極少尋得隱秘小徑,更快一步發現瘦弱且無助的我,正藏匿一角細數著世界加諸的傷害。除了靠著文字安靜的喧囂,也沒有更好的抵抗方式了。二十歲以後,每天日常快速地消磨著我,因此必須天天趁著夜深人靜打理房間,為塵世所沾染的心和空氣過濾乾淨。費神的實驗步驟、冗長的會議,內耗從未停止,它們相互摩擦咬嚙,直到夜裡的臨界點爆發出來,變成我徹夜不眠的咖啡因。夜展延著無數可能,也為世間紛擾蓋上棉被,我才真正降落在 B162 小行星,重獲新生的呼吸。只有偷過時間才懂得那把癮,不是輕易說戒就戒的。

心房終於重歸整潔,詩就在疏通的血液中泉湧,頃刻只想讓妳接住這些川流不息的呢喃,我認為會讀詩的女孩,是可以包容這些充滿棱角的詩句的。之後詩歌獲獎,詩人上台喚我的名字,我接受如雷的鼓掌,欲和身邊文友分享之餘,我想讓見證詩句產生雛形的妳擁有一些光芒。


再次重逢的夏天,我們隔著廣場兩端的擺設品相視而笑,妳說我已退出夢境,讓你毅然頂著輕盈捲曲的短髮向我走來,腼腆問好。麵館里我們互相分享 S 市和 K 城發生的軼事,我道聲遲來的生日快樂,也希望妳喜歡《寶寶之書》。回程路上妳手指眼前高聳的塔,那樣未來式的建築和夜空顯得格格不入。我說是啊,滿腹翻湧的心事卻不知如何啟齒,與你並肩在恰好的距離,和那座高塔不也很像?

記得我曾告訴妳廣場中遊樂園裡魔術般上演的劇場嗎,我們離開教人直打哆嗦的室內,外頭大把大把的灑下陽光。眼見遊樂園的鞦韆沒人,我們坐下,重返孩提時光,等公園的看守員示意我們趕快離開才肯罷休。長凳上我們向遠處的電子鐘熒幕遙遙望去,再看看天色,似乎要下雨了,陽光淡淡,我像個無猜的孩子悄悄倚在妳的肩,看似就要安穩的睡去一個午後,然後雨滴碰在臉頰,結束了這一分鐘,而我想將那個永生難忘的一分鐘這樣記錄下來。當妳伸手向我,我已無從思索何謂最好的時機,而此刻我真正開啟了,關於我們未來的想象。

謹此擱筆,靜候佳音。

親愛的小王子  上

2017年7月2日 星期日

站近一些看遠方 —— 我讀《時光密室》


不疾不徐,終於將姵伊的《時光密室》給讀完。

寫這一篇讀後感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它是有異於其他讀後感的。與其他作品、讀物相比,《時光密室》不僅僅是記載著關於作者中學乃至大學時期的人情事物,與此同時,當中某些的場景更是我曾經參與其中的。《時光密室》文字所記,于目前的我而言還是太接近了,而使得我還無法站在他者的視角看待這本文集。

當初得知姵伊即將出版新書,心中滿是歡喜,畢竟閱讀她的文字多時,而她亦在文學獎上偶有斬獲,也脫離了文學獎新秀組的年齡。出版《時光密室》,約莫就是為著告別青春所寫,為過去漂泊已久的文字找到(密室一樣的)容身之處。翻開扉頁,目錄前一面即寫著【獻給鄭秋萍老師】,即是姵伊的伯樂,也同是我在寫作上的啟蒙老師。若老師仍健在,絕對會是為《時光密室》作序的不二人選。一位能夠在緊湊華文教學中,持續著培育校內寫作新手的老師,實屬難得。在鄭老師的熱忱下,校內成功舉辦文學一日營,邀請本地寫作人如劉育龍、周錦聰、曾翎龍、伍燕翎等到校分享創作心得,開啟了校內中學生對文字創作的認知,也為後來姵伊在文學路上繼續遇見這些前輩,種下一次契機。

本書分為五輯:【卒業式】、【時光密室】、【不小心走遠】、【坡道】和【駛過印象】,均以一種 “ 文字編年史 ” 般的方式將所有篇章排列出來,像是作者在這一密室中的構築出來的記憶長廊,每一篇都是一扇門,也可能只有一扇窗,帶領讀者通往各種地方與風景 —— 中學教室、新村舊居、台北僑大後山、林口街區、中山大學宿舍房間、西子灣遼闊的海。

若有留意姵伊的部落格(曾命名為《時光之城》、《空城》、《三月如君》,如今也隨著《時光密室》的出版而關閉),【卒業式】其實寫於中五臨近畢業期間,作為案發現場目擊者——我與姵伊自小學起成為同班同學已有十一年,閱讀【卒業式】喚回許多佈滿灰塵近乎遺忘的事物。我記得看過李偉倫的《昨日之島》,形容當中的圖文只提供了一扇窗讓讀者窺視一二,反而自己身在許多集體記憶被重塑的《時光密室》里,更多了只有自己看得見的紋路肌理和橫豎撇捺,隱喻后的真實,還有描寫后面的虛構,記憶相互的拼貼,仿佛更趨近這些真實發生過的往事了。

【時光密室】寫於中五畢業後,這一章的前一篇是《開在青春邊緣的列車》,寫的是完成大馬教育文憑(SPM)考試后同學間在火鍋店內的聚會。此刻正值大部分中學畢業生初次與生活抉擇正面交鋒的時日,大家無不感到茫然,卻終究從彷徨中,汲汲營營地籌備前往生活下一站的票根。作為列車中的乘客之一,姵伊在準備升學、考駕照、兼職打工的縫隙間,仍不間斷的透過書寫穩住,且好好檢視那一年的流逝:畢業後重返校園的陌生感、搬家時決定遺棄的大衣櫥、逐漸年邁的雙親、匆匆趕赴成為僑生的日子,算是無意識間替《時光密室》悄悄完成了地基。同年,她以《淹沒》獲得花蹤新秀散文組評審獎,成為九字輩中崛起的一顆備受矚目的新星。

至於【不小心走遠】在書中收錄的文字,大概推算得出,是寫在僑大完成先修班直到中山大學大二前期,時間勢不可擋,字裡行間便能感受到它長驅直入,從台北南下到高雄,突如其來告訴作者又要長大一些。面對許多不及應對之事,【不小心走遠】累積成了星洲日報《文藝春秋》的專欄,或許經歷過外文系與中文系熏陶,作者文筆也相應成長不少,來自作者對生命越來越多的叩問,讓日後的文章從二維的優美描寫,慢慢增加了三維的厚度。

第四章的【坡道】中依然收錄了大量 2014 年刊登于《文藝春秋》的篇章,沒有記錯的話只有《張生煮海》、《又是五月》、《人間蒸發》以及其中個人最喜歡的一篇《你好嗎》出自部落格文章。新書發表期間,很唐突的接到姵伊的邀請,到海外華文書市大將出版社攤位進行一場小小的文化沙龍,為老朋友出面相挺。心中無數,唯有在談話中見縫插針,提一提過去在鄭老師循循善誘下的創作歷程,透過彼此的部落格認識更多的文字愛好者,和後來在大馬、台灣兩地升學的相似與差異處,才讓這場公開的聊天畫下還算可以的句點。


《你好嗎》,我不禁想起岩井俊二的《情書》,女主角中山美穗對著滿山白雪發出 “ お元気ですか ” 的呼喊。發佈在姵伊的部落格那天,剛要進入大二,正好在南馬柔佛的峇株巴轄,為大學營隊活動進行場地考察,當時候正式被委任為聯絡與宣傳組組長,替手機簽了包涵移動數據的配套,以便隨時能在面子書專頁上即時為營隊資訊進行更新。
【 S,到了大學我們各自天涯。並不是大家不再見面,也不是大家去了遠方。只是我們都與自己失散了。】
留宿友人客房一晚后醒來,打開面子書鏈接我惺忪間讀到這裡。

結束大一學年進入兩個月的長假,因為活動需求開始北上南下,多出許多時間學習自處,並且重新審視自身與他人的異同。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呢?仔細想來,潛意識中其實很早就暗示過自己,作了與眾不同的抉擇,從此便註定如是上道(或不上道)了。大學以後,和姵伊的聯絡不如過往頻密,除了每個月甚至幾個月一次的面子書私訊,我們累積許多親身經歷,久久才在信紙上問候彼此一次,直到我們完成各自的學位歸來。朋友間為避免自揭傷疤,種種教人欲言又止,難以啟齒的憂傷,藉由這些年月所寫下,部落格裡頭的文章,就是我們默默得知彼此狀況的途徑了。

沙龍期間,姵伊問我如何看待年少時的感受,是否在更成熟以後,最終會將它們不以為意的忽視掉呢?我的回答是篤定的,成長過程里,難免碰到過不去的坎,但我堅信關關難過關關過,不管好壞,事情會在我們與之面對后得出結果。因此這些感受都無比重要,若我們選擇背棄它們,以後便很難以個體去看待自己,仿佛打開自動駕駛模式,面對日常再無好奇心,將風景快速略過、忘卻,就真會與自己失散。而面對這些焦躁的感受,文字的助力在於,筆者能夠在寫作中好好梳理自己的思緒,繼而得到安頓甚至釋懷,自此產生自我認同。談話間,姵伊說文字的力量是說出別人心中所想,是作者為讀者挺身而出,或者給予安慰。回想兩年前在手機里讀到《你好嗎》,即便在不同地方生活,卻仿佛和作者相視而(苦)笑,也算是拾獲了一些溫暖與慰藉。

文集的最後一章【駛過印象】是中國報的文藝版的專欄,書寫的是臨近大學畢業的大三大四生活紀實,這裡頭的姵伊對於台灣氣候轉變和風吹草動也愈加敏銳,透過書寫,越能感知到這道長廊盡頭,門窗之後,景致之中獨有的溫度。

縱觀整本《時光密室》,除了專欄、文學獎得獎作品,餘下的都是我所熟悉的部落格的文章。我打從部落格興起,到繁盛,到沒落,見證姵伊的寫作功底日益深厚,如今《時光密室》一書為她立下里程碑,正式有了作家的身份,作為老朋友,在此送上最誠摯的祝福,期待她日後更優秀的作品。


2016年12月31日 星期六

將至,將過

十二月月末,房間長時間浸沒在綿長的陰雨中,天花板上日光燈長亮不熄,在此膠著至晝夜不分的空間里,移動是艱巨,不動是奢侈。舉手投足所及之處只有寒意,我慣常穿上自己帶來的黑色厚棉布外套,呼吸依然瑟瑟發抖,踏過冰涼的地板將電風扇的風力調低甚至乾脆關掉。邁入大四第一學期複習週,堅持慣例只在週六傍晚回家,星期日晚上又匆匆離家回到大學宿舍房間。畢竟距離與大學不遠,朋友有的羨慕我身在福中,亦有無法理解我為何有家不回的人。適應新事物總是容易的,然而生活的多面,我卻不習慣翻頁。我自知彆扭,怕冷不怕熱,缺少與一般男生的共同興趣,善用沉著偽裝懦弱,敏感多慮但關鍵時刻掉鏈子,討厭標籤但看人也看得太決絕,就那樣活得自大又卑微。雖然共同生活多年,如今面對家人的念叨,常常還是沉默置之。


某夜凌晨,看完日本近期好評不斷的《你的名字》,和一群大一大二的學弟妹待在快餐店漫無目的地聊著。他們正值學業與校園活動的繁忙時期(我管那叫大學校園的夏季),天天投身于無以計數的作業和差事,牢騷不斷可還是因著些難以割捨的熱忱和責任感,也就任勞任怨了。他們嘟囔說這樣的生活真希望趕快結束啊,明年真的要退下來了,規規矩矩當一個只需煩惱課業,偶爾騰一點時間給自己頹廢的學生就好。這些說辭對我而言再熟悉不過,然而可笑的是我竟與其背道而馳足足兩次。

那夜我們似乎還沒有玩厭真心話的遊戲,大夥興致一來,出了一道題要大家被選中之後,盤點今年五個最難忘的回憶,每個人稍微斟酌後就扳開手指開始細數:看了一場人氣天團的演唱會,碰巧遇見了久仰大名的誰,和某某漸行漸遠從此形同陌路…… 唯獨我耗時最久,仔細想其實怎樣才是難忘呢?大喜大悲,陰差陽錯的結果,平凡中的小確幸,似乎都可能是答案而我不知怎的對此較真起來。蘿拉在旁顯得有些不耐,說我有必要想那麼久嗎?我從沉思中微微抬頭答道:一年下來發生過那麼多,既然要盤點了豈能輕易說成最難忘呢?我真心不想遺漏伴我走過的每張面孔每道景物。

一輪過後,第二道問題大概是:你給現在的自己打多少分?這題反倒沒有想得太久,給了自己六十五分。如今想起 eL 在自己的詩集《失去論》裡面就寫【世界給了我四十九分,我為自己無法擁有另外五十一分感恩】,才覺得六十五分豈不有點自視過高了?對於那樣的分數大家有些不明所以,我坦然道,其實我也蠻不喜歡仍然處事不當,猶豫不決的自己啊。究竟什麼才是最好的,被不容出錯的世界打磨,我愈漸謹慎言行,直到失去了迅速組織語言與思路的能力。


抱歉我並無意指謫誰,只是嫌棄自己的不成熟令別人添麻煩而已。過得墨守成規的生活,我偏是無法一本正經地履行本分,零零落落涉獵各種興趣,厭倦俗套乃至玩世不恭與現實正面對抗起來,亦是貪心的人。曾以為如魚得水之事,比如兼顧學業活動,持續接觸科研也持續文字創作,怎知竟如此艱難,然而種種既定身份與自我選擇之下,還有多少人可以當頑童?辦生活營好幾年的老學長告訴我們說:“舍與得,除了是我們當營委應對抉擇的心態,也是大學時期重要的一門課。” 勵志書總是告訴我們:你不是別無選擇,敢夢敢想邁出自己的腳步吧。夢想之所以珍貴,因為夢想相對有其必須付出的代價,並非所有人都可以毫無顧忌的選擇。

近來學習填詞,上網看詞神林夕分享的文章,講述自己為《任我行》填詞的詳細經過。《任我行》整首歌,大意是說明自由的極限,為自己鐘愛的事物與志願,放棄另些本該約定俗成的,追崇自我意志一樣需要束縛。唯有無欲無求,才有辦法超脫極限。歌詞有句【從何時開始忌諱空山無人】,于林夕而言是神來之筆。武俠小說的武林高手常常會找一座充滿靈氣的山讓自己閉關修煉,想著自己獨霸一整座山的靈氣好不威風。只是隨著年紀漸長,站在激烈的理想面前也逐漸有心無力,即使有人告訴你那座山其實並不危險。依然需要仰賴群體生活,也就不再任性的將自己與他人孤立起來。

《刺客教條》電玩系列終於推出電影,期末考前偶然碰上該電玩製作公司週年慶,下載了系列第三部遊戲玩了一陣。《刺客教條》獨特的世界觀尤其吸引我,故事以真實的歷史背景將玩家代入遊戲劇情,聖殿騎士和刺客之間的理念衝突,一方認為唯有透過遵從法律秩序才能達至和平,另一方則堅持人人應該保有自由意志不受規範單向的操縱思維。將其與校內政治風波相對照,他們理念差異還真有些不謀而合,一直是值得深思的部分。


期末考第二張卷子結束,一個人心血來潮進電影院看電影,被諸事掏空的疲憊之後閃現了一些靈光,很多想說卻仍覺得無以言表,只留了這麼一些感想。主角進入記憶回溯的次數不多,雖是西班牙宗教勢力收復失地運動的戰爭場面,也不過是歷史的冰山一角啊。我們終將是歷史的塵埃,鮮少有光鮮亮麗登上大舞臺的時候,大多數的我們不都得默默過活?

"We work in the dark and serves the light." 可能就是這個意思。聖殿騎士與刺客兄弟會的拉鋸戰持續了幾個世紀,為著所謂理想世界不計代價,相較我那些思想糾纏僅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和十七號吃飯閒聊,她嘆道這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的校園里,不免容易感到渺小。我點頭稱是,卻非常清楚我們都對那樣的事實感到心有不甘。我明白自己總是如此貪心,還未站穩此地又試圖遙望更好的遠方;像急欲化身為人的影子,為割捨本質去追逐無限的光,最終不會因此成為別的什麼,反而被全然消弭,落得一無所有而已。友人笑我,貪字得個貧,何必羨慕你不曾有過的生活。或許你正在經歷的,也是旁人所歆羨的呢?試想別人可能會批評我心胸狹窄,終究也疲於辯解了。

學期末結束時已經十二月了,點擊去年十二月的貼文,試圖閱讀過去自己帶著何等心境度過一年裡最後的時刻。檢閱之下,發現自己不再每年為自己的生日留下一些感想。不再孩子般期待著紀念這一特別的日子,只求每天平安喜樂,保持純粹炙熱的心,足矣。於是決定在社交網絡上隱藏了自己的生日,無需太多的罐頭祝福去慰藉自己其實被人在乎。


生日那天碰上冬至,系上同學按例選在其中一人租下的房子聚會吃晚飯搓湯圓。約莫是大二開始的常年活動,那年大家圍坐在一大盤火鍋前熱絡攀談,去年忘了什麼原因沒能出席,時光匆匆便已來到大四。我們從各式話題聊著聊著,事到如今怎麼也離不開未能完成的功課與將至的考試。也許是共同對未知的焦慮,有人談及自己的畢業論文這般這般,論文導師如何如何,唯獨這些少有的,覺得自己不再孤軍奮鬥的時刻,方能讓我們有機會分享寥寥數句。

我想起當初迎新會我們一同被上屆學長姐惡整一番,一度還為當時不可理喻之事同仇敵愾過,雖然後來成為別人的學長姐了,仍舊反對那樣對待新生,雖然迎新會的小風波早已雲淡風輕,只剩回味的餘地,我卻可以確定那天身處黑暗中面臨同樣危機的時候,我們之間仿佛共有著些難以言喻的什麼。

【Coursemate 可是要對四年的,請大家記得一定要好好相處。】上屆擔任系代表的學長心意深長告誡我們。半推半就下自己當上了系代表,迎新會告一段落,系代表的身份也維持到了大四。近來被系院長召去開會,要各年級代表提供意見回饋關於系院設施、課程編排、教學素質等作出回應。事後系院長在眾人面前告知會議秘書,每位系代表將在最後一年由系院頒與證書一張以示感謝。聽到這裡,自知愧對系代表這一職位,不禁想起近年來總是代我奔波的卓老和樺姐大。大三大四期間,我繼續投身活動不肯金盆洗手,分心起來系上基本行政事務也未能處理妥當,還真給他們添麻煩了。


由衷感謝那些為我獻上生日祝福的大家,樺姐大、女班長、丫頭妹頭、幾位相熟的文友、營會曾經並肩作戰的朋友。感謝家人諒解我的任性,知道我不願複習週時待在家,堅持為我在家裡提前慶生。另外也要特別鳴謝目前與我共事于同一活動籌委會的中委,還有好幾位以往營會認識的學弟妹,原以為嚴肅且凝重的會議終於解散,忽然被副主席叫住說要討論主題曲填詞的事。不出半晌,燈光嗒一聲全然暗下,不遠的墻角隨即亮起橙黃幽微的燭光,傳來一群人唱著生日快樂的聲音向我走來。

當下著實是感到錯愕的,也不知如何反應是好。明明離正式的生日還早,事後豐隆和蘿拉才向我娓娓道來,生日驚喜其實他們早有計劃。不止準備蛋糕、祝賀卡片,還特意熬夜趕工,為我親手製作生日紀念冊。眾人眼看蠟燭就快燒完,催我趕緊許願,我緊扣雙手希望同大家共度難關盼來年活動圓滿落幕,亦祝願自己成為值得大家依靠的肩膀,成為更好的人。蠟燭滅后大家開始湊過來拍照留念,豐隆將紀念冊交到我手,千叮萬囑要我等到二十一號才打開紀念刊。

等到真正生日那一天,晚上十一點將近生日結束的時候,其餘室友恰好也都睡了。悄悄戴上耳機,背景音樂是動漫 Angel Beat's 的片尾曲《一番の寶物》。復又從抽屜裡掏出紀念冊,翻開以後煞是感動。一張一張照片,我們無意間由陌生到熟悉的見證,緊接著是中委們的滿滿的祝福留言……被大家如此愛戴我受寵若驚,也心痛幾位熬夜趕工製作紀念冊的他們,謝謝你們在我無能為力的時刻里總能給予寬容,我不過一介凡夫,實在受不起大家太重的祝福。與大家共事過一段時間,發覺自己不如以往擔任主席那般拘謹了,也不因年齡缺乏言談上的親切,經已值得我倍感萬幸。於是鼻頭一酸,借一小盞桌燈的光,黑暗的房間裡我安靜地讀完每字每句。若大家見我眼泛淚光,想必又要笑我了。


作為檢視自己的一環,年末回顧了唐立淇老師的星座運勢解說,說我 2016 上半年吃足了苦頭,可是人生在世誰不是要吃苦的?再來,面對的單位會更多,乍看下倒是挺多,但我更在意下一句的:【你是否有足夠的能力去應付這些】。另外,預測說起下半年九月,水逆星象落在事業宮位,建議多檢討自己的形象也應了如今的狀態。曾以辦生活營出身,直到投身籌備比賽于我也是一大轉折,全新概念與團隊,不斷在調試自己。說實在我沒有比誰更好,大家皆是同一戰線起跑的人,路飛要跨越偉大航路,豈能少了一路相伴的優秀船員?

微寒的雨季沒有結束,農曆新年比往年來得更早了,我們期待某些時刻趕快結束,也迫不及待另一些日子的到來,記憶無法丟棄,時間只有前進。記起前天凌晨家中往陽台外望去,煙火依舊燃放大家一樣為之歡呼。匆匆邁入第三個雞年,宛如週期一般的二十四歲,離後青春之距僅剩一步之遙,該來的總要來,也總要過去。寫到這裡已是新年第三天凌晨,老掉牙的祝福語說,新年新希望,但我並不感覺自己煥然一新,只願日子順心,所有人快樂而已。

2016年5月21日 星期六

重要的寶物


和友人在網上聊著關於動漫主題曲的事情,隨手點開音樂視頻,一曲一曲搖滾樂隊的演奏伴著主唱激憤呼喊,仿佛有什麼急於穿透越來越不求甚解的世道,『為抵抗殘酷的世界,戰鬥吧!』《Angel Beats!》 的仲村百合大概會這麼說。

在某個朋友的社交網路貼文上偶然認識這一部動漫作品,評論中看見她對作品連連贊好,說有機會一定得要看的。用上大二複習周的幾天將它下載看完,大致上講述著一群帶著不幸與缺憾離世的少年們被不知名的主宰傳送至另一個世界的校園裡,企圖探索并解開他們之所以被傳送至此的謎,有時盤算著脫離常軌,試圖對抗種種再平凡不過的校園日常,防止被未知的什麼同化并且被淹沒而消失。這類題材的戰鬥場面當然不在話下,其實底下更多的是一整個戰線共度的重要時刻。

過去逐漸在記憶裡安穩的平躺下來,將之細心折疊收起前,似乎能夠看見當時,滿懷著期待與疑問的我們初來乍到,但仍處於向四周摸索的狀態。還有很多不明白,許許多多不盡完善的計劃,疏漏踩空跌倒的傷,為著各自理念而爭執不下的議論。有人中途器械投降了,有人因失去大半賭注感到喪氣,有人大概理清自己該往別的方向前進而選擇消失。或許要經歷的最終都是必然發生的,像戰線的隊員們開始逐漸掌握了那世界的運作機制,直到我們對共同努力的事物的理解有了一點點的突破,便來到解散之時。懂得寬容地去擁抱所有無能改變的結果,盡一切所能奮力一搏,最後面對著了卻心願般的海闊天空,好好道別。

真的我們之間誰也沒有比誰更好啊,參演的劇本念到了屬於我的尾聲,可不知為何那些已經與我結合的部分,都變成了我重要的寶物。要啟程了,雖然長大一如既往的寂寞。


後記:

標題的靈感來自日本動漫主題曲當紅歌手 LiSA 為《Angel Beats!》所獻唱的其中一支插曲《一番の寶物》,讓我不禁想起活動籌備期間,來自美術組某位籌委在鵝卵石上細心作畫的模樣,即使她知道自己因為轉學的緣故,無法繼續陪著大家一起走到活動的最後階段,卻還是按約定協助大家完成籌備工作,非常盡責。

那些鵝卵石都是配合營會主題準備送給營員的紀念品【魔法石】,不曉得還有沒有剩餘下來的,但都希望領到紀念品的同學能好好珍惜它們。


2016年5月7日 星期六

下雨的夜晚


說起前天晚上,就如題般覺得細密寒冷。

挺過工程數值方法期中考之後耐不住疲倦,回到宿舍洗澡后依然昏沉欲睡,直到被陽台外隆隆的嘈雜聲吵醒,再度睜眼房間就已經一片漆黑。暴雨啪沙啪沙吹襲整片校園,干醒著在床上翻來覆去,朦朧瞥見窗外閃閃爍爍的白色亮光透進房內幾個角落,沒幾秒就讓影子在四周跳動,像晃蕩晃蕩的老舊電視熒幕,教人為之感到乏力。

和室友用過晚餐后便搭上父親的車,開往回家的路上,途中還是斷斷續續的雨。父親事先打破沉默,將最近家裡收到的手寫信遞給我,我也斷續回應,邊聊起校園大小事邊小心翼翼撕開信封,攤開信紙后復又陷入長長只有雨聲的沉默里。父親識相地與我保持著不說話的默契,即使當下我會想,依靠一盞盞不適合讀信的橙黃街燈有損視力,父親似乎開始注視別的風景,讓我專心致志的閱讀回信。

信裡頭仍舊工整有致的字體,不改筆者試圖改變現狀卻又慢慢變得收斂的生活境況,開頭便說起全中華總站與東馬站的事,與其說得到了祝福,安慰兩字倒是來得恰更恰當,這應該也是唯一一個能夠和我並肩而坐,侃侃而談關於全中華的局外人了。當然我也感謝她沒有一直配合我盡是嘟囔著活動的事情,就算社團活動再怎麼樣活躍,也僅止於大學校園的一部分(四分之三的一大部分)。

妳在中間用紙筆說起故人往事,假設了許多景象,反思后又為它們提供一個隱喻。妳說那裡下雨了,西灣即將迎來連綿不斷的雨季,我依稀察覺這寫景的造句中些許不安的顏色。面對明天有誰是能篤定確信一切安好的呢?我們都是害怕離開溫室的敏感的人,明天就是實習的面試了,就算連續幾位系友順利通過得到實習機會,可想起來還是難免緊張。愿將要早我一步入世闖蕩的妳,少一些忐忑,多一些忍耐。(唉,看來我還是不怎麼會安慰人啊呵呵……)

到家后,瞄到日曆說今天五月五日是立夏,意味著夏天正式開始了。世界守著既定的節氣,然而其中天氣展現的形態又不盡相同,狠狠的雨,就狠狠地灑下夏天的標籤。信末的字跡開始摻雜簡體和繁體字,像不像我們笨拙掩飾自己的演技,自說自話也好,互勉互勵也好,每個賣力建構自我的當下,我們企圖要洗滌急欲退散的痕跡,才發現無形中定格的不易擺脫。唯有懂得現實與理想之能事,才看見清晰的為何而努力奮鬥的前沿。

P/S:寫到這裡剛好在《這些年,二哥哥很想你》讀到某個章節時,全世界都在下雨。

2016年4月2日 星期六

繼續走的力量


第一次遠道前往機場為朋友送機。

出發的路上有些晃神,車上伴隨一大群準備送別友人的人潮,安排交通的同學居然租了輛巴士載送大家。提到機場、出國之事,我就想起島國上的女班長,每回她準備飛往異地,我也不曾那樣送機的。這回不以頭領的身份前來,自然卸下了號召的責任而感到輕鬆。或許都是同一個活動籌委會出身,大家默許兩個學期下來彼此關繫的緊密,才有如今舉動吧。縱使面對離別,所有人仍紛紛為這個別開生面的場合興奮地喧鬧,盤算著該如何給人驚喜,各自預想著感動的畫面。市區街道隨下班的車輛逐漸擁擠起來,車燈、街燈、高聳的建築上排列有致的窗戶皆已做好入夜的準備,整個城市呈昏黃色。亮澄澄的光線迅速佈滿地面,逐漸分不清是擺設還是迷宮了。我將目光停滯在不斷飛掠的街景里,心中暗忖,究竟為什麼來到了這裡呢,然而最終沒有獲得任何答案。

莫名的鬱悶也不是空穴來風,如果把時間往前挪一點看的話。約莫陽光普照的早晨,四月的聲音似乎全然沒有預警,就此由振動的手機被發送來了。主修課的補課時間突然有變,也忘了通知教授,接到來電時還是睡意惺忪的,但居然記得是愚人節,聽後抱著些許不耐,設法安頓后又昏昏睡去。直到再次醒來,結果課是真的上完了。重新抖擻精神以為能著手準備下一份作業,卻也因故被迫延期,說話沒一會便發覺詞不達意話不對題,成群堆積下來遲緩的物事不禁教人開始慪氣。

我是清楚知道的,除我以外,沒有人有義務去承擔這一天的所有安排。靠著車窗思量許久,不得其解,仿佛做什麼都是錯的。掏出背包裡最近在看的《青春瑣事之樹》,翻頁時企圖從中尋找合適的句子安慰萌生的疑惑,發現裡面其中一句話是這樣的:【我怎能這樣確定呢?但我不想再次否定自己來得太早或太晚的肯定——或者,只是不想否定如今的決定?曾經是那樣開心的。】

對啊,曾幾何時我們擁有不假思索地立下凌雲壯志的本能,在還沒有碰上棱角的少年是如此趾高氣昂呢。夜色在開往機場的高速公路上轉得更暗,巴士上的空調愈發寒冷,向手機聯絡上的幾個朋友噓寒問暖后,隨即戴上耳機與外界隔絕開來,沒有目的點了幾首歌將自己包覆成繭,閉眼假寐到全世界只剩下一條線和模糊的光譜,迷糊中抵達了機場。

一路上大家都按捺不住對今天的期待,小聲說大聲笑又突然發出噓聲示意彼此要更安靜些,設法不在周圍引起騷動,穿梭機場大廳和樓層。終於在臨登機前半小時,大夥在與那位要送別的同學見面時露出會心一笑,用最後短短的十幾分鐘關心提點,相互擁抱也留下合照。話說又一個人即將飛往日本,那個我在動漫中、在遊記里頭耳熟能詳的國度,多麼值得讓人替他高興。

眼見時候不早,那準備前往登機的同學於是重新提起自己的背包和行李,再次同大家道謝道別,經過檢查的關卡,乘著手扶梯下了樓。大夥靠著二樓的欄杆繼續朝著那同學揮舞雙手,他也不時對樓上的我們回以堅定且充滿感激的眼神,我遠遠看著他的背影走在底樓空曠的大廳,直至他消失在某一角,有了一種徹底被擊敗的感覺,心中卻似乎釋懷了一點點。


後記:

雖然途中還是有人拆穿了我的不安,我由衷那些窩心的慰問,連忙說著沒事只是今天過得有些不如願所以高興不起來而已,不久會好起來的。小朗回頭告訴我說,他會祝福花子一路順風,我也祝福小朗,但願他能找到坦誠一切的勇氣。

2016年3月29日 星期二

終於要失去


前陣子選在某個還算可以悠閒度日的週末,被朋友邀了去一趟茨廠街大眾書局。於鬧鐘的驚醒下起床,已然三月第一個週六。三月是一種怎麼樣的日子呢?妳說北方的三月乍暖還寒,聽說妳還在這樣頑固的氣候中大病初愈,而遠在此方的我, 毫無預警邁入大三第二學期 —— 教授老早便布置好小組作業的題目,實驗課即將開始,也似乎到了安排實習工作的時候,一切蓄勢待發,三月應該是世界恰恰要起飛的日子。

按平常的路線乘搭輕快鐵抵達茨廠街,路上巧遇秘書長,不約而同都因聽聞書局快將息業而前來,於是決定同行進入書局。大眾書局新址建立於敦李孝式路上,自二零零九年遷址以來約莫有七年之久,印象中確實有大眾書局曾經從茨廠街中心搬遷至新址的新聞,當時大概只有區區中四,是我不怎麼向外跑的年齡,因此也沒有真正到訪過舊址的書局。

一直到了念中六的時期,藉著在茨廠街附近上補習班的機會,放學後,常常趁著等上別班補習課的同學下課的那一點空檔,很自然的踏進書店裡消磨時間。偶爾會從裡頭帶出一兩本書,也試過在十五分鐘內將兩百五十塊的書券花光,但更多的時候是兩手空空的離開書店。周休假期和家人逛商場,商場裡讓我流連的地方從來就只有書店,仍記得小時候被家人催促離開,我總會不捨的拎著沒看完的書,母親從一個書架的角落走來,我見狀便躲進下一個的書架後面,矮身穿梭於書籍並列的叢林中,開始玩起捉迷藏。

很久以後的二十幾歲,長大沒有將我改變的,是我依然熱衷於逛書店。身邊的人無不在討論下一個玩樂消遣的去處,只有我滿不在乎,永遠都在盤算該將哪一本書列為自己的下個收藏品。大眾書局曾是蘇丹街上眾多書店的其中一間,據聞早在書店林立的八零年代,街上營業的書店比目前的還多。撇開售賣翻版書的書店不談,如今僅剩的店面只是寥寥幾間 —— 心血來潮才去的上海商務印書店、今年在平凡人引導下才走進的學林書局,還有就是現在即將息業的大眾書局。昔日被冠上書街美誉的蘇丹街,豈料會有如此下場,有人云都怪茨廠街的外勞為患,才使得茨廠街的舊文化迅速遭到侵蝕。可是細想,書局接連熄燈真和他們有關嗎?或許是有的,但一味沉浸在所謂的滄桑感中發聲討伐他們,而少了自省也太不應該。

清倉大減價,一個如此誘人卻也帶著幽微傷感的名詞。宛如書店給這個城市的告別式,註定要川流不息的時間和人將它滲透、流失、掏空直至什麼也不剩。塵歸塵土歸土,一座城市的生態系統。我和友人在絡繹不絕的人潮當中走走停停,被人群重重包圍的非特價折扣區莫屬。常言道在本地做出版的總是面臨重重困難,電子產品、社交網絡與輕閱讀的崛起,在地讀者消費心態亦是小眼薄皮,皆是趁著書展書價低廉時,才去逛逛撿些便宜。

隨行友人笑說,既然你因為這些書被賤價拋售而覺得不忿,那就乾脆要求店員用原價買回來吧,既尊重作者也尊重出版商不是嗎。我聽後搖頭笑了,其實說上來我也沒有比誰更好啊,人總要等到快失去的時候,才學會珍惜。


後記:

小朗告訴我說,花子再次攀上勝利的一端,而準備出發去更遠的西方登峰造極了。我不太會安慰小朗的不安,只說或許花子想要證明些什麼吧,花朵要凋謝才有蜂蜜,海洋要退潮才有貝殼。你究竟想要擁有什麼呢?

小朗多希望花子離開以後,她還在。

2016年2月15日 星期一

剛要入世



年初七的早晨起得有點遲,預設好七點半的鬧鐘不知是沒響還是在睡夢中就被弟弟順手關掉,直至陽光在窗戶處開始變得刺眼,才忽的驚覺忘記了什麼似的跳起,第一時間抓起手機檢查私訊,學弟盛傑的車子已在開往我家路上。

這天給鐵人和鄭老師拜年,邀請我出席的學弟妹早幾天便替大家打點好送禮的事,也安排了與鐵人的會面時間。上回見到鐵人是鄭老師離世后不久,印象中當時接我出席儀式的是學長阿強。黑色普騰駛進鐵人的住宅區鄰近的大路邊,一行人一再確認了鐵人居住的單位后,走出電梯沒一會便看見鐵人向我們招手。

居所更換了些擺設,有翻新過的痕跡。原封不動的是老師的書櫥,還有液晶電視旁顯眼的沈慕羽教師獎。老師在世時我登門拜訪的次數不多,最記得當時和莎莎為準備下午班的新春節目司儀稿而上了老師家,折騰了一整天才完成了生平首次做節目司儀的初稿。寫到這裡,我習慣的去翻查那年新年的部落格記錄《新年·舊事》,短短十五天的農曆新年經歷一覽無遺,記載著慌亂與煩惱開始堆積的十八九歲。當時臨近校內新春慶典,受邀成為早午兩班的司儀而忙得不可開交。身為校內的中六生,一切舉動都在全體師生的矚目之下。【要當一個值得被學弟妹學習的榜樣】,在師長從不倦怠的叨唸中無形的成為一種責任,也成為一種拘束般的壓力。

後來再次造訪老師家是喪禮后的事情吧,遇見了幾位和老師相熟的小學老師,氛圍有些沉重。打從《M國的少年禮》第一次接觸鄭老師的文筆,裡面不難發現些許小學母校才有的詞彙如:啄木鳥、垃圾蟲、聽寫、默寫,還有兒童短篇小說里“關老師”的心情交流站,稍許和中學時期老師不停鼓吹學生嘗試的創作有著相似之處,那樣的紙上交流,更勝於校內傳言只懂瞎混的輔導處老師,在小說里,心情交流站讓學生父母閱覽老師在家課簿上給學生的評語,達成進一步溝通;而現實中的創作,便是老師教會我們自我挖掘的方式,同時也是她用以洞悉學生的方式。

四人各為老師點上兩柱香,心中默念向老師問安。阿強學長也隨後趕到,我們在客廳取了椅子坐下,同鐵人攀談起來。說起來在中學時期,我們四人算是鄭老師門下的師兄弟姐妹吧:初二便在寫作上突圍而出至今已經就讀中文系的女班長,曾在初三就摘下各文類創作比賽獎項的三棲寫手芷晴學妹,還有鮮少提筆寫詩卻不乏佳作的盛傑學弟。


聊的往事不怎麼多,倒是盛傑說起最近被中學母校的政策嚇著 —— 似乎是在課堂還是課後抄寫過去學長姐參賽時寫下的詩作,讓一些更年輕的學弟妹都認識了他的名字。同為校友的我不免有些錯愕,但也一笑置之。阿強學長接著搭腔,老師之前栽培她門下的學生時(尤其接觸創作的),未曾拘束過學生的創意,任由學生發揮想像。每當學生完成作品后就讓老師點評,反復修飾改進后再提交參賽作品。一如授以無招勝有招的師傅,繼而在那樣的熏陶下,即使大家在寫作路上最終沒有獨當一面,但我想我們透過書寫這一套,因此讓心找到了生活里安身立命的角落。一度封筆不敢再創作的時候,亦是老師循循善誘之下,和女班長旁敲側擊,我方又重新鼓起了提筆的勇氣,也逐漸覓得自己書寫不為獲獎的緣由。

話題一轉談及各自近況,回鄉過年拜訪親戚的事情啊,大學生活啊。說著說著鐵人的學生也到了,互相介紹后發現其中一人也和女班長一樣待過高雄唸書,之後還玩了一回【誰是臥底】的手游。

告別前,鐵人循例將紅包分發給到訪的我們。封套之中是收過眾多的紅包裡頭饒有特色的,打開后裡面裝著一張頗為熟悉的紙條: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智慧是從人與事之間磨練出來的。和當年鄭老師交給我的紅包里放著【自強不息】的一樣,提點入世未深的後輩,要懂得謙卑忍讓,最后成為一個堅強且善良的人。

2016年2月14日 星期日

想成為一個恆溫的人


大年初五到中六同學新年團拜的集合地點赴約,正好叫上了在國外求學而很久沒有和大夥一聚的女班長,見面時班長從背包裡掏出一本書交給我。接過來一看,是林達陽的新書《青春瑣事之樹》。

我是從《恆溫行李》開始認識林達陽的(更早以前女班長似乎提過《誤點的紙飛機》),回憶起之前究竟是什麼原因而深陷于他的文字裡,於是選擇一個無所事事的深夜翻查社交網路的歷史記錄,找到一個自己分享過的相片,圖說的大意是當時作者本人的新書終於上架,卻因完成了這件美好的事,徒剩回憶而感到沮喪。我推動滑鼠的滾軸,慢慢閱讀然後對其中一個段落在意起來:【我所寫下的字字句句,對別人有什麼意義呢?他們一樣可以從中感覺到溫暖嗎?還是只有我能感覺到呢?】

那句話一語戳中了我對生活書寫的執著之一,曾經不明所以變得善感而細緻,部落格盛產文章的中六時代,我寫得很多,像有行雲流水的錯覺。青春里充滿許多的瑣碎值得提筆,後來才因此誕生了青春瑣事之樹吧?直到累積了一定分量的記錄,回顧之時才知道寫作無形構築的力量,能夠記住過去曾經無所畏懼勇往直前的自己,那些還未被磨礪過的衝動,教我倍感安心踏實。

歷史記錄下面,是我拜託女班長為我帶一本《恆溫行李》回來馬來西亞的留言。讀過《恆溫行李》以後,突然明白世界是溫柔與傷害並進的,因經歷而心痛的同時也因心存感激而感受到暖意,繼而初步意識到了自己的慢慢長大。第二本《再說一個秘密》是我托哈曼和《學校不敢教的小說》兩本書一併給我郵寄回馬的,當時還是新書,博客來上網訂購書本也比較便宜。我花了幾乎大二第一學期的時間才看完《再說一個秘密》,短短的篇章後尾總是留著一句短小精悍的話,心靈雞湯一樣治愈生活的傷口,在活動與學業用力拉鋸撕扯的環境中存活了下來。那時候的部落格文章多少也受到他的影響,我開始在文末為自己總結,有時是一個承諾,有時是某種釋懷,小病是福,讓痊愈后的自己更為堅強。《再說一個秘密》後來被小獅妹看中借了去,她閱畢很是喜歡,我便向她推薦《恆溫行李》。


手上握著的居然是我的第三本林達陽啊,抱著有點難以置信的心情,我想像它隨著女班長的行李遠洋而來,仿佛要醞釀什麼美好的事物要我學習耐心等候。【一定要成為溫柔而勇敢的人吶。】我翻開書本,看見作者親筆在扉頁上留下的字跡和簽名,像是他慣有的,文末悄悄安置的一種啟示,更像一聲好意的叮嚀,激起我靈魂的共鳴。

親筆簽名下面是預購才有的刻章圖案,高雄是女班長求學的遠方之城,也是作者居住的城市,我小心翼翼將《青春瑣事之樹》放進背包,回家后將它和其餘的新書用透明塑料紙包好,細細撫平玻璃膠紙的時候,也深怕稍有不慎,書裡封存的,被作者用文字豢養的植物就要突然枯萎死去。據說裡面記載著許多關於十七歲,十七歲的時候的我幹嘛去了呢?當了一個不怎麼樣的班長第二年了,和其他的中學生一樣,處在為學業相互較勁的環境,擁有一些和別人不一樣的執著叛逆,喜歡一個女孩很久而沒有表明心意的年齡吧。

嘿,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妳這老朋友,在人情漸凍的時代裡,偶爾還送來幾塊恆溫的炭。我多麼希望成為恆溫的人啊,學徒般用心鑽研著如何撫平自己的傷害,期盼某天也能治愈別人。

2015年12月29日 星期二

施工深夜


凌晨五點鐘,為期末考挑燈夜讀,和隨堂筆記僵持不下之後,相約同伴到只在凌晨開檔的咖喱餛鈍麵攤位一起消磨一點黎明時光。

那家麵攤,總是變成馬大生為課業活動熬夜後的去處,雖然沒有去詳盡了解麵攤選擇凌晨營業的原因,但聽那些帶我去過那裡的學長說,麵攤附近便是早晨菜市場,想必是為菜市場的小販才做的早點吧。寂寥無聲的夜裡,街邊就亮著一盞日光燈,窸窸窣窣的烹煮著湯麵,加上裊裊上升的咖喱湯蒸汽,像天亮前這個小鎮輕微的脈動,安靜沉穩的醒著。

被送回宿舍時,發現返回宿舍附近的一條路,因為興建另一棟新大樓需要安裝地下水管而在凌晨時分被封住,別過同伴後毫不猶豫的下車步行回宿舍。

經過看見一些勞工來回走動,馬不停蹄的在安裝水管,有的正在操作鏟泥機,將柏油路的表面挖出一個坑,施工後趁黎明前的將路迅速鋪平,仿佛路面不曾被扒開的樣子,如是反復。

看著便看出了神,我想起這些日子以來,每個自我隔離的夜晚,用一種代替夢的方式進行的自我挖掘,細細整修一番後隔天又將之撫平。然而手腳並沒有很利落的,總是不小心給明天的日常留下了昨夜的蛛絲馬跡。

我走在學期的盡頭,也即將到達大學生涯的盡頭。回首來時路,雖然在不安的黑夜中被挖得坑坑洞洞,可最終,那些曾一度出土的躁動也得到了安放。

成長的方式,或許就是不斷將自己開採、打磨、安放,再撫平的過程啊。

天亮了。

2015年7月30日 星期四

虛構日常

這個世界,難道不是由虛構加上生存本能建構起來的嗎?
—— 陳綺貞《武俠·不在他方》


今天突然想起,有天為出席某個導覽起得特別早,將隨身事物收了一袋輕便的背包,就立刻沿著霍格沃茨一盞一盞的街燈摸索出發。背包難得輕便,都拜平時欠缺安全感的心情所賜,大學平時上課已經不如中學般需要帶上固定的課本或參考書,奇怪的是這一習慣自小學起就根深蒂固的埋進十幾歲的我。害怕成為一無所知的人,害怕被飛速轉動的世界淘汰,可能像是星座書上寫著:變動宮星座的人一般上都會有資訊缺乏的恐懼,於是不斷與書本、書寫為伍,度日至今。

途徑車站的遮雨棚走道,手臂一個不小心粘到有頭髮觸感的絲狀物,是蜘蛛絲。下意識趕快拍走手臂上餘下的絲線,回過神來突然在遮雨棚走道一角瞄到一張透明的蜘蛛網,蜘蛛停留在網的正中,一動不動,屏息且沉著地等待獵物。剛剛我或許是破壞了一張網吧,小學聽來一則不知是寓言還是勵志故事,說蜘蛛是一隻堅毅不撓的動物,無論蜘蛛網如何遭受天氣或人為破壞,它仍然不厭其煩的繼續織網。現在回想起來,不禁替它們心生憐憫,有些蜘蛛有毒,但基於天性而必須捕獵進食,不過是自然生態其中一道食物鏈而已。

大二學年的期末結束,終於達成了和 S 一起去看《寄生獸》電影的約定,看電影前一天順道叫上了 S 的系同學阿棒和皮皮,後來皮皮因趕著回家而剩下我們三人行。週末早晨的電影院依舊聚集不少顧客,大概是因為《侏羅紀世界》和《小小兵》幾部主流電影慕名而來吧。隊伍中牽著家長的小孩滿心期待,盯著電影海報上的恐龍或是引人注目的小小兵,曾經啊,我們都可以為這種虛構的劇本感到激昂興奮呢。


走進電影院的時候離電影開播剩下十多分鐘,一邊觀賞著大熒幕的電影預告,我稍微回顧了一下《寄生獸》電影上半集還有動漫的情節。初次接觸《寄生獸》算是在大二第二學期,面子書上被分享出來的上半集電影預告片,看後覺得劇情很是有趣。上網搜索一番得知《寄生獸》改編自漫畫,而那期間正好遇上動漫版本開始上映,就追看起來。

當時 S 恰恰在第二學期的院外選修課念初級日文,偶爾他在三一六號房裡閒著的時候,我會邀他同我一起看《寄生獸》動漫,對他算是某種不正規的日文聽力練習吧(笑)。料想未及的是,能夠與 S 共處的大二時光竟是如此之快。以往大一雖是各自住在不同房間,但因我們所念的科系相接近,我不時會到 S 的房間串門子或討論課業,兩人愈見熟悉之後決定大二一起當室友。

能住上三一六號房真是托了 S (宿委會)的福,面對管理層既勢利又不透明的篩選方式,得以住進雙人房的我們只能說是幸運的一群。打從大二開始的宿舍生活例常不外起床、梳洗、上課、午覺、社團活動、連串會議……最終回到房中,徒剩兩副疲憊的身影各自在書桌上,繼續挑燈趕寫作業和報告,不過其實更多時候我們都在漫無目的地流連網絡世界,間中為社交網路上一兩則有趣的貼文爆笑不已,虛耗我們以為剩下很多時間的夜晚。

如今發現,那一場電影已經是我們大二的最後一次室友聚會。


(根據動漫)劇情講述某天地球上突然出現大量寄生獸的孢子,趁人類熟睡時伺機侵佔人類大腦并加以控制的故事。主角泉新一正好是意外遭寄生獸幼蟲侵佔的受害者,卻幸運的阻止了自己的大腦被侵佔並和寄生獸達成共存關係。電影上半集是和二弟一起觀賞的,電影內容不改向來探討人性與生命的口吻,主角和寄生獸阿右每一次的殺戮都教人反思(選擇尊崇道德抑或依靠原始本性自保)的劇情。兩個智慧生命體不斷地進行充滿矛盾的對話,一次又一次的質疑人生在世的意義。

這一部動漫我也介紹了給學長判老三,算是一位在大學內蠻要好的學長。那個平常對校內政策總有諸多意見,念法律系的他總是要分清是非黑白,仗著一張嘴,幾分準律師刻薄又一針見血的辯才,這麼一個口直心快的人在群體生活里是不怎麼討喜的了。

待在宿舍的最後一天,恰好他也要搬上行李離開,臨別前不忘再拍一張合照。我和 S 在學長畢業後都會想念他吧,想來若不是兩年前的房間鑰匙掉了被他撿到,看來也就不會和他熟絡起來呢,我們居然因此打成一片。今日一別,下次再見就是他的畢業典禮了,從今以後不會再有來自大姐姐(學長的中學死黨)的電話騷擾,沒有勁爆的言論,也不會有心血來潮凌晨騎摩托去咖喱雲吞麵再撞球到通宵。

【要我請你們吃畢業晚宴,你們最好給我在畢業典禮當天出現。】


《寄生獸》是一部彰顯人性光輝與黑暗之作,借用“不同生物之間,時而互相利用,時而互相殘殺,但是絕不可能相互理解” 的概念所延伸出來的劇情。動漫的劇情內,寄生獸阿右以它欠缺人性(寄生獸應該沒有所謂人性)的語氣說道:

“要用自身價值標準去理解另一種生物,原本就是行不通的,所謂的體恤其他生物,我覺得就是人類的自我滿足罷了。說不定其他生物都不是人類的朋友,即便我們不了解他們,他們也是值得我們去尊重的共存者,想要保護其他生物正是因為人類本身太過寂寞了,想要保護環境也是因為人類不想毀滅,這一切都是人類內心會自我滿足罷了。”

以人類所定義的道德觀審視,話雖離譜,但不乏中肯之處,人類不斷以【寄生獸】一詞稱呼阿右這種佔據人體的生物,卻沒有發現本身是如何在佔據地球資源;人類指責寄生獸捕獵人類的手段極為殘忍,人類其實也宰殺各種生物滿足自己口腹之慾。阿右說過更為諷刺的話:“ 我在書上查過關於“惡魔”的資料,但是……我覺得最接近惡魔的生物還是人類。 ”

除主角與阿右以外,個人最喜歡的角色是由女演員深津繪裡所飾演的寄生獸田宮良子。首先,寄生獸是幾乎沒有人類感情的生物,一切行為幾乎是依據本能進行的。但田宮良子是寄生獸當中特殊的存在,認知自我,不懈的透過哲學、社會學研究人類群體(她喜歡將這些學習稱之為實驗),到後來開始擁有感情,開始思考自己從哪裡來,又要往哪裡去,還有許多一樣令人類感到迷惘而不得不將一切歸咎于更高的存在的問題。


要演好田宮良子,必須讓演技構成一個理性、感性、母性、冷酷兼具的角色,是對演員的一大挑戰。從沒有情感到漸漸分辨出喜悅、憤怒,然後,愛。當你思索要如何透過熒幕詮釋出那種【原來開心是這麼一回事】的感情,便能領會深津繪裡的演技何等精湛。

“ 不要看小人類,沒錯人類單獨行動的力量是薄弱的,所以他們才需要群體需要組織。但更加不可思議的是,人類在某些時候也是可以不為自身利益反而為別人,那些想要守護的人事物著想的生物。 ”

田宮良子一方面可以毫不猶豫地手刃寄生獸的同類,另一方面竟為了保護與自己基因不同物種,卻因懷胎而在母體內共存的人類孩子而犧牲,充分表達了愛與生存之間的兩難。不論動漫或電影,我尤其記得田宮良子在警方槍林彈雨中,捨身保護自己所誕下的人類嬰兒那一幕。


待在三一六號房的最後一天,踏出宿舍房門前,我打理好剛從吉膽島營會帶回來的行李,順手開啟電腦并登錄大學賬號查看來年住宿申請結果。網頁顯示申請被拒的字眼,已經是被申請系統自動駁回不知第幾次了呢。

接下來的事情又將是一次循環,一位滿腔大志的新生如我,或一位突然成為學長的學弟如我,初來乍到覺得一切新奇誘人,慢慢地棱角碰上大學校園粗糙的一面,然後身上某一部分受到際遇的撫平、馴服,卻仍然剩下不甘的什麼,仿佛器官正用力呼吸和跳動。進化論是成立的,至少適者生存的法則活脫脫的就在身邊上演。

寫給友人的回信里總會提到夢,霍格沃茨的校園于我,是一場極不真實的生活。夜晚入眠,我在夢的邊境縱橫兩地,三一六號房里安睡的時候,我便在此醒來。礙於我慣性在實際存在的地方虛構的活著,許多事情都成為弱不禁風的建設,才落得如此報應吧。

【我們其實很脆弱,請不要一直欺負我們。】

泉新一了解,那是來自田宮良子內心深處,弱勢所發出無助的呼喊。


過去原本安逸的有點散漫的步伐,突如其來遭到襲擊而凌亂不堪,從碎裂滿地的期待中翻身爬起。以往堆砌的立錐之地陷落,崩塌后使我成為流離失所的人。我自小就已經知道,所有的幸福並非必然,不再認為自己美滿得不接受心痛,太多必須重新來過的決定,沒有答案的未來,迫使我更想要事先離開此地,在旅行的空檔上寫信給遠方的人,整理思緒,去重拾那些堅定的意志。

S 在學期末告訴我,他有幸得到教授的邀請,到日本一帶遊學。我笑說這樣不是很好嗎,這學期念的初級日文終於能派上用場了。那裡會是怎樣的一片土地呢,一個經由日劇、動漫虛構在想象中的城市,他終於要抵達遙遠的那裡了。

班機起飛前,我在聊天室裡與 S 各自寒暄幾句,給以祝福,旅途愉快。然而卻忘了告訴他這一年的日子雖然總是晚睡早起,相處仍然感到愉快。週末回家或投身活動的時候,房內幾乎每一次的清理都麻煩他了,抱歉我還是少根做家事的筋呢。

可惜我並未來得及發覺這些日子失控的加速著,好久沒有和 S 認真純粹地聊天,對我來說著實感到遺憾。不知道遠在日本的 S 看見此文會作何感想。


【後記】:

我們生活在時間的綠洲里,以為自己能夠肆無忌憚,像沒有後顧野性貪玩的十八歲那樣,直到被生活的旱季一把鏟起,才明白過來,自己不過是在被一點一點的豢養,按照他公平的分配,度過往後的日子。

這麼一跌,似乎長大了那麼一點點。

2015年2月17日 星期二

人在江湖

“ 於是原本老死不相往來的兩條平行線,在某個始料未及的上帝之手撥弄下一個轉折碰在了一起走了長長一段雖然他終於把我拋離,在我未能到達的遠方重新拐入原先鋪好的正軌。” ——曾翎龍《那些人那些事》

鄭昏鴉留影于月樹,在樹下沉思(或發呆)。

新年前夕巧合的逮到機會,有幸讓好幾位墨家將的成員聚首,當中還包括一些極難發現他們蹤影的成員。期末剛過,群組貼文里早前積塵的留言一再刷新,是墨斷腸正催促我和陳夕陽趕快想好新年的聚會該怎麼辦。即使像我是居住在市區的人,平時並不見得特別活躍於那些適合聚會之地,我很一般,其實亦非一般的少去各種咖啡店還是主題餐廳消費,任何關於地道美食知識都是不及格的。

犒賞自己的方式幾乎花在閱讀的開銷上,話句話說,我能夠不用吃得很好,只要提供精神糧食便能活下去的那種人。霍格沃茨的生活里,許多日常周而復始需要我去打磨,也幾乎不再接觸新的音樂,唯有 S 偶爾的在三一六號里,將它筆電的揚聲器轉大的時候,發現一些順耳的音樂;又或者在千千靜聽播放器(不,已經換成了百度音樂播放器)的【音樂窗】視窗里跳出的新歌。不像擁有汽車代步的同學,能扭開收音機那般隨意接受流行的淘洗。十年如一日,昔日紅極一時的藝人,有的依然閃耀與舞台相輝映,有的成家立室逐漸淡出,有的身體抱恙不得不息影。不再像從前很寬容的便接受一首歌,隨意聽歌的時代仿佛正在凍結,逐漸縮小著耳道。

最近反而更積極于填補因忙於大學里正事瑣事而出現的閱讀空缺。多麼羨慕那些人在大學依然能靜心閱讀的人,有的甚至能在一兩天內完成速讀。反觀自己在閱讀時容易讀著便晃神聯想起別的事,開始偏執的討厭起所有白天的雜音和家務。夜晚留給我龐大的獨處空間,萬物皆睡,寧靜才悄然潛伏身邊。

腦里莫名浮現阿管在《五分鐘完事》寫出的段落,如果我的記憶運作正常,他應該是這麼寫的:在二十五歲的時候,是一個適合在睡夢中死去也死得美好的年齡。從書櫥內翻回一看,那年人心還沒有腐壞,有喜歡的人也被人喜歡,擁抱過青春還可能有一些夢想沒有達到的遺憾。我猜,阿管能這麼想是多麼知足。

回神過來,知道生活畢竟不只屬於我一人,一笑置之。


墨家將的聚會命中註定般在月樹咖啡館進行,我、小橋和斷腸很早便乘著列車來到蘇丹街。等所有成員集合的空檔,小橋提議到商務書店走走,漫無目的的我們理所當然的駐足在店內,從一列書徘徊到另外一櫃書,不時的談論起手頭上看過的小說或文章,像是敘述生活的家常閒話,三個人就走過了三趟獨自旅行,差的,是故事的多寡和景深。

閒逛期間,在店裡突然閃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三人定睛一看,是來自南部的鄭昏鴉本人。

當然鄭昏鴉是化名,不過江湖上一種稱兄道弟的名字,也是天淨沙堂後來決定邀請加入的成員。我對斷腸笑道,天淨沙堂曾幾何時有過什麼入會條件嗎,需不需要滴血為盟呢?眾人若有所思,最後也沒有理清一個答案。也許,全憑我們願意相信緣分是神,方能找到我們之間的聯繫。大家有彼此鐘愛的文字,和攀附于手上的書寫,都是些值得細數的事。

四人見面寒暄一陣,得知凌天涯已經到了聚會地點附近的紫藤。等見到了天涯,帶著眾人上到月樹咖啡館,選在店裡一個頗靠近中央的位置坐下聊及近況。凌天涯自返馬以來一路都沒停歇過,因公事需要往來大馬各個州屬進行活動的拍攝工作,說上話來不難聽出那種身心俱疲的聲音。卓西風笑言凌天涯這可成了交際花,東奔西跑的接洽還真的很忙,我暗歎這凌天涯的名字取得正好,那樣跨州屬趕赴行程的狀況不就和她行走天涯的名字相符嗎?陳夕陽和卓西風先後陸續遲到,但總算與大家一一見面了,於是合照留影。聚會唯獨遠在北馬的葉枯藤缺席,拍照后發上去的相片下大家紛紛追問,枯藤回復道【枯藤已枯,正在家中休養】,令座上的我們開始討論起他。不巧啊,就缺他那麼一人。


咖啡館聚會時間不長,卓西風說著等會有事,很快的便向著車站的方向離去。凌天涯眼看時候不早,便也讓小橋送她離開了。

不知道下次再見又是何時?但願文字路上我們得知對方生活安好,一切足矣。

之後的幾天總算能和中六的同學趕在新年前見面,大夥相約在一間商場的 KTV 夜唱。家裡那台靈鹿因為冷氣失靈送了去維修,於是座上奇卡米的車提前出發。途中想起去了怡保的正班長,撥了通電話,對岸傳來正班長病懨懨的聲線,她卻依然正經八百向我開玩笑。聊過一會,也不打擾人家休息掛了電話。

推開大夥在簡訊里說的 KTV 房間大門,驟然昏暗的室內,猛然看見一些似曾相識的人就在墻隅坐成一排,是中學畢業後鮮少見到的吳小王子和黃導,因為是窗同學在的緣故才加入的吧。尷尬的瞬間,即使房間裡電視熒幕微弱的燈光也無法完全遮掩我和奇卡米怔住了那一霎的表情,像時空交錯的夢境,理應是走進了對的房間,卻也發現那是熟悉卻充滿了異樣的房間。後來大夥到齊,從歌舞升平到曲終人散,也因為兩種不同的點唱列表,一反常態的拘謹了整晚。

回家路上,奇卡米一邊抱怨著油缸快用完的汽油,一邊講起她覺得不算同學聚會的聚會。心情從逐漸恢復平靜,我回答說我以為我們長大了能夠對這些事處之泰然,實際上也未能完全駕馭自己的冷靜。面對勉強而不得不答應的事,我們還需要很多寬容的空間。對自己也好,對別人也好。

小橋于樹幹底下留字,紀念一次聚合。

後記:

寄出第一批新年賀卡之後,再度收到枱樂熙小妹的新年賀卡。一樣的字跡一樣的幾米樣式設計,求學路上的她一再提起關於理想。然而,許多事情等待的,就是我們為自己的選擇孤注一擲,待它塵埃落定有了結果,毅然並且勇敢的接受。

第二批回信又將是抽絲剝繭的堆積,等我一筆一筆纏繞自己。

櫻花雨


《擦肩而過》


相反的平行軌上,我們相遇又被錯開。在交集的刹那幾秒,一同欣賞一場燦爛的煙火,懷著丁點的悸動,然後被迫繼續各自的旅程,僅靠一線的慰問支撐著彼此的聯繫。謹記,不要回頭,回頭只有失望。


《思念信箋》


電郵也失去了網絡地位,信紙已經成為遠古的文物;但願寄出的思念得以碰上再也無法見面的人們,收藏他們會心一笑的暖意。分出了心中的一小片,卻要不回對方的那一片了,宛如無底洞,思念是永遠也喂不飽的饞。


《月光寶盒》


回憶是一種慣性動作,像是一頭栽進了時光隧道中的夾縫裡,卡在當中,探不進去也拔不出來。我不停歇的撿拾路上細碎的事物,也裁剪身后一張張挽不回的片段,框好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化學論文》


實驗室里,我每天都在嘗試,東挪西湊的累積著。好比肢解一個句子,增刪某些字元的同位素,以不同的反應式努力不懈的合成一個段落的異構體。驚覺自己體內原來含有一團混沌的查克拉,屬性各異,似相互補足實際上也各自區分。


《食客遊記》


還好舌頭擁有留住記憶的能力,我走訪人生地圖里林立的某間餐館,小巷或住家內的小食飲料攤子,尋找不被時光推移的味道。循著沿路飄來的飯香,慢慢推開店門瞬間,周圍的空氣頓時充滿了馥鬱、迷離的昨日光景。


《彩色筆》


詩人說:白紙上蘊藏著永無止境的挖掘。稍稍掌握了文字的皮毛以後,不喜歡安於現狀的我,多手替那股詩意抹上一幅單調的黑白畫。那是潛意識投射出的密道,隧道牆上照片繚亂如畫廊,一圖道盡所有被隱匿的晦澀情感。


《校園光陰》


校園在不同的時空里交錯著出現,無限循環每一個學生的青春。循環沒有終點,不休止的紀念著時光流逝的速度,安置於腦海中一直回轉這些年少輕狂的歡笑與淚水。毋庸拘謹,用力揮霍是我們現在僅有的特權。


《全中華回憶錄特輯》


記錄為社團取經的遠征,我抵達一座城鎮,鎮上見著許多道上的同行。雖然陌生籠罩我們,彼此間卻懷著一絲似曾相識熟悉感。我們曾一起攜手向前找尋,未來仍在不遠地方晴朗着,今日你以全中華為榮,他日全中華以你為傲。


《短篇小說》


文字此刻變成了懂得說故事的魔術師,編織出那些令你嘖嘖稱奇的謊言,夢境般若隱若現。難怪現在都沒有多少人要讀小說了,因為這荒唐的現實世界里所發生的事件,比小說還要離奇曲折幾倍。


《光陰的故事》


你途徑某條街道,遇見了剛收好攤位的講估老。他向你哭訴著某些他無法抽離的過去,說了出來,你卻以為是個故事。語畢,講古老肩負著成千上萬的故事,腳步沉重的揚長而去。至今也無人知曉,他過日子,用的是何種心情。


《時間點》


散落一地的時光經已淩亂無序,我縱身一跳便摔進了一座景致琳琅的迷宮裡。曾經閃耀的星已死去,化作一隻隻待牧人牽回去的迷途羔羊。旅者沉迷于當中繁縟的細節不亦樂乎,仿佛發覺了長生不老的丹藥。


《咒文詠唱》


假使我們詩般孤獨,在詞句的縫隙中蝸居起來足不出戶,不過是在等待一個吟遊的巫師,用他神奇與詩意的咒語解開你被封印的核心。孰不知揭開你真面目的駭客,竟是表皮底下靜靜蟄伏著的陌生人。


《影樓休閒》


一部小說、一場電影、一首歌,各按其時作為生活回圈里幻想的插播。跟隨螢幕里抑或小說裡的主角,你的情緒起伏完全被控制住,反復練習著那些浪漫的對白。夢醒后,欣喜若狂的像沉思者得到了渴望許久的靈感。


《福音使者》


神性是明明可知的,雖是眼不可見,但藉著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得,叫人無可推諉。我們應該更堅強的存在,我們應該阻止世界變壞。愚鈍的人類停下逾越的一步跨腳,終歸會聽見,祂逐漸偏遠的笑聲。


《班長快遞》


脫去了昨日的校服,和領帶上掛著經久失去光澤的班長名牌,他仍不懈悼念一年半的短暫時光,每寫一次,舊同學仿佛就靜靜的站在身邊,揚起嘴角看你寫至校園人物傳記的尾聲,才欣慰的揮手,消失在寂寥的空氣里。


《魔界學區》


你接過貓頭鷹散佈天下的傳書並沒有過於興奮,只覺得幸運。於你而言這是期盼已久才學會的脫逃術,你知道即將不再是麻瓜,即將突破的世俗結界捆鎖的城 。沿途掉落零碎的夢,或許就正隱喻出目的地的蛛絲馬跡,指引出故事里奇幻般的道路。


《撿起的日子》


日常間中不免出現斷層,像一個無法全然表達的自白,所有想說的與能說的,都是生硬的切段,越是想要深入就越容易失言。這些容易恍惚而過的閒適時光,應該就是我專屬且僅有的,所剩無幾的幸福。


《小黃實習手記》


離開開著空調的教室,前往校外現實的職場。練習規律的朝九晚五,道盡工作的諸事八卦,縱使知道自己涉世未深仍在長大,但也無法後退了。小黃的承包商實習生日誌,在此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