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多寫寫過去的好多事,其實只是生怕往後無法還原記憶原有的模樣,而我僅僅能依靠並且相信的感覺,就只剩下這裡的記載了。—— 隱行人。

慶倖自己正沐浴在文字大染缸裡的其中一角,不用做大時代的思想家,純粹小眾心態的蝸居於內,不時歡悅或哭訴,讓它們都變成無法剝離我的一部份。—— Sci Wong

陰陽眼。持有者

時光旅人。入境指數

2017年12月31日 星期日

迴轉手札(12)


寫給貓女孩:

【我們會為啥而著迷  如貓兒執著于一根羽毛】

“如文藝青年耽溺在詩人華美的辭藻裡  似就要領略什麼哲理”

【似要在雲裡找一滴水】

“在眼裡找到你”

【我說不如歸去  用詩人不曾用過的字說道理】

“仿佛我們便是前世的魚群  遊於海中各自孤寂、喃喃自語”

【海底的世界多漂亮】

“直到我們懂得擺動鰭尾  用泡沫組織最原始的象形文字”

【抑或靜待成為化石  化作博物館內放在一塊兒的兩塊石】

“貯存一整個洪荒時代  仍未進化的愛”

【那是怎樣的愛  當一顆流星劃過你就在身旁?】

“其實是光年之外  你的眼裡皆是過時的新星”

【而魚浮出水面  吸著那有點薄的氧氣】

“嗟歎生命艱難  復又潛回深深水底”

【搜一艘沉沒鐵達尼號  一探傑克與蘿絲的蹤影】

“練習縱身一躍前  堅定又脆弱如冰山的誓言”

【我說不如歸去  擲下錨后我們便能平安著陸】

“大概是麥哲倫終於成功環繞地球一週  大概是煙火終於宣示一年告終”

【而後你說  再到海裡去吧】

“由一個細胞  重新開始一個宇宙”

小魚兒 上(2017年12月31日)

方塊時光(二十三)

【12月4日:】

上週開了很遠的長途車,連假前和重要的朋友回顧校園時光還有來臨的聚會小旅行,漫漫週末躲在鄉間時而炎熱時而和煦的陽光中,看看朱宥勳用小說視角看台灣選舉,歸家看看新聞簽了聯署,然後夜裡下起雨,想起隔天還有等著趕上的截止日期,明天可以的話你把圖弄出來也把申請文件準備呈交上去吧信息里這麼說,嗯會的我回答。

睡前許個願吧,但願明天你還是那個你喜歡的樣子,無論如何也仍可以勇敢生活。

【12月11日:】

目前為止仍未拜讀過東野圭吾的小說,但其實改編成影視的作品諸如《神探伽利略系列》、《真夏方程式》、《嫌疑犯X的獻身》也算是看過一點,也包括今天這一部《解憂雜貨店》。

電影敘事節奏相對的慢一些,運用了好幾次長鏡頭描述角色們逐漸累積的情緒(讓我這種感情用事型的觀眾情緒起伏更久一點),和遇上煩惱的人們在信紙上幽幽散發的溫度、彷徨、矛盾。或許原作東野圭吾主要以推理小說聞名,因此劇情即使節奏變慢,依然保持著情理之內意料之外的方式,不會失去趣味。

至於會喜歡這部電影,無非是它使用了【穿越時空的信箋】的設定。第一次收到的來信,和敦也、翔太、幸平闖進浪矢雜貨店,也同樣是誤打誤撞,卻為日後開啟了一扇連接他人世界的窗口。我曾給素未謀面的網友和部落客們寫過信,後來有幸的能與其中一些人見面交流。

寫信,甚至可以說文字正欲傳達的訊息,很多時候都不是即時生效的,變化多端。像是如今的所有不解,要等到很久以後,才從那些落定的塵埃里找到箇中意義。畢業後便投身職場,沉淪在周休假期能翻幾頁書的小確幸里,甚少寫信。打開用來存放筆友回信的手提箱,重讀了意義上的第一封來信,來信人晃晃悠悠的介紹著自己,信末說關於那些感情問題,且就在部落格留言推敲討論吧,還說她自己(當時候)很崇拜嚴爵,推薦我聽《暫時的男朋友》。

隨後找到了她第二封來信,感謝我鼓勵她提起勇氣告白可惜她終究沒有告訴那個他。後來呢,不知道後來她和那男孩有否走在一起,還是曾在一起后又分開了?十八歲那時候形單影隻,當感情顧問豈能有什麼實質幫助呢,我想只能和浪矢爺爺那樣,祝福來信的人都能幸福快樂。

戳中淚點的一幕,落在敦也收到浪矢爺爺回信,像看見囚禁在玻璃缸里的魚,為著它們失去江海而覺得惆悵,但答復里浪矢爺爺安慰敦也說:別擔心,未來就和你寄給我的白紙一樣,充滿著各種可能。

真的好久沒有寫信了呢。

【12月31日:】

後半年的 2017 腳步倉促,像是想要拍下剛剛爆破的煙火方知為時已晚,色彩絢爛,卻是太多紛擾是非,太多難辨真偽。害怕成為羊群,終究在疲累的時候安慰自己沒必要成為更好的人了,縱使隱姓埋名尾巴還是如影隨形,無論到哪裡都是一樣的,無論到哪裡,都不是一樣的。

因此只好祝你新年快樂。

2017年11月30日 星期四

或許,傷害我們的人正在養傷

【這一代大叔跟上一代不同的是,大家把吹水埋怨的力氣都用在實際的做點什麼來對抗這個逐漸崩壞的世界。】——管啟源《大叔要賣書(《中年小膽》序)》—— 題記

藉著在柔佛公幹一整天的下班空餘驅車到了傳說中的 On The Road Cafe,看看《你說小城風和日麗》裡的小城長什麼模樣,看看作者和妻子開的店面,想起和作者合照的時候他酷酷的臉。

望見老闆的時候打了聲招呼,聽他熱心介紹居鑾附近的有趣景點,即使在店內僅待了四十五分鐘,卻真切感受到《你說小城風和日麗》里,作者本人和一群想要為自己喜愛的城鎮做些什麼的人們的心意。

反觀工作期間開會遇到的那種脾氣火爆,凡是看不順眼,又仗著自己有年紀有地位有經驗就能毫不客氣朝你呼喝:【現在的工程師都當我們發展商傻子,要糊弄我們才沒那麼簡單!】的大叔來得強多了。

小記:

這一段寫在2021年1月21日,認識火爆大叔時隔三年多以後發生了很多事,2018年馬來西亞在5月9日經歷了首次的政黨輪替,似乎在遠方捎來一點嶄新的曙光,與之關係密切的建築業各行,也因這一次洗牌而變得動蕩不安,市政廳涉嫌經由不正當手段轉售土地一事忽然在業界內鬧得沸沸揚揚,隆市各區正準備興建的各個住宅公寓或商業大廈紛紛遭到審查,有些人大張旗鼓的來了,更多人稍無聲息的走了。同年,火爆大叔據說因為堅持己見,某次居然在工地和承包商口角差點大打出手還向人砸安全帽,事後還辭職離開了發展商公司。

和火爆大叔共事的建築項目沉寂了將近半年有餘,直到隔年農曆新年前夕,某天當我接到客戶打算重啟該建築項目的通知,準備回到項目的崗位上繼續久違的會議。在辦公樓底層的大廳裡,我竟和先前消失的火爆大叔四目相交,驚愕之際,火爆大叔居然先向我主動投以微笑,我這才連忙點頭回應(不知道臉上是不是那種怯生生的表情),接著便匆匆向櫃檯登記上樓開會去了。

比我更早加入建築項目的 Architect 姐姐閒聊的時候,談及火爆大叔一些小事,作為發展商的開國功臣之一,火爆大叔無不處處替拿督的事業打點,甚至包括當少師少傅輔佐太子們為日後繼承家業做好準備。養了幾隻貓咪寵物的 Architect 姐姐還說,火爆大叔之前有養一隻狗的,只是後來年事已高不敵歲月流逝離開了火爆大叔,據說火爆大叔還因此向公司請假了。

直到後來,火爆大叔正式強勢回歸了發展商公司,還被拿督升職就任高級管理層,從以前和一眾工程師建築師開會的會議桌上退下,是不再聽見刺耳(有時卻很中肯)的厲聲斥責,然而出乎意料的,會有些人感歎:要是火爆大叔在這會議桌上的話,這建築項目的方向反而會更清晰也說不定。對此我不願置評,抱著那些【假如】度日也無濟於事,還不如專注解決眼前目不暇給的問題。要是被同行發現,說不定會奉勸我何必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吧(還不如花點時間弄些股票保障自己的被動收入哈),也不得不說,畢竟業內情報一天沒有得到證實,終究是霧裡看花,不知真假,自己資歷尚淺也只能見證一切被塵埃落定。

也或許,傷害我們的人正在養傷。

2017年11月27日 星期一

迴轉手札(11)


給親愛的小月:

每當坐在此地,我對這樣的時刻,既喜歡也常感焦躁。生活途中總是充滿值得贅述的細節,百無聊賴的我見過各種可能成為小說角色的真實人物,然而正要細細道來之時,語言顯得有些蒼白無力,或許近來沒有勤加閱讀,書寫也只斷斷續續撐起日常中極小的角落,我記起薇達的雜文集里說:世界太壞了每天都有人被傷害,大家都要一起努力把這些部分收起來,以免有礙瞻觀。

會議結束后選擇暫擱公事,約了平凡人,開車到偶爾會去的小店里見面,談及些許未來計劃,聊起學生時代光顧的商場如今已是就職后的戰場,話題轉到感情,兩個常與文字為伍的男子開始說到:究竟愛上作者,是因為鐘情于他(她)的文字,還是為他(她)的性情而傾心。過去我們曾將【文】和【人】分得很開,令許多人在那樣的對照下頓感詫異,只是後來覺得書寫之必要,是和自己坦誠相見,懂得以華美的言辭包裝記憶外,正視自己的羞恥齷齪之處,達至文如其人的狀態,於我更是一種成長。後來平凡人得出結論:對於文字的喜歡沒有限制,一個人可以同時喜歡許多作者,作者也同時能被許多人喜歡,但從對於文字的著迷,繼而對作者產生的愛慕,似乎又是另外一個階段的喜歡了。

請原諒我的不善言辭,總要從哪裡拾人牙慧讓自己不掉入語塞的窘境。說起對一個人的喜歡也是如此艱難,像所有的情感已經被優秀的詩人寫透,所有的歌已被歌手動聽的聲音搶先唱出,即使因為文字相會,我卻只能含糊其辭,喜歡得丟三落四。神奇的是,在文字的連接里,我們縱使敏感、脆弱,也在過程中慢慢學著誠實。當我讀妳的信,應該是手寫速度已經跟不上思緒,紙上的藍色字跡有些紊亂,我想像妳是退到初心跟前捫心自問的,反復對自己拋擲,有時鑽到牛角尖,有時腳下的答案豁然開朗。我喜歡我們一起探討某些艱深問題時,嘰喳,或詞窮的場合,彼此仍是如此誠實坦率的。沒關係,若是羞於啟齒就慢慢的說,誠實很難,所以難能可貴。

那一次是我第二次來到農村,和遊客般的到訪迥然不同。農村作為魚米之鄉已經是街知巷聞的事,我不再一味地踏上尋找地標的旅行,靜觀農村三巷生活裡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其實更添一番滋味。家婆第一次見我,知道我是客家人,更是滔滔不不絕向我說起這聽少見少的方言。由自己的少女時代各種遭遇,講到自己年事已高,熬了半輩子總算享得清福,期間還少不了稱讚她的小外孫女,說阿婷乖巧孝順,對爸爸媽媽關愛有加,好東西也懂得和家人分享。適逢中秋前夕,經過外面街上還能看見興奮提著燈籠,點著蠟燭的小孩,共享天倫的好時光里,我坐在席間,聽大家笑談生活種種,叨唸著一些舊事,不禁想起自己年幼時在阿爺阿婆家度過的中秋夜,可惜光景不再,除了能吃到自己喜歡的豆沙月餅,也只剩下羨慕的份。請妳繼續那樣的關愛,在趁我們還來得及的時光里。

青春期對愛充滿幻想,不乏與熟識的友人探討感情,每次被問及擇偶條件,我不假思索會回答自己喜歡懂得做菜的女孩子。可能年幼起便吃著阿婆的飯菜長大,直到她罹患阿茲海默症,父母亦忙於工作無暇為家裡人做菜,乃至有一段時間是由自己包辦家人的晚餐的。然而中途插班,廚藝自然沒有下廚經驗豐富的長輩來得好,偶爾能夠抽空下廚的母親亦是,出身自捉襟見肘的貧困家庭里,只求三餐溫飽而不再因為口腹之慾而計較起什麼調味什麼烹煮方式了。我喜歡妳井然有序的切著洋蔥,講起洋蔥煎蛋的做法,聽後恍然大悟,明白為何母親一再將洋蔥煎蛋煮得令人難以下嚥的原因,僅僅因為洋蔥切錯了。我不懂那些煮出了家香味之類的奉承話,但像爸爸說的,舌頭能清楚分辨用心做出來的菜色哪裡好吃。

寫到這裡,我依然無法確定自己是否給出了好的答案。喜歡大約是這樣的感覺,無限接近,卻又不能正中紅心。

親愛的王子  上

2017年11月6日 星期一

迴轉手札(10)


給未來:

我是該多寫寫日記的,畢竟我們都是高估自己預測能力的人,譬如什麼時候要事業平步青雲,什麼時候要成家立室,什麼時候安心養老,諸如此類的問題,我們往往在自以為能乘勝追擊的時刻,世事就冷不防從某處殺你一記回馬槍。偶爾回顧十幾年來,自身經歷大小事,兒時在課本範文、故事書內刻畫的好些幸福光景已不復存在。我以為夫妻間時有爭執稀鬆平常或許就此度過一世,我以為沉默乖巧的孩子自會獲得幸福的優待,我也曾以為,那些對我疼愛包容之人還有漫漫年歲共處的時間,然而想象最終都破滅於【我以為】。

某次夜裡在活動會場散會後碰見大蔥頭和阿米,大蔥頭看在彼此久未聯絡,難得再見,便邀我和阿米上嘛嘛檔閒聊一番。我們談及生活、校園、社團,大蔥頭的實習工作方才告一段落,我和阿米耐心聽著大蔥頭說起自己進入殯儀館實習之事。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既然生死不由人,大蔥頭的上班時間自是沒有定時,亦會在夜半三更接到長生店店主的電話要他前往逝者家中辦理後事。大蔥頭說著自己的論文研究,一面問我和阿米是否知道殯葬儀式林林種種的禮數從何而來,我們支支吾吾,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這時候大蔥頭才開口,慨歎東方社會唯恐避之不及的話題,常以不吉利為由而終止了後續討論,長者仙去之後才倉皇失措東奔西走,殊不知珍惜當下是為了不留遺憾。

和小月北上鄉區,聆聽馮以量談善終,面對生死,無人不為之感傷動容。我回想起前幾月在讀書會里女作家分享起自己書櫃上的心頭好,郝譽翔《溫泉洗去我們的憂傷》里,作者本人即使憎恨繼父拋妻棄子,最終仍不敵良心為逝世的繼父流淚。馮老師見自己那位過去在賭桌上一擲千金的父親已如風中殘燭,行至壽終,卻仍下意識憑著莫名的意念求神拜佛,望生父能多活一陣。可惜奇跡豈會輕易降臨,這讓後來極力參與善終計劃的他,更明白無憾的放手是最好的拯救。

我也數次與死亡隔岸對視,阿爺過世是看得最近的一次。剛被診斷出老人癡呆的阿婆,由老家廚房后瘋狂的叫喚木屋裡所有人,屋內親戚連忙上前攙扶喘著粗氣的阿爺,有人在阿爺身上四處塗抹風油,隨後大家讓不省人事的阿爺扛上車後座,小叔車子開往醫院路上,我竟也不知如何是好,胡亂為阿爺胸膛、手臂按摩。按摩后阿爺並無起色,車上氣氛冷得有些僵持,和阿爺的身體一樣冷。我最終放棄了手上的動作,突然感覺手掌有什麼濕黏的液體,是阿爺的唾液,被車上空調凝結得冷冷的滴落在我手上。那是我與死亡對視最近的一次。

家人中誰的死亡最令你煩憂,這是很難抉擇的問題。遭遇家人過世,我定是感到難過的啊。問題思考良久,發文也延誤多時,最終我也沒有改變心中的答案。最會令我的感到煩憂的,是父親的死亡。我相信血濃於水,年幼時父親正值事業高峰,於是有了更多與母親相處的時間,因此常以為母親更為理解自己。人會長大,在成長的臨界點,每每發覺自己會欠缺母親無能談論的關於為人父的心事。女性主義崛起,並不代表父權就會因此失去統治地位,於是對於如何成為合乎社會意義的男人,後來的我更常尋求父親的意見。規劃人生或決策定奪,要是失去父親的視角,我仿佛就要失去成為男人的資格。在金錢開銷上,母親向來持家有道,從不輕易給出零花錢,而父親更是對孩子義無反顧一些,面臨貸學金戶頭拮据的窘境,我總是先向父親開口借錢。家中的經濟支柱仍少不了父親舊店鋪的股份,父親拼搏多時的努力,靠著這些退還的血汗錢,一個一個支撐著我們走了過來。

雖然自己沒有幸福美滿的眷顧,我暗自激動流淚過,但始終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殘缺。家變令母親更重視家中與孩子的開銷,勸說我們切勿揮霍無度,不能再成為母親的負累。原諒我還無法寬恕他們帶來的傷害,亦無法狠下心選擇站在其中一方。面對父親,我免不了感到虧欠,錯認為金錢不足以代替陪伴。直至自己初入職場,逐漸掌管自身大小開銷,以前吃米不知米價,奮力追趕乃是生活所逼,父親也似乎從未向我抱怨,只說我安排看看。說得舉重若輕,便是愛吧。

若母親看見這番話,不知道她能否原諒我?

趁現在

2017年10月31日 星期二

方塊時光(二十二)

 長久以來,十月於我一直都屬於臨別的季節。告別舊事,也重新開始。——(題記)

【10月1日:】

To 小獅妹:

當信件漸漸淡出生活,它倏地出現在信箱,從遙遠的紐澤西城喚醒許多被遺忘的的日常。夢的重量、夢的想像、夢的溫度,間接的機遇,各異的詮釋,仿佛一種冥冥中的啟示,似是快將接近答案,卻在追逐的距離中無限拉遠,或許真正的意義在於這樣一場飛奔。

畢業快樂,and nice to meet you.

【10月1日:】

滿月出現的日子未滿十二次,可那潮水卻一直背叛地心引力往夜空涌去。

魚不懂得飛翔,於是不顧一切便告訴飛鳥說:你帶著我飛吧。

【10月24日:】

我擁有的都是僥幸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張懸《關於我愛你》

一陣陣鼓聲嚮自宏大的禮堂遙遠的角落,仿佛時間遙遠的召喚,然後儀式隨著鼓聲與清幽音樂,不疾不徐地行進。學長說這是大學裡最後一次鼓聲了,加上新生入學迎新周鼎沸震懾的那陣回音,一共兩次。

此刻我們沐浴在明亮燈光下,接受美滿讚譽,聽說節節攀升的成績與排名,宛如外面世界仍然美好如昨日光景。畢業典禮的直播裡現出一張一張臉孔,以及寥寥數字的畢業感言。忘了自己最初想說什麼了,似乎是希望你們都找到並將自己好好安放……總之就像我們心裡都知道明白的道理,眷戀的都已離去。

最後一次唱校歌,站在揮舞著藍色畢業證書紙筒的人海里,祈望像校歌那樣:Kami harapan generasi muka teras nusa dan bangsa.

【10月30日:】

這張照片讓我想到李克勤為港劇《青出於藍》唱的《開學禮》:【同學各位,找個位,這是你的開學禮;望前看,想像戴著四方帽時多美麗……】真的畢業了,匆匆十幾年求學生涯告終,然而你從不能止步於目前所知所學,每步都是考驗,每步都是重重困難。

跌倒了沒有關係,這首歌最後告訴我們:明天總會是個新學期,終生制。

2017年10月29日 星期日

霍格沃茨臨別禮物

和收到明信片的報平安不一樣,比較像是得獎者被供上臺了,接過獎杯后戰戰兢兢的,準備一一列出曾經有恩于他們的人。人家一片心意賀我畢業,不寫一些感謝文會被詛咒行一世衰運的。

四年不長不短,有足夠讓你耗費的自由,也有足夠讓你自省的時間。今天返回學校歸還畢業袍,將畢業證書和成績單接過手的時候,告訴自己說終於將社會的入場券拿到手了。回想起上星期和同事阿甘在午飯期間,聊起大學文憑價值的話題。阿甘問了我們一個問題:你知道 DrafterEngineer 的差別在哪裡嗎?前者可以透過繪圖工作去逐漸了解建築工程裡面的知識,但最後簽字蓋印、審核批准進行施工的也只能是後者。雖說職業不分貴賤,但很殘忍的說,他們之間差的就是一張文憑的距離。看回自己,文憑是得手了,但人生從來不會因為你大學畢業就打包票讓你一帆風順啊。

扯遠了,在這裡認真的感謝一下大家吧:

謝謝媽媽忙著歌唱班的事仍然出席我的畢業典禮,還怕沒人送花束給我買了一隻小熊說拿著這個去拍照比較好看。謝謝小月接連兩天在我身邊幫忙打點穿戴畢業袍和拍照的雜事,她說這禮物能補全身我也就信了。Irene 姐姐也辛苦了,要你大老遠趕來還瞎忙了一番真不好意思。再來是系上的 Buddy,之前要你們破費買(被我坑)了那麼一大堆書本然後還是要買一束花充足場面,放心吧我請客絕不虧待你們這唯一的 Buddy Line。也謝謝系上學弟們熱烈的歡送,賣力將我拋得那麼高還來個彩虹式,好在我心血夠多沒有暈過去還玩得挺過癮。謝謝前來大學送我畢業之後,還要干等幾小時看我應接不暇拼命拍照的姐妹:筱姮和文慧,花束很漂亮,但筱姮送的另一本書比較雷一點就是了。謝謝小天使們製作的祝賀卡,讓我想起去年歡送大天使的時候也做了相似的卡片,最開心還莫過於收到林夕和 Middle 的《閉起雙眼,你最掛念誰》啊,但願下次聚會能夠人齊吧。說了自己的 Angel Line,怎能夠忘記半天使們呢,謝謝雯樂和苑萱一番心意,肥皂花很漂亮,聽說還有份包裹在郵寄路上我就敬請期待了。謝謝臥五藏龍的花和卡片,雖說我不是裡面的活躍分子,但至少因為臥五藏龍,沉悶的日子里還可以在宿舍里找到樂子。謝謝第八家的孩子、乖孫們,卡片別出心裁,還連同大家姐敬柔一起送了保溫瓶給我噢。啊,對對還要特別鳴謝 Angel 囡美珊自己製作的卡片,可惜啊我們不再是同一個 Angel Family 了,如果能和臥五藏龍的大家拍張畢業照你說多好。接下來,當然不忘感激伴我大學三年青春的全中華學弟妹,一張營隊的舊照片,回想過去種種遠勝千言萬語,哈哈最後還一起還了華文學會主席漢聰的心願再喊一次全中華九的口號,全中華十二大家繼續輪動全馬吧。謝謝在第十屆與我共事的內外務副主席們送上的一束花,沒有他們相信全中華十也走不下去。再來要感謝校創的高委、總監前來歡送,之前一整罐的小紙條我現在還在讀,之後還收到你們的花和祝福,能在大四相遇,和你們共事,簡直是一場美好的意外。謝謝在校創期間全力協助的搖籃手組委和老鳥們,小弟自知不才,辛苦你們替我東奔西跑了,禮物很美味待我慢慢品嘗。謝謝華文學會送上的花束,大四期間分身不暇還接了咨詢委員一職,小弟謝謝母會那麼賞面但我實在沒有幫上什麼大忙我真的好不稱職。謝謝公司送上的畢業禮物,很喜歡收到鋼筆,名片盒也會在未來派上用場吧,希望接下來能夠更加精進技藝,將過去所學也派上用場。

除了感謝所有到場歡送的人們,也感謝無法到場卻遠遠捎來祝福訊息的友人,謝謝你們願意與我有關,謝謝。

後記:

讓感謝文再回歸並安置於這裡,距今我離開霍格沃茨的已經三年有餘。投入更深更渾濁的世界,和邁向白熱化的成長焦慮博弈,在自我懷疑中和自己博弈,每天無不替自己緩慢的姿態感到擔憂。奔向魔界的哈利究竟是死而復生了,抑或以新的【哈利】重返魔界,就像直子死了,卻依然活在渡邊身上成為他的鬼魂(?),自認為長大就會漸漸好了的那些事,許多事情竟(仍)以意想不到的魅影形狀纏繞在你身上。發現自己墜落的時候是清醒的,清楚意識到自己的墜落,卻對谷底反彈這一想法感到莫名艱難,有人在接受墜落最終張開了翅膀在裡面遨遊了,而沈從文的故事卻還一直咬著我的心。

驚恐的想起《Hotel California》:

"You can check out any time you like

But you can never leave"

2017年10月9日 星期一

迴轉手札(9)


寫給願意傾聽的人: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想這一句便是成為懂得察言觀色之人銘記於心的守則。但是身處變幻萬千的世界裡頭,我們要如何,又有多少能耐及時找到應對戲劇班的吊詭轉折?

一再從各樣聚會歸來,越是羨慕那些總能挑中眾人笑穴的人,或是說話不出兩句便贏得眾人關注者。我一邊期許著成為焦點,同時卻也害怕成為焦點。昨日與一眾好友聚會,大夥互相交代近況,有者正欲多知道某某同學公開戀情的幕後,一些獨家新聞般人人為之好奇的關鍵字:什麼時候暗送秋波、什麼時候兩人會意點頭、已經相伴多久……面對諸多的提問我以為只要看過足夠的小說,便能坦然亮出言辭,只可惜世界處處充滿泡沫和氣球,誠實會戳破它們,然後發出引人注目的聲響。呵呵,面對玩笑我竟顯得出奇的認真,也之所以不能成為俊傑。

女王見狀隨即壓低聲量說我怎能如此單刀直入,你似乎都忘記了幸福美滿的畫面,甜蜜與靜好,幾乎都是脆弱易碎的嗎。不,女王其實沒有那個意思,那只是我過度的解讀。遭遇各自的避而不談的不幸,仍可以把繁雜市井看得雪亮,把笑話當成幽默。

【嘭——】有什麼斷然要從熱烈的氛圍中消失,大家安靜下來一臉猶疑不解。只好當做小白為我丟出一條斷尾,對話又瞬間支開進入平常的笑聲。我笑至岔氣,酒客般晃動手中冰咖啡,頻頻附和,往幽默的正確方向進入。四下無人的時候,我顯得易喜易怒,大概生活多年的家人已經不以為意,弗洛伊德說的本我,就是在理想節節敗退之後你站得最舒服的位置。於是我喜歡寫字,寫字讓我感到安心,寫字有修改的餘地(面子書也有編輯貼文的功能),像某種反復拋擲的遊戲,沒有打中可以撿回來,畢竟經過練習了,下一次應該能丟得再準一些吧我鼓勵自己。誤將婉轉看作高深,結果換來許多看似精緻實為累贅的語句,別人眼裡也就變得拖沓不乾脆。

然而說話是不同的,無處不考驗,不是所有人可以敞開洞口讓空氣從氣球裡漏空,任你暢所欲言。我猜想阿賴是那樣盤算,有什麼我們可以好好商量好嚟好去,不要緊張慢慢來總會想到辦法的。我們的盲點,往往就是不能理解我們處在的時代,說服力變得極重要,總是急於將問題解決。到頭來越是耐心解釋越是詞不達意,氣球和泡泡破掉,重新再吹一個吧。每每害怕著想像著失敗的樣子,或成功之後的樣子,我們和那些成功順遂的例子的不同,最高音之前的混聲區,演講里可能成為人心激昂的語錄,很多時候其實是差在臨門一腳。日常中熟爛於心再平常不過的,所有的鋪陳堆疊上來的坎,跨不過去便是尷尬了。

小記:哎,寫到這邊,仍覺得自己說得一點也不好,還望你願意花些時間讀到這裡,嘗試理解我對世間偶爾的不解風情。

不幽默的告密者  上


2017年9月30日 星期六

方塊時光(二十一)

【9月14日:】

踏入職場后步伐隨之緊湊,找到一點時間慢下來,慢慢發現自己不再與從前相似,像李欣蕊對關閔綠說,我們不可能永遠站在原地。


【9月20日:】

等了一個多月頸都長埋,缺貨訂單的書本也終於配齊了,第一次嘗試自己網購的書本,竟比博客來遲了一些。

1.    支持老朋友姵伊、文友志勇和旁聽過文學理論課的穎欣等人合編的小誌《業餘者》,作為大學生,對於社會現象和時事顯然我還是不夠敏銳積極的。【文青】、【知青】這一名詞往往像是輕盈的標籤可以隨意撕下就貼,張懸在訪談提過:沒有實踐價值觀,文青只是一個貶抑詞。充實內在同時,要在生活中體現價值觀才是難事。

2.    星期天讀書會聊劉藝婉的《我用生命成就一首政治詩》,人數不多,剛好姵伊志勇都在,不禁憶起前幾個月在中文系辦的讀書會,正好又是我們三人組啊哈。畢業後見面少了,寒暄時志勇不忘給我介紹自己近來在看的書——陳志鴻的《腿》(他讀得勤還會做些閱讀報告),說他的文字值得注意。今天打開包裹,才猛然想起《幸福樓》作者就是陳志鴻啊。

3.    《薔薇學派的誕生》也是志勇介紹的,據說是最具楊澤詩風的代表作,那時候似乎剛好碰上文雙書展,他小心抽起這本,說著書中作者如何營造作品中的世界觀,薔薇學派為何物等等有趣的概念。畢業在即,我的畢業禮物願望清單裡面有本《現代詩完全手冊》,作者也是楊澤。

啊,怎麼買書的速度永遠追不上讀書的速度啊,分了時間給職場,歸家梳洗、晚飯、處理雜七雜八的事后,也只能趁睡前多讀一些了。目前書單:蔡興隆《你說小城風和日麗》、Howard Suber《電影的魔力》


【9月22日:】

1.    小學時時候家裡能擁有一台 PS 遊戲機就是有錢人,記得有次到朋友家慶生,某個家境富裕的男生帶上一台 PS2 來到生日會助興,引來一眾男生圍觀遊戲機。開機玩的遊戲就是《真三國無雙·三》,初次體驗戰場上波瀾壯闊、群雄割據的氣勢。後來家裡買過一台 PS2,陸續玩過四代、五代,後來在大學托朋友的福將六代、七代拷貝到電腦里遊玩(不要問是不是正版)。五年級以前家中沒有網路,並不知曉四代每位武將有各自高級武器的特殊解鎖方式,居然傻傻付了十塊錢給那同學買一份武器解鎖攻略(他家中從商,可能自小和家人開店就很有生意頭腦,我天真無邪也就只有被人賺掉的份)。如今《真三八》推出了,我依然很窮買不起 PS4 也買不起正版。

2.    無雙系列老是被戲謔為割草遊戲,但真刀實槍被砍一下就死的話一點也不痛快了,不管遊戲、小說、電影就是能人所不能,用以滿足想象需求,並且透過故事文本經歷各種人生的媒介。想也想不到會因為《無雙系列》,五年級便將羅貫中一百二十回的《三國演義》原文讀完。後來才猛地驚覺,欸羅貫中是在寫小說啊其中情節不免會偏離正史,而且多以蜀國視角出發,但觀察三位領主,最能成大器者,非曹操莫屬。《三國志》就不一樣了,作者陳壽曾任職蜀漢,後來在西晉擔任作郎,也就順理成章為晉朝的前身——曹魏勢力發聲。有些朋友覺得打打殺殺的遊戲機制重複性高玩久了會很無趣,反而喜歡《三國志系列》的戰略遊戲,在勢力版圖上運籌帷幄。但我還是偏好騎著赤兔馬馳聘沙場那種奔放,一騎當千(殺人如麻?)的架勢,《真三八》這回玩起了開放世界遊戲模式,將廣袤的中國代入游戲裡,從一場戰役一個地圖的後院,升級成足以讓萬馬奔騰的大草原。(割草機 Turbo 開啟)

3.    割草其實也不容易的,玩過《無雙系列》的老玩家一定記得幾場難打得想丟遙控器的戰役關卡——四代虎牢關的呂布,一槓上了就用方天畫戟給你一輪藤條炆豬肉,即使遊玩【簡單】難度也一樣幾刀把你吊打上西天。可一旦要解鎖高級武器就不得不遊玩【困難】、【修羅】、【究極】模式,就好比孫堅在四代又要在汜水關擊破呂布才能解鎖武器,血量不夠高級武器也就望塵莫及了,於是就那樣死了無數次才終於幹掉小強(呂布一貫的外形裝束,頭上會有兩條形似蟑螂觸鬚的【翎子】,如果你看京劇,或者更普及一些,就是張衛健在《西遊記》裡飾演孫悟空大鬧天宮時頭上的那個裝飾了)。

4.    遊玩過幾代《無雙系列》,遊玩模式也各有千秋,比如四代的武將列傳中的戰役重複性挺高,要解鎖下一武將就要花費很多時間逐一完成關卡。比如五代雖然進入高清製作,但改為連續攻擊模式比較不討喜,取消了一貫擁有至少六種花式的蓄力技能反而打起來沒那麼爽,六、七代新增了晉朝司馬一家的勢力,提升了遊戲的故事性,可惜騎在馬上開無雙居然只是加快馬匹奔跑速度而已,但武器種類繁多讓新玩家頓感琳瑯滿目(晉朝還有許多沒邏輯的黑科技,哎反正開無雙暴打敵軍的時候都在各種違反物理定律了還糾結什麼)。八代流出試玩影片和新增武將資訊后,似乎又再取消了傳統的蓄力攻擊組合改為觸發攻擊,可能新增武將、轉型開放式地圖、研究歷史與小說文本改寫故事劇情等製作是大工程,製作團隊也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降低了武器的多元化。

P/S: 把六、七代拷貝給我的同學說,司馬昭的哥哥,姓司馬,名師,字子元,我驚呼,自己居然和三國時代的人物同名(所以要表現得與有榮焉?)。遊玩晉國故事的時候,某一場對談中還被弟媳王元姬稱呼子元大人,爽得不要不要的。

P/P/S: 日本的作品每次都讓我腦洞大開,遊戲亦然,管你封建時代婦女要守什麼三從四德,三國時代中的女性在游戲裡也是個個完美體態、婀娜多姿、俏麗可人,和動漫畫風幾乎異曲同工你懂的,一個接一個被挖出來塑造成武將形象滿足無數的玩家對歷史人物的意淫(日本社會常常處於壓抑的狀態,可能也因此才那麼迷戀三國歷史)。從《三國演義》出場率較高的二喬、貂嬋,到後來星彩、鮑三娘、關銀屏、呂玲綺等角色,連考究該人物是否真實存在過也來不及了。當然最害羞又最污的還是黃蓋這條老漢在後期的無雙技能啊 *掩嘴偷笑* ,聽得懂的玩家統統去面壁洗眼。

對這根本是徹頭徹尾的 #自爽文。如果你願意看到這裡,我可以給你拍拍手掌。

2017年9月22日 星期五

迴轉手札(8)


給愛哭的女孩:

發呆至累的時候,我習慣捧起雙手蓋在臉上來回擦拭,深吸一口氣,細細感覺眉毛的紋路,鼻的輪廓,雙頰微微突起的毛孔,總是碰到右眼下微微隆起的部分。若面前是一面鏡子,便忍不住對那裡仔細端詳,偶爾輕輕摳弄。這顆痣大約也隨我十幾年了,至今仍在那裡像一隻不動聲色的黑色瓢蟲安靜蟄伏,媽常說這顆是個哭痣,長在這裡不好。嚷著遲些帶我去將它找點痣的師傅點掉,一樣唸了幾年也無動於衷,我也就任由它繼續待在那裡。

給妳寫信的時候,抬頭看去便是一張木製相框裝著的老照片,和兩位弟弟合影。那時候還只是三兄弟而已,剛上小學二年級,坐在搬家前的主人房睡床上,咧開的嘴裡還晾著兩顆才長了一半的門牙,不是我自誇,但照片裡的笑容確實洋溢著最初的幸福快樂。湊近一些,當年照片里的我臉上並沒有那顆所謂哭痣,明明笑容可人,卻是個糟糕的愛哭鬼。即使已經邁入二十多歲,還會不時回憶著過去易碎的心,常常經不起雞毛蒜皮的焦慮,自知犯錯后覺得手足無措時會哭起來。印象最為深刻的,莫過於二年級班主任在第一學期成績里的一段話:

【凡事要懂得面對,不要以“哭”來解決問題。】藍色原子筆字跡,評語中特意將【哭】字加上了醒目的開關引號,似是要準備盛裝因為忘記完成功課,被鞭打處罰時,快將決堤的淚水。不是有句很老套的話說:男人流血不流淚嗎?劉德華又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我們男子不斷地被規訓,不能當示弱的一方,必須保持堅強才得以保護心愛的人,用簡潔有力的方式來說吧,這個世界需要女性主義的解放。

我試著忍著也成習慣,不讓自己踏入像年幼時輕易落淚引起同學們的主意的尷尬場面。自以為那即是足夠成熟的樣子,只不過情緒豈是水龍頭擰一下開關說停就停?為著該死的善感多愁,變得容易遭周圍氣氛所動,譬如看一部深刻的愛情電影,但上大學之後要數營隊里哭得最多。辦營隊的時候,它將素不相識的營委營員相聚兩三天,不論誰都渴望帶著收穫,然後再回到原來的地方繼續耕耘發芽。但這裡和日本茶道裡的一期一會很相似,我們永遠也料想不到能否再碰見同一青春洋溢的面孔。每一次即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因此全情投入就是最好的回報。營隊的第三站行至南馬甲州,已是和大家風雨同路兩個多月,按例都會在生活營散會後讓籌委們一同坐下分享心中感想。

麥克風傳遞首輪,可能是因為堆積數日的疲憊瞬間襲來,所有人並不多話。終於輪到大二生周小壞挽著麥克風好奇道怎麼大家都不說話,尤其新進的大一生也不吭一聲,略微告誡的口氣轉為感謝自己的組長和組員。隔了幾人話筒便又傳了回來,身為營長,見狀便試圖說些煽情話帶帶氣氛,短短瞬間,腦海閃過好幾位私下見過高層說明將要退出營隊的人,他們正各懷心事四散在我們圍成的圓圈裡(或許在等待這耗時的環節趕快結束呢),同時,又想起許多因自己失策而使得營隊美中不足之處,於是潸然淚下反而開始向大家道歉。過後幾個欲退出營隊的籌委接二連三,讓空氣中悲傷爆發似語氣的說明了離開的緣由,圈裡開始出現鼻子窸窣的聲音,最後好多人都哭了。營隊里五道精神之一有云:【珍惜在營隊的日子】,後來想想,真的和一期一會異曲同工。

另外一天是某個星期五,開車送公文往返萬津,來回一百多公裡的路,回程下起傾盆大雨,順手亮起車燈行駛直到抵達辦公室。選擇了遠離辦公室一個街道的停車位停下,熄掉引擎長長吁了一口氣,才回到自己座位上加班至 P 市華燈初上為止。準備開車離開,發覺引擎不能啟動,猛然想起下午回到公司后,雨中打開的車燈忘了關上。勞煩同事和主管,折騰一小時後才終於將引擎發動,原是要與父親和小弟的補習老師會面,結果也失了約。得知消息的父親也難掩心中不耐,對話里責怪我開車不夠謹慎。

晚飯後,打算在一日將近時如此享受此刻恬靜。電話上和妳聊至半晌,隔壁傳來爭執聲,聲量愈漸變大,是母親年復一年積累的怨懟。如今剩下一半人手,打理生活繁瑣又絕非易事,直面柴米油鹽衣食住行,總是勞神費心的人也會累的。同理,工作、唸書回家后已經著實夠累,但如今只剩一半人手了,唯有爬起身來,默默在廚房的盥洗盆拿起未洗的盤子,用洗碗液擦拭油漬,突然間悲從中來,慨歎自己沒有美滿的福分。很抱歉的說,面對家人我總變得不擅言辭,還請妳原諒我無力開口只能對著拼音鍵悄悄表述難過的心情。

生命充滿了坑洞,被絆倒的時候拉住彼此好嗎,真希望我們都能不哭。

愛哭的男孩  上

2017年9月7日 星期四

迴轉手札(7)

搭輕快鐵想家的時候,就轉左;搭輕快鐵想妳的時候,就轉右。

寫給我們:

我們,是在我學會從眾聲喧嘩中找到指認出自己的方式後,才重新認識的。道德課本將獨處的方式輕輕藏匿在我們自小夠不著的高處,教科書經篩選過的課文都教唆我們要合群友善,讓成堆成堆的孤獨患者覺得自己正在生病,找不到治病的藥,打死也不願找心理咨詢怕被當成神經病,於是老在做著無聊的事日以夜繼重複無聊的生活。不曉得哪個轉角瞬間遇見了詩,蜿蜒崎嶇的羊腸小徑走了一回,並在出來後終於變得異於常人,為此感到驕傲。當言語無法讓我們達至理解,偶爾就畫地為獄成為孤島,待周圍的海潮一波一波將我安撫。

我們,也是一個哀傷的詞語。抱歉我思量許久仍想要那樣說。有次一個人的時候,我讀到宋尚緯的詩,想起許多曾經認為是同在一起的人們。我們極可能只是因為神明和夢而相互聚,只是林間靠得很近的葉片,換季的時候,水懂得變形,路也會解體又重構,反反復復終將要在支流裡飄蕩的獨木舟上醒來,反反復復。只是每每想起這樣的我們,我幾乎都下定決心我們以後都不要再相見了,可不管如何捂住耳朵往哪一條思路奔跑,蟋蟀就在無法分辨方位裡頭嚶嚶的叫。企圖挖掘地洞,將自己埋得很深,挖到地球另一段也沒有關係。

我們,以及關於我所剩無幾的愛,還有什麼更壞的嗎,謝謝妳願意撿拾這些支離破碎,划手的尖銳有時候連我也被割傷。我知道有生以來就無一物是完整的,只有回想的時候才奇跡般美好的發生。若擁有的就是失去的開始,大概值得倍感慶幸的是撲火的我們。孫悟空在灰燼里熏出火眼金睛,而我似乎在目眩中看見未來,對不起妳在的時候我不能制止幻想。此刻我們是伊甸園里偷偷舔舐禁果外皮的愚人,任樹上垂下的蛇肆意將我們纏繞不放,在躍躍欲試和不敢造次之間,我把世界抱入懷中,來不及清醒就沉沉睡去,直到天明。

來自這裡的我

2017年9月2日 星期六

迴轉手札(6)


給番石榴女孩:

關於水果的記憶。

收到問題的當下,我有些納悶,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大概自己不是農村長大的孩子,也和耕種沒有沾上邊,於是水果就成為母親從超商和菜市場帶回來的食品,至於如何種植、栽培這些豐碩的果實的細節也就不得而知。也不是沒有喜歡的水果啊,只是本能中的食慾不太主動的想去吃水果,母親不住的念叨說我們這些孩子真是懶惰,怎麼連肚子餓也寧願盯著電腦,悠悠埋頭在自己的事上,老半天也不覺飢餓。可能比起滿足口腹,我更傾向於精神上的富足,崇尚自主自由的生活,這種更像在裝腔作勢的心態吧。

提及水果能夠想起的三兩事也就零零碎碎,也不知是否值得一提,因為對於自己不那麼在意的事情,我總是無法長時間保持耐心。我想起小時候定居新村期間,晚餐皆是阿婆一手包辦,那時住在新村南區,阿爺阿婆的木屋則在北區,每日晚餐都會在阿爺阿婆家吃過才回家休息,即使日後移居離新村稍遠的地區了,直到阿爺阿婆身體抱恙不得過度操勞為止,阿婆的飯菜也也就如是吃了十幾年。

飯後甜點,幾乎是阿婆從巴剎買回來香蕉吧,大人總是勸導小孩要多攝取一些纖維,這樣有助排便,身體才不致堆積太多毒素。這一角色當然非母親莫屬,母性的驅使,常常將自己心中的隱憂放大,街坊那裡聽來了一些朋友的朋友的孩子因不定時排便最終引致大腸癌英年早逝,又或者長期盯著電視電腦會暴露在電磁輻射下影響健康等危言聳聽的消息。面對諸多這些似真似假的資訊,長年累月念理工科學來的知識亦是清楚知道什麼才是有害的電磁輻射,但不管再如何解釋,卻從未一刻緩解過母親的擔憂。

父親以往是五金店店主,店屋開在鵝麥一帶發展還不算發達的小鎮上,生意還算不賴,打拼下來的事業少說也有十幾年。逢週末休息,偶爾一家大小會到黑風洞某家以粥類馳名的店,上過地方新聞的那種,同父親的合夥人阿鼻、阿波一家吃午飯。店裡最有名的要數生魚皮蛋粥,雖然一大份的價格也不便宜,好在當年五金店生意營業額不如現在低迷,一星期上一次那樣的餐館也還是負擔得起。吃過正式的午餐,大夥還會來一大碟的水果拼盤,大碟子里琳瑯滿目裝著色彩繽紛的:熱帶國家常見的木瓜、孩子們最喜歡的西瓜、好久沒有再吃過的人心果(馬來文應該是叫做 Ciku),相較其他孩子,我比較喜歡蜜瓜的香甜。尤其綠色果肉的蜜瓜軟硬適中,不比橙色果肉的那種來得脆,但果香馥郁,源自於中國北方耐旱的植物,像水果中的仙人掌。我喜歡它生長的方式,懂得在枯燥少雨的環境中學習如何滋養自己。

縱然已經多年沒再光顧餐館,店外慕名而來的人潮依舊,零零碎碎的記憶中我還記得餐館里的收銀員(還是老闆娘了?),名字似乎叫阿 May,忙著為光顧的食客點餐,不曾停下來過,她坐在收銀機旁看著人潮不斷湧入笑口常開的樣子,是其中零碎記憶里比較有印象的畫面。當時候櫃檯旁的玻璃碗上裝滿了糖果,吃過午飯臨走前和弟弟都不忘拿上幾顆來吃。當時候的 May 姐二三十來歲,如今白駒過隙年紀應該也不小了。上網搜尋餐館的消息,為其推薦的部落客沒有減少過,為吃上一碗靚粥的客人也願意在店外拿著號碼牌排隊等候。這家餐館少說也經營了十幾年,或許某天我們再回去光顧一轉,我可以帶妳緬懷這碗舊時記憶的味道。


多得妳向我問起,這麼一來我又記得,阿爺阿婆家門旁還種著兩顆芒果樹。我沒有魯迅的巧思,懂得將院子里的兩棵棗樹鋪陳作一篇好文章。小學時代班主任都會讓同學們訂購像是《3M報》這些富有教育用途的刊物,既包含語文數理的練習題,省卻老師們整理準備教材的時間,也是紅蜻蜓盛行以前,同學們用以消磨空餘時間的讀物之一。每星期都很是期待新一期《3M報》裡面的世界趣聞和科學小常識,剛好某一期裡面的科學小常識就提到芒果樹種植在路邊能夠吸收並淨化車子排氣管釋出的廢氣,起到綠化環境和維持空氣素質的作用,於是才明白阿爺阿婆從來不採摘樹上芒果的原因。我記得有好些經過老家的路人曾詢問阿爺阿婆,是否願意讓他們將芒果帶走,他們也不多考慮,說你們想採便採吧。

且不算後院的攀緣在木棍和鐵線製成的曬衣架上,三三兩兩翠綠翠綠的小苦瓜,老家裡種出來又能夠食用的水果,也就只剩木瓜樹了。感覺上木瓜在新村里很容易長起來,走在一條街上可能會發現好幾戶人家里都種著一些些木瓜樹。果子成熟的時候,阿爺便採下來讓阿婆切好放在冰箱里冷藏到晚飯後拿出來讓一家大小吃。長大一些,家裡簽購付費頻道,台灣節目里母親喜歡定時點開收看介紹美容產品的節目《女人我最大》,主持人藍心湄迄今也做了三千多集的節目。那時候收看其中一期節目,似乎是介紹到天然美容的植物,就提到木瓜的能達到養顏豐胸的功效,但在護膚使用上卻又不建議過於頻密的將果皮敷在皮膚上,因為胡蘿蔔素被表皮吸收后極易讓皮膚變黃。

我必須坦誠,對於水果真的只是略知一二,有關它們的記憶也大多是拼拼湊湊起來,根本一個典型的城市人會有的想象啊。妳某次途徑客似雲來的榴蓮檔口,說突然想念起榴蓮季節家裡人帶回榴蓮一同享用的事。我也何嘗沒有記起那些事情呢,家裡人也沒有不喜歡吃榴蓮的呢。榴蓮產量在這個國度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在物價飆漲以前,我們還算能承擔起榴蓮的齒頰留香。後來即將畢業,和宿舍內幾個要好的學弟妹外出經過同一間販售榴蓮的檔口,單看各個品種的價格表,特別熱賣的貓山王已經售完,叫價一公斤六七十令吉不禁使我倒抽一口涼氣。最後只選擇了價格稍微便宜的紅蝦,看在大家最後難得相聚的份上,慶幸著還能用一兩顆在口中化開的果肉所給予小小的奢侈里,追溯一些過往樸實幸福的生活。


榴蓮多種植在東海岸一帶,特別是勞勿地區產出的榴蓮是本地最有名的。這讓我記起大二與我同房的室友 SS 的家鄉就落在勞勿,家人亦在經營果園的種植事業。那年大三當上營隊主席,新學期開課前便開始為營隊進行籌備工作,最首要的就是要找到合適的校園作為營地。借用校地辦營隊從來就不是簡單的事,除非碰到熟稔或是熱心的校長,否則都會因為校方不放心借用給外人辦生活營而吃閉門羹。當時候和上一任主席借了一輛車,出發后才發現倒後鏡失蹤車笛失靈了,仍馬不停蹄一路從吉隆坡開到文冬區進行營地考察,中午前踩下油門直驅關丹跑了幾間學校,好不容易才遇到願意進一步洽談借用事宜的校方。一切商討仍未有定案,希望多找些能作為後補營地的學校,也就從關丹折返半途北上勞勿看看。除了依山而建的房屋,也就滿滿茂盛的樹林,學校不是沒有,可惜也不是考察團隊中意的營地。離開前在附近的店裡買了些榴蓮,當作給上屆主席出借車子的謝禮,偶然得知是 S 的親戚正在看店。正欲追問 S 是否在附近,同行的營隊朋友提醒我時候也不早,不適宜再多作逗留了。回程途中我給 S 打了個電話,說很遺憾沒在你的家鄉見上一面呢,有機會再過來你這裡觀光好了。

剛剛說到文冬,我想起爸爸的其中一個朋友辣椒叔在那裡也買下了一個果園。當年父親決定與合作多時的生意夥伴拆夥,辣椒叔也幫過父親出資開了間新的五金店。那期間還在念中學,有次遇上學校假期,辣椒叔便邀我們一家大小前往他剛買下不久的果園參觀。辣椒叔在那裡聘請了負責種植並且照看果樹的員工,只需逢假日週休和家人上來住上一兩天再回城裡,果然處在家底厚實的階級,和過去我們家的小康比起來,太多地方不盡相同了。

妳說過家裡種的火龍果開花時很美,但如今沒種了,只給我帶來了家裡種出來的番石榴。能有那樣的心意,足矣,像咬一口脆脆的番石榴,淡淡果味,沒有蜜瓜般偏寒又含高糖份,卻已經包含各種營養。

蜜瓜男孩  上


2017年8月31日 星期四

方塊時光(二十)

 一個變身後的啟程。——(題記)

【8月1日:】

いつになったら 優しく

抱きしめられるのかな

夏季往尾巴邁前一步,欲作侯鳥,指認與生俱來的遠方,卻必須順應時節成為提早凋零的綠葉,魚貫進入濃稠的流動中。

戀慕著風,要如何急流勇退?只有在崇德院的和歌裡細碎。載浮載沉,祈願在遠行的夢中張開羽翼,懷抱河水慢慢化開,靜待某天回歸雲間。

七月擱淺,後會有期。

【8月6日:】

1.    突然間對這一個文學清談的題目很感興趣,原因多半是剛剛踏入職場,強烈意識到身份的轉換,【有得讀,好讀】的標題除了討論實體書面對網絡進入生活的時候,也在提醒著我方才結束的大學四年要逐漸遠離我了,九月將至,新生又要進來了啊,大學四年,有得讀,就好讀喇!

2.    喜好閱讀的朋友們一定感慨萬分說大家都不閱讀了,但順應時代轉變我保持的觀念依然是正面的,隨著網絡的加入,我們有可能接觸更多的作者和書籍,再者,閱讀的形式有了轉變,可惜的就是可能能夠專注的篇幅就相對少一些,短一些。

3.    關於買書,和我類似的人一定有遇過這樣的情況,家人總是會嘮叨你,可以停止買書了嗎家裡都快沒有書架給你放了。另一點就是,平常在書店看見一些推介書,或者透過網絡 Youtuber 認識的書,完全沒有顧慮自己看不看得完,總是會很習慣的將它們買走。面對【買那麼多書你看得完嗎?】的問題,我喜歡艾可的霸氣回應:“ 這些只是我這星期要讀完的書而已。 ” 不過說回來,書本買了還是乖乖翻來看吧。

4.    嘉賓陸渺隱瞞老婆買書的手法和我很像,平常的時候,總會和家人解釋說:哦,那些啊,買了很久嘍,我最近整理書架,拿出來想看看而已。

5.    作為讀者,其實都會有一些特殊的習慣(怪癖),諸如:喜歡打開新書的時候,嗅嗅書本的紙張摻雜油墨的香氣、替每一本新買的書都包上一層包書紙、用鉛筆和熒光筆在上面批註等等。我聽過更誇張的是,某作家在看書時會在書上留下批註,等別人借閱之前,為了防止被別人發現某一頁寫著下【這一段真的是寫得 Kanasai】的批註而直接撕掉那一頁(嗚,這麼做我會心痛死的)。

【8月22日:】

三年級的兒童節(還是教師節了?),大概是母親為我留下的合影。八歲的時候剛剛搬離新村定居士拉秧,距離學校挺遠,因為睡遲而常常遲到學校,依然是愛哭的年齡,只懂得要保持溫馴便是大人喜歡的乖孩子,有全班最害怕的班主任黃老師,和某些已經相識十餘年的老朋友剛剛認識滿一年,不知道照片裡的這些人,現在過得好不好。

【8月28日:】

詩一直是主流意識形態里的清流,詩人一直是活在禁錮中最自由的生物。今早吃早餐看香港節目《文學放得開》聊詩,說到戴望舒這在獄中寫過《獄中題壁》,表演期間看著一個個標著家國想象的監躉,遭排擠、被用刑、醉生夢死。雖無抗日期間久遠的血淚史(我們有五頭一尾三腳的海妖啊),但情緒依舊是振奮的,在這些詩裡面,有我們都懂得且樂此不疲的共同修辭語言。上次看動地吟還是中學生,如今已發展成詩劇場,又是一番別出心裁。有一種說法是:詩是文學中的神明,詩的形式是本來就存在的,而詩人就是發現這些可能性的實驗者、先知,或信徒,恭喜動地吟第三場演出圓滿落幕,也希望動地吟日後繼續呈現新風貌。

#動地吟貳零壹柒

【8月31日:】

國慶假期外出走走,返家前車站櫃檯隔壁那個角落,總會站著自帶插電揚聲器和一把吉他的街頭藝人,前後應該換過不同的面孔,有時是一個表演者,有時是一個樂團。我偶爾會掏出口袋裡一兩張藍色紙幣給他們鼓勵鼓勵,心想自己也曾站在過那樣的位置歌唱啊,在川流不息冷漠和注視的目光裡,難掩心中焦躁的不安和表演欲,縱然面對著來往的人群,其實都在把歌唱給自己聽。

吉他手在背景音樂裡用美式懷舊經典摻雜地道口音的嗓子向我言謝,我會以微笑,轉身準備登上月台,耳朵試圖聽出一小段歌詞,查一查原來是 Bee Gees 的《To Love Somebody》。手扶梯漸漸往上移動,歌聲在月台下方悠悠揚揚傳上來,近近的,遠遠的,也幾乎不為他人所知的漂浮著。或許,這就是喜歡的感覺。

2017年8月20日 星期日

迴轉手札(5)


寫給舞台總監:

妳我其實都清楚的,人生如戲,但我們從不擁有任何彩排的餘裕,每次出場都是新一齣劇情,不管入戲還是出錯皆要一鏡到底,唯能在不盡相同的情節裡對上台詞和走位,要是途中不留心走神,也就只能繼續演下去。

在妳就職期間,想也是看過眾生百相,沒有人就是天生的老戲骨,頂多也是依循著生存的本能讓自己出演而已。有時候身著華美服飾,有時候衣著平庸,甚至衣衫襤褸者,縱使戲服一換再換,我們都有機會到達不同的頂點和谷底。


人是注重儀式的群體,若非這樣,我想其實站在舞台上說話、歌唱、跳舞,和站在平地上做著這些事並沒有什麼不同。就像四處遊牧的神明被供了上台,受到萬人矚目的時候,可能他們只是按自己喜好和心情,在不偏袒的情況下選擇幫助別人或不作為。忘了是幼兒園臨畢業前的感恩節還是兒童節了,每一個班級的學生都會上台呈現一支舞蹈。我不過是一位參與其中的六歲小孩,依照老師們設計的排位,徐徐出場,小步小步的跑,再和另一個小同學架起用彩紙和亮粉裝飾紙箱所做成的紙車,幾輛車在歡樂的音樂中盤旋在一個圈裡,復又散開,沒錯就和平常練習那樣,只是換了一身表演的服飾,臉上化著鮮艷的腮紅和唇膏,我們讓師長感到愉快且驕傲。

剛上小學的那一兩年,心境大概和幼兒園的時候也沒有很大轉變,漸漸在意起別人的眼光之前仍可以無所畏懼。若不是同妳正經的談論舞台,我也想不起自己竟也參加過說故事比賽。至於具體說過什麼故事了,我不記得,似乎也是動物懂得開口使用人類的語言說話,那種寓言故事吧我想。當時候我們沒有站在禮堂規模般寬闊的舞台,腳下是圖書館不知哪裡弄來的講台,足夠讓身高一米三的我稍稍俯視講台下的評審老師和每個等待下個出場說故事的同學。但我猜,自從那次以後我就不再喜歡眾目睽睽下說場面話了。背誦故事已是其一難,再加以感情複述是其二難,更重要的,那則寓言故事也不是自願分享的。不就和團隊領導那樣嗎?我們總是謹慎言辭,盡可能不要波及任何人介意的情緒,被前輩告誡說要懂得應變,必須在不同的人前同時集親和、嚴肅、幽默、認真等等你可以想象的領導特質於一身。嗯,作為領導也是一種表演事業。


後來六年級,小學那裡辦了校慶,以晚宴餐券募款,同學就在台上呈現表演娛樂到場的觀眾。班上被安排組成一個合唱團,由一位校方聘請的音樂老師指導,我還記得他讓我們叫他 Mulu 老師。和大家時常講的藝術家那樣有藝術家性格,練習間情緒起伏挺大,第一次練團(居然也是圖書館)前需要試音並編排男女高低音,一時緊張不斷地清嗓子,結果也不如預期中把最基本 C 大調的音階一次唱好。Mulu 老師聽後眉頭微皺,讓我重來了兩次,才拿定主意將我編排好該站的位置。

宛如電影千篇一律的老套劇情,一群菜鳥在老師的鍛煉和責罵下,好像就會在當晚表現出逆轉式的精彩合唱,反正那樣的情節也是曾經用以勉勵小孩,免得他們受傷害,實則是自欺欺人的精神自慰,唱完了兒時看教育片學會的《字母歌》就接著唱國慶主題曲《Keranamu Malaysia》,男孩女孩一樣濃妝艷抹,總之我就那樣熬過來了。


另外比較印象深刻的,大概要數五年級上台領獎,當時興趣廣泛,正巧活躍於各種校內學術比賽中:時事與常識問答、寫作比賽、語文筆試,甚至還僥幸得到國慶日繪畫比賽的二獎。學校趁著兒童節舉行校內學術比賽頒獎典禮,一眾得獎的同學們,整齊的排作一排,靜候自己的名字被擔任司儀的老師唸出。我享受登上舞台的感覺更甚於獎座,小時候參與過的比賽幾乎不會有獎金,於是只會覺得自己的名字被認可且為眾人所知了。虛榮感約莫就是如此被培養出來的。


中學的舞台上也不乏領獎的時候,卻帶著更多不同的身份登上舞台。中三開始頻繁的往華文學會跑,亦漸漸認識來自學會內不同小組的學長姐學弟妹,某次聽說戲劇組在排練前正欠缺演員,角色是飾演一位生來就已經弱智的弟弟,既要免疫自己飾演弱智可笑的行為舉止,也要抵得住觀眾投來的嘲笑,即便你早已經知道只是演一齣戲。


至於會出演弱智弟弟,似乎是學會顧問老師推薦的,答應時心情仍是七上八下。和劇組進行了多次排演和練習,亦被同輩中天生好戲的同學批評過演技生硬,一度失落但很快便振作起來。出演當天,居然換上了小學合唱團時大家紛紛嫌棄難看的綠色短褲,進入弱智弟弟的角色,那短褲倒是將他襯托得更鮮明了。經過那一場演出,也就不再介意飾演各式奇葩的角色了,像現實裡倒映著小說,角色中也倒映著我。借戲裝瘋,任念頭裡的狂想趁機傾巢得到解放,演著演著挺過癮的,引來觀眾發笑,得到全新的滿足感。接著念了中六,應學弟妹邀請參與現代版三國劇,演那位提著青龍偃月刀的關羽,連是什麼樣的劇情都不曉得了,提道具大刀已是不在話下,只記得嘴唇上是鮮紅的唇膏,比一般紅面關羽神像還要鮮艷。


讓中六生擔任華文學會主席在校內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一般人選都屬中四升中五的執委接棒,一來是要讓中四的學生多學習承擔責任管理學會,二來也考量中六生課業上的繁忙。由於新人當中實在找不到可擔當大局之人,顧問老師在結束執委會議後面露難色,私底下向我說既然你也參與多年,不選擇你要選誰呢,於心不忍,便決定接下了學會主席一職。活動持續下來,起初在學習上也稍微掉線,一天一天的努力,也終於盼到到自己這一屆舉辦聯歡會《緣來是你》。

當時候為節目構思,編排極為簡短的音樂劇,寫一段平凡、規矩得幾乎不帶驚喜的緣分。妳會喜歡那樣的劇情嗎,會喜歡甘於平淡的我嗎?女班長說,看著節目的內容就知道是你做的。可不是嗎,音樂劇選擇的背景音樂《セピアの教室 》、《ささやかな愿い》、《Rainy Man》等等都來自女班長曾經介紹我看的日劇《プロポーズ大作戦》。呵呵,我知道面對回憶種種我有些不厭其煩,但希望妳諒解這些複述的情節(如果你曾有過劇情里相似的記憶)於我而言就是青春裡頭一幀重要的照片。


為了更好的詮釋自己編寫的劇本,當時的舞台表演也親自上陣演唱。隨著長大,縱使明白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的道理,我內心隱含的表演欲仍然沒有消減多少,如今也是那樣帶著好強的心態試圖引人注目。我懂抱著這般心態去表演也不會走得太遠,充其量只是自娛著蒙混過關。音樂劇上演第二幕前,我一心想著要不從會場門後邊唱邊走向舞台吧,觀眾必然會感到驚喜。沒有深思熟慮,當下便立即決定跑到會場後面準備出場,音樂劇結束後遭到負責音響的學妹責怪,音樂前奏都開始播放了卻不見出場歌手現身,害得技術組在後台為我干著急了一番。


深夜裡再次想起我的啟蒙導師,某次農曆新年,老師托我和莎莎擔任校內下午班的新春慶典司儀。莎莎是我的中六同學,個性開朗,笑起來老是瘋瘋癲癲,卻擁有一把非常適合主持節目的聲音,也習得一手好書法。我堅信著,為聯歡會所編排的音樂劇找她當旁白是找對人了。新春慶典司儀拍檔人選決定后,我們前往老師家開始寫司儀稿,修改下來已是傍晚時分。直到正式上台主持了,我依然只擅長於自己熟悉的伎倆,主持間依然不固定的穿插一小段一小段的新年歌曲,過足歌癮,反而莎莎更像是天生的主持,嗓音和氣氛拿捏得當。也是啊,就憑著那些本事,她也成功進入本地電台擔任 DJ


面對不愉快的經歷,有些人可以走出來,有些人則很難辦到,甚至到了連假裝事情未曾發生也不能辦到。若能回到過去,我想鄭重的告訴自己乾脆省點心吧,沒必要再做些多餘的事情了。作為初來乍到的大學新鮮人,有幸參與自中學以來參與過的營隊,和一群的同伴北上南下,前往各個不同的校園裡迎接一張張青春洋溢的中學生面孔。曾經我也帶著如是勇敢的樣子,同那些熱情的大哥哥大姐姐跳著團康舞,玩樂中學習。畢竟還在憧憬著自己各種可能的年齡,宣揚世間不公而趾高氣揚,直到所有發射出去的矛頭調轉將我擊潰。參與營隊的記憶大多仍是快樂的,我喜歡團隊中各司其職,又能在關鍵時刻相輔相成的同伴。有別于金字塔式的組織架構,特殊的團隊分工讓生活營每個角落都是舞台。工作后才知道,大學營隊裡最難能可貴的,便是義無反顧的投入全副心思,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


營隊中有一道名為“持陽光形象,以熱情感染每個人”的精神,正因活動需求及發自內心對於活動的熱衷,營委的朝氣在營員跟前總是溢於言表的。營員面前我們從不喊累,即使疲勞也依然頂著笑容滿面的樣子,繼續一連串的活動環節。可身在大學那樣消磨意志的地方裡,願意連續幾年投身其中的熱心只會愈見愈少。基於中學時期的演出經驗,我也不那麼介意將自己豁出去,放開形象的扮演營隊活動中設定的角色。扮過太監、扮過唐僧的白馬,歡樂搞笑的形象從此深深刻印在營委當中,成為我不可磨滅的優勢,然而時間的推進下更多的時候它成為一種不可逾越的絆腳石。


辦活動不能只單純出於熱忱,常常缺乏擔當大局所需的嚴肅和嚴謹,是成為領導的敗筆之一。走到這裡我逐漸理解自己不再合適于這樣的平台了,也只好硬著頭皮將責任完成。我是不是傻呢?一再輸給自己善良的濫好人,重新開啟為活動奔波的大門,擔任另一活動的籌委會主席。依稀記得,登上舞台亮燦燦的聚光燈前主持開幕儀式,一件不合身的西裝衣褲宛如囚服,我臺前接受觀眾的目光審判,等待結束曲和鳴謝由劇場的擴音器緩緩流出。

那個時刻,我細看自己的四肢,發現關節上面已經開始纏著細線,延伸向舞台上方幽暗的角落。終於肯承認自己的疲勞,儘管下一次登台又是遙遙無期,反正,現在該踏踏實實的走下台了。

劇場騎嘞啡 上


2017年8月8日 星期二

迴轉手札(4)



To 打粉:

生命中第一次認真唱歌的時候究竟是什麼時候呢?仔細回想,要追溯到六歲那年臨近農曆新年嗎,幼兒園校長在放學前的集會中,邀請台下任何一位勇敢的小同學上台唱新年歌並派發他一封紅包那次,某個男孩跳起來舉了手,在還沒學到自告奮勇這句成語前,就上了台唱《財神到》。並不是的,那還不算是認真唱歌的時候,那麼是二年級吧?當班主任提起校內歌唱比賽在即,欲從班上甄選歌聲動聽的同學參加比賽,便請自願試音的同學上前為大家唱一小段。然而那次也不是什麼值得提起的回憶,不過我清楚記得自己希望那時的歌聲是被認同的。六歲與八歲的經歷,前者是隨性,後者則認真,兩者其實是有共性的,我必須承認是自小就萌生的表演欲,在世界被諸多目光指指點點以前,在脆弱成型以前,我能篤定的說或許歌唱只是顧左右而言他的偽裝。

歌唱比賽的遴選沒有如願,縱使我在遠久的記憶中翻箱倒櫃也想不起唱了哪一首歌,印象中只想起是首關於動物的兒歌吧。唱畢,隱約瞥見圍坐的同學抿嘴憋笑,我聽出音樂課老師看似鼓勵卻牽強附會的評語。明明已經將所有音準對上,到底還有什麼表現不好的呢?是太緊張嗎?欠缺歌曲該有的歡樂情緒嗎?我百思不得其解,便在之後施施然回到自己的座位納悶。於是我愈加懷疑了,如今聽見朋友對我歌聲的讚賞,是否只是我害怕自己一無是處,為著卑賤又捨不得丟棄的自尊好強才佯裝著擁有歌唱的能力?

漸漸長大到十歲,母親因她自小以來的興趣使然,開始拜師精進歌藝,也常常在家中播放那英、陳淑樺、林憶蓮、辛曉琪的女人情歌。尤其那英,從較少聽見的《偏心》、《白天不懂夜的黑》,到現在仍然廣為傳唱的《征服》、《夢一場》,年幼懵懂,不知女人心深似海,只辨認出她優秀的歌藝,旋律入耳即熟。等終於開始讀詩才明白,她有些我永遠不懂得的傷悲。小時候喜歡另一位有名的歌手大概要屬鄧麗君,是從《月亮代表我的心》認識了這曾經紅極一時的耀眼之星,藉著語言的天賦演唱中文、英文、日文、粵語等語言的歌曲,可惜天妒英才她在享年三十幾歲便與世長辭。此外也聽《我只在乎你》、《小城故事》、《但願人長久》的歌,還有妳我最近熟知的《在水一方》。妳知道嗎?每逢婚禮宴席設備提供點唱機,母親總愛上台演唱,也順道邀我上去獨唱《月亮代表我的心》,而張衛健的《你愛我像誰》亦是我婚禮上台的心水歌。可區區十歲的男孩,怎知道愛情的模樣乃至能夠完整將情歌詮釋好呢?但我仍希望這些歌聲能給予新婚夫婦單純的祝福,如此而已。


上中學以後進入青春期,歌唱稍微與我的生活軌道偏離,即使不像突然轉性變得叛逆,初嘗自由的甜頭,也就成天只知道打打鬧鬧,沉迷於各式網絡遊戲,誤以為那樣的日子還很漫長。後來偶爾唱歌的記憶,還是多得公子那裡抄來的港劇主題曲歌詞啊。同時在下午班就讀中一中二期間加入樂隊,原是單簧管小組的一員,卻也因好玩怠惰而漸漸疏於練習落在其他同學之後,碰巧敲擊組正缺一人打鈸,於是也按樂隊教練的指示暫與敲擊樂器為伍。幫忙上場打鈸原是出於一片好心填補空缺,卻發現自己也僅僅是填補空缺的人罷了,既回不去單簧管小組,又不情願待在自己所處的敲擊組。等終於選擇退出樂隊,直到中六期間重新在鍵盤與吉他上摸索出自己新的樣子,我就懂得了自己在群體合作中的難馴、自我和不甘示弱。

認識我的幾乎都知道我喜歡聽梁靜茹,妳或許好奇,一個男子怎竟那麼喜歡那些情歌呢?在愛以前我們都曾是懵懂人,就仿佛起初也並無意識出自己對梁靜茹的情歌著迷。記憶中她的歌聲就在那裡了,成名曲《勇氣》為更多的愛發聲,對同志群體帶來鼓舞,《分手快樂》像海浪擱淺將傷害一一撫平。某次在咖啡店裡和女班長聽詩人朗誦,那些無法並列的靈魂局部,後來休息時段,她問我你聽梁靜茹嗎?播放器裡有沒有《可惜不是你》,當下對女班長暗生情愫,那年的我是作何感想的呢?呵呵,妳說是不是很相似?獨角戲的演員只會坐在自己預想的空椅子上,但留下椅子的人早已離開許久,看薇達的雜文說 Amy Winehouse 有一首《Love Is A Losing Game》,陷落的人就輸了。

來到 2010 年年中,不再是華文學會歌唱比賽籌委的我找到機會參賽。期間更是增進了和彩虹的認識,彩虹是如今仍有交情的同學,算是典型不來電的姐妹,大約中四以來在放學後補習班才慢慢認識的。被叫彩虹也是畢業後的事情,中五畢業後,她上幼兒園當臨教化名【Rainbow 老師】。可能真的挺適合她的,原是一道白光那樣的女孩,純真、善良;中三那年碰到了她的三棱鏡,才散射出七彩的光譜。我一直記得那年她參賽的歌曲是郭靜的《心墻》,也記得彩虹和她的三棱鏡在那年分開了又和好。藉著一起練唱,也間接和紅傘女孩、小雪和阿朱交朋友了。那年縱使是不折不扣的魚迷,但選歌還是得找到適合自己的音域,於是發現了蔡旻佑的《寂寞,好了》。不改自己二年級時候的心理,期待被認同,要不得的好勝心讓我止步於第三名,排在米米的《崇拜》之後。


米米是學妹,還在中學的時候只知道她念理科班,同時是華樂團的琵琶樂手,和公子也交情甚好。直到某次機緣巧合下,被吉他學弟邀請參與翻唱頻道的製作,才稍微認識米米的。剛好吉他學弟第一次想嘗試作些合唱的錄音,於是私信邀請我參與他的翻唱視頻,唱的歌是《男人女人》。在妳讀到這裡的時候,我在車廂內凝視風景流動,耳機裡打開了米米和吉他學弟的視頻,試著只憑聽覺不看視頻,歌聲竟沒有讓我非常為之動容。雖然那麼說容易以偏概全,毋庸置疑米米的歌唱天賦是優秀的,可能是我對米米認識不多,才無法看出悠悠歌聲背後更多的故事。

近期碰上公子,聽他說目前正想辦樂團和第二次音樂分享會,邀我加入。繼上一次為他的第一次音樂會創作了《學會愛》的詞,這一次將成為其中一位歌手,米米也是歌手的其中一員。初次商議關於音樂會,偶然提起那年她唱過的《崇拜》,她說選擇這首是很大膽的。熟悉這首歌的人都知道,《崇拜》的前奏是清唱,然而一般中學都很難找到現場演奏的樂團,於是只能用最傳統的方式:播放 KTV 或消音版本上台演出。即使不走調,一旦拍子進錯便會白費了為主歌鋪陳的努力。米米說完,又繼續埋頭於某個營隊的講稿,啊,她也就職成為幼教老師了,從中五歌唱比賽的記憶回神過來,意識重新進入職業勞動後的身體裡,我有些恍惚。

不知道有沒有和妳提起關於參與樂團的隱憂,作為職場新鮮人,初來乍到般進入了一片新的海域,手上只有指南針卻看不懂航海圖,上班人士浮沉不定的作息,還找不到停靠處我害怕我無法全力以赴。昨晚和平凡人聊及生活近況,自嘲說既想要認真工作同時又希望挪出更多時間書寫閱讀,總是顯得貪心。平凡人說我與其將兩者看作二元對立,更應該視之為多面的生活,正因為體會時間的缺乏,才激起希望完成更多事情的願望。


接觸鍵盤和吉他的那年接近中六尾聲,父母打算買台樂器讓孩子多一些消遣少碰些電腦手機,從國民服務歸來的老二也突然間讚歎起砂拉越朋友精湛的吉他才藝,就此重新開啟了我學習樂理樂器的門。那時我已一改當初的浮躁於嬉鬧心態,列印五線譜後仍欣慰自己記得音符的位置,指涉的拍子,節奏的快慢,心甘情願的耗掉許多個週末開始自學並練習和弦彈奏,對我而言,學習樂器最幸福的莫過於能自彈自唱任何一首歌。總是等到事過境遷,方懂得過去那些無名以狀的意義為何,而我仍像個不羈的吟遊詩人,絲毫不在乎古典音樂刻苦的練習方式,依然是希望證明些什麼吧。

若將我的生命攤開於幾張平行宇宙,可能妳會在某個時候的大學歌曲演繹會上的聚光燈下發現我,拎著麥克風歌頌愛與青春,迎來台下的掌聲和呼喊。說到演唱會,我們都幸運的將首次觀賞演唱會獻于自己鐘愛的歌手了。猜歌比賽中過關斬將最終贏得入場券,反復循環著梁式情歌的那一周,我收穫很多。遇見妳以前,我在一次又一次在這些情歌當中重新找回信仰,縱使身邊情侶分合已成常事,卻也不願隨意就認定別人。寧願承受孤寂,快樂悲傷無人分享時聽《找個人》,傾倒所有心意卻得不到回應便點擊《愛情之所以為愛情》,靜靜等待對的人出現,再為她唱一首《給還沒有遇見的你》。


其實也喜歡蘇打綠,細緻且穿透生命的歌,和當紅台灣天團五月天的吶喊不同,蘇打綠創作的歌曲裡更貼近日常瑣碎一些。中四時期第一次聽《小情歌》,聲線輕盈柔和,卻辨識不出主唱是男或女,覺得煥然一新。日後該樂團也發行了季節概念的歌曲如《他夏了夏天》、《你在煩惱什麼》、《十年一刻》等跨越生命種種的音樂故事。這裡就留著一首《喜歡寂寞》,讀到文章的路人也曾告訴我說,喜歡回來你的部落格播放列表裡面的音樂。

不知道妳有沒有看過橘子的小說《唱給火星人的十首情歌》,我變得喜歡隔空喊話:就唱歌吧!對於那些我們想說卻再也說不出口的思念。相對于詩,我喜歡歌的直白動人之處,算是為傳遞心意多開出一道選項。

P/S:之前看漫威電影《星際異攻隊》,星爵在戰敗之際,在魔王面前唱起美式經典流行歌曲忽悠了他一陣子,沒想到戰勝邪惡,靠的居然是80年代音樂的助力啊哈。

From 魚迷

2017年8月3日 星期四

迴轉手札(3)


致素未謀面的陳同學:

書寫這樣的一封信的時候,我不禁想起某個關於上下午班,位於同一座位的兩個學生從不見面,卻秘密傳遞信件的故事。心不在焉,對上課內容不感興趣,卻能逐字留下些細碎的呢喃,填補百無聊賴的中學時光。上課時間畢竟很短,並無什麼咬文嚼字的多餘時間,匆匆幾筆便要結束一個上課天。妳會有這樣的感覺嗎?像是身軀與靈魂錯誤的湊合,人前人後過著雙倍的人生,白天里死去,夜晚中復活。過去我穿行與校園與青春,自以為的游刃有餘,走遠之後方知道那不過是時間的綠洲,世界的海市蜃樓。成長約莫就是明白,時間並不真的屬於你而已。

長途旅行的沙漠中,我每每在荒涼的日曬裡,惦記曾經伴我同行的人們,不知好歹隨意將矛頭指向世界,仿似兒戲。可不是嗎?當年肆無忌憚的吐向天上的口水,一陣逆風卻又掉落臉上,成為根本不費吹灰之力的教訓。遭到重重圍困的靈魂仍在掙扎,在這不可逆的旅行裡,不得脫身……


為什麼我們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女班長如是在談話中叩問,而我亦只能無言以對靜靜聆聽。我想妳是知道的,若非成為主流中的少數,我也不會再選擇以這樣的方式呼喚妳了,變成這樣子也和女班長脫不了干係。雙魚座的善感、細緻、浪漫,在女班長的筆下得到釋放,並開出花朵,她是我身邊第一個見過使出魔法的人,渾然天成的力量,讓努力鍛煉的我總是顯得生硬且刻意。

忘了究竟是夢境抑或真實發生過,女班長曾問我:會不會後悔呢被我牽扯了進來。我失笑,也不必計較是誰帶誰走進來了,反正我經已信仰文字。此後我們,我們讓彼此存活於各自的構造的世界裡,直到我發現了 S 的真實身份,他的小卡片成為女班長值得留存的三月,見過對方不一樣的分身,好像真的能像渡邊和直子看到對方最初的樣子,我有不戳破的矜持,而她有不牽手的理由,於是我們並沒有如大家期待般在一起。李大仁和程又青的故事終究只是美好的劇情,女班長說。也不是不相信奇跡,不過我已經無法產生更多的想象了,就止步在那樣的距離吧。關於我倆的故事太多太多了,希望妳不要介懷妳我間缺失的記憶,不知道,妳還是否願意聽見這些故事?正因為時光的不可逆,未來的想像還是讓我倍感撫慰。

說起女班長,不得不提我們共同認識的公子。公子是我中二的同桌,起初是不怎麼喜歡那樣的人的 —— 口無遮攔、我行我素、任性妄為…… 這麼說有點過分但我最初認識的公子大概就是那個模樣的人。和妳一樣,公子也曾經是一名身著藍色校服的巡察員,如今回想,那年怎麼就願意屈就於成為維持紀律的一份子呢?沒記錯的話,大多巡察員都是紀律主任們從前段班隨機指名委任的學生呢,青春正值驕傲放縱的時刻,試問多少人想要成為大聲嚷嚷的黑臉。或許,公子當上巡察員也是為勢所逼,而最終在中三中四才爆發不滿,得以離職而已。


哎,盡說他的壞事了。公子雖然不是名列前茅的優等生,加上怪裡怪氣的處世, 幾乎是不討喜的角色了。作他鄰座,背後老是平白無故因為一句無心嘲笑送來熱辣辣的一掌,也一度因此想要向老師要求換位,卻因為不喜歡撕破臉而沒有付諸行動。後來某個午後,公子在自習時段偷偷端出自己珍藏的手抄歌詞集,引起了我的注視。聽說公子在小學時期常有習寫書法,中學後偶爾會代表學校參與校際書法比賽得過優秀獎,仔細看過手抄的歌詞,一首一首經典港劇主題曲陳列其上。過些時候自己竟也拿起了筆,效仿公子將當時在衛星電視聽見的港劇主題曲歌詞一一抄下,這一興趣堅持到了我們中四理科分班后左右,韓流逐漸席捲世界,港劇的盛世步入劇情飽和的狀態,而我逐漸感覺自己置身於外了。

慶幸的是,公子在轉眼即逝的五年中學時光裡找到自己的快樂,甚至能說獲得了足以伴他一世的音樂能力。中一的時候,兩個前段班的全體學生分別被安排加入銅樂隊及華樂團。可能急欲脫韁的射手座如我,終究只能是一位跟不上團隊節奏,不合群的流浪歌者吧,到我選擇離開銅樂隊的中三那年,公子仍是孜孜不倦的二胡樂手,摩羯座個性裡頭,固執的反面就是堅持吧,空餘時間也漸漸涉獵中阮、楊琴、倍大提琴。畢業以後公子不懈地參與過外頭的華樂團演出增進自身才藝,結果還替我有史以來一次翻唱錄影擔任中阮伴奏,目前更是行走各中學華樂團成為指揮教練。就如我眷戀文字吧,我想他在音樂的追尋裡能走得更遠。呵,其實我們近來難得再見,說不定真有機會正式的錄個幾首時下熱門的流行曲啊。


至於另一位,我想說說關於小白的三兩事。小白的暱稱(我猜)應該是來自他中三以來便擔任的校園美化組制服。印象中除了美化組,小白也是活躍於校內各個團體的一份子:田徑比賽、少年軍團長、校刊編輯組…… 不僅如此,行動力十足的小白,憑著自己善於駕馭的口才和世故的魅力,常常被推選成為這些團體的領導者。即使到了現在,他得以駕馭在沉著應對與恣意放縱之間,既是值得學習的榜樣,也是教我為之妒忌的假想敵。果然我是一個貪心又頑固的人嗎,執念於化為別人的影子,終究敵不過光亮灑下,我的本性無所遁形的樣子。

話說回來,能夠和小白一起上中六繼續當同班同學是幸運的事。作為朋友,水瓶座的小白總有源源不絕的力量和方式,借用各種奇想和創意,或自嘲,或挖苦,或逗弄,激發大家的笑聲,凡有他出現的聚會,都留下可以在我們當中翻炒十幾年的關鍵詞。校園日常外,小白總是主動且大方的料理著大夥的聚會、旅行、交通上大大小小的事。作為他的班長,趕不上長大的我有時候還真自愧不如,或許女班長說得對啊,我們真的不是什麼安分的學生,又何德何能擔任班長呢?對於大家的寬容,我無比感激,什麼時候能再見呢?我還真想念那些值得說上二十多年的笑話,大家都回來了嗎?我們喝茶去吧。

想起暴龍的時候,腦海中通常不只會浮現他的樣子而已,反而出現了更多的面孔:阿鬼、牛哥、算死草,五位許久不見的舊同學。中學五年唸書和考試搏鬥之餘,一樣和他們瞎搞的日子亦不在話下。放學後我們仍會在補習班同坐一張長桌子,趁著老師換節時,和其他同在青春期的男生們一樣盡說些低級的黃色笑話。


若認真算來,我早在幼兒園起便認識他了,暴龍其實沒有像名字那樣爺們大喇喇,也不是妳想象中的街頭混混的樣子。暴龍的個性和這名字反差可大了,冷靜、喜歡閱讀懸疑及恐怖小說、善於察言觀色也能聰明的保持緘默,大概天蝎座的朋友們都對心理學一類的知識情有獨鐘吧,我所認識的暴龍還是個懂得隱忍的人,中二中三期間年少輕狂,平常並不怎顧及暴龍的感受,不時和阿鬼一同瘙癢他、扯下暴龍的領帶害他要重新系領帶。然而暴龍卻沒有因此遠離我們,女班長說我們這幾個沒有班上其他相貌筆挺俊美,或靠著自吹自擂的男生那般引人注目,希望暴龍不要恨我們吧。曾聽暴龍提出自己真想過上大學深造的時候讀心理學的,只可惜後來沒有繼續聯絡上他。牛哥、阿鬼、算死草他們都過得好嗎?

能遇見他們實在是太好了。

P/S:我深知自己慣性地將一些話語重複,真希望妳能夠忍受如此不堪的說辭,我一直相信不厭其煩的人,都是希望心意能夠明確抵達別人心中的。我想起我們一同經過的教室,已經落光黃花的大樹,像青春里恆常站崗的守衛,在每片健康年輕的風景里,駐守一幀幀名為校園的舊照片。

素未謀面的黃同學  上

2017年7月31日 星期一

月夜幻夢

(畫 / Ivan Kramskoi <月夜>)

Ivan KramskoiGogol 與愛致敬:

只是偶爾想起再也見不到妳的時候

卻無端有一種切膚的灼傷之痛

頃刻銀色的雪鋪天蓋地

即便如此我仍不住地正視

上面皎潔的坑坑洞洞

在那唯獨的亮光下化作孤獨之狼

奔馳于時間與夢的疆界間

當星星都結出紅豆 和過重的想像

一起重重地落在地上

連我這裡也坑坑洞洞 燎原大火了

依然只能徘徊對岸

伏在天與地的交界處后

遙遙望妳在水一方


傳說五月之夜深沉似湖

妳成為浮出水面的人魚之一

用交換來的雙腳走到自己的秘密花園

徑自栽種薔薇 暗夜里盛放

靜待它們凋謝 用無聲的淚將之埋葬、澆灌

匯流入湖中

重新開出一朵一朵紫色睡蓮


也許隔岸映照不及 妳也無心留意

坐于長椅一角獨自斟酌 偷偷將月光一飲而盡

菩提樹下 微痛

半酔半醒間頓悟

這裡不過滾滾塵世


戀人手指天上 說那是婚書的印章

故事娓娓陳述 停在圓滿處

其實霧靄欲蓋彌彰

若我這裡只有上弦月

你可否安放急欲辨認的虛實

可否看看水面的下弦月


再次睜眼 徒見手中握著一詩的隱喻

原諒我的無心 只記得妳一襲白色衣裙

恰如神隱少女與白龍淹沒中初遇

故事娓娓陳述 停在圓滿處

後記:

以上是九字輩文友間的以畫作詩的創作企劃,還是和前一次的小說接龍企劃一樣遲交功課了,但又不想草草把詩寫就、寫壞,於是認真的去看了畫家的生平,和他這幅畫的靈感來源,原來《月夜》有一幅前身,是《五月之夜》,是畫家作品的姐妹作,相隔了九年多,才有了《月夜》。得知《五月之夜》的創作動機,偶然讀到果戈里的《A May Night》,果然文字和繪畫之間可以碰撞出很多燦爛的火花啊。

第一次和小月去看電影《明月幾時有》,恰巧也是由小月喜歡的導演許鞍華所執導。抗日的劇情和歷史一般遙遠且模糊,除了沉重,當時的我只記下了片尾熒幕上一段來自茅盾的話:【風帶著夕陽的宣言走了。像忽然熔化了似的,海的無數跳躍著的金眼睛攤平為暗綠的大面孔。】——《黃昏》

明月幾時有?但我自知人有悲歡,便能諒解恆常的圓缺。甘於成為命運的造物,播下伊甸園的一顆種子,讓枝椏同我們逐漸擴張,相互包覆,便勝卻人間無數。

2017年7月25日 星期二

迴轉手札(2)


給玉兔:

要如何告訴妳我所見過的海呢?《詩經·蒹葭》裡面就有這樣的段落: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詩的含義被後人賦以許多的意義,甚至有一些超譯了,但我們都不要看那些複雜的解釋,且就單純的將它看做一首關於愛慕的情詩吧。很小的時候我喜歡聽鄧麗君,最熟悉的莫過於《月亮代表我的心》了,給妳寫信期間,憶起兒時聽過的兩句歌詞【我願逆流而上,依偎在他身旁】,長大後才知道原來是鄧麗君的《在水一方》,歌詞幾乎就是《詩經·蒹葭》的直譯了,和《但願人長久》異曲同工。海鷗躁鳴的白天,我如常閉氣,沉潛于海直到深夜,才游出水面換氣,并且遙遙望見妳在地平線上散步,卻從未下水過。當我注意到妳的時候,聽見一些喃喃自語,像海浪在大洋中幽微起伏,輕輕拍打在身上。然後有天妳終於趨前喚我一聲,使我莫名對晚上回到水面換氣,有了多一些小小期待。

【妳聽得見我說話?】

“嗯……”


妳知道嗎?長期生活在水中,我認識一個名為愛麗絲的孤獨女孩,據說她是啞巴無法發出聲音,因此無法與其他鯨魚溝通,鯨魚們都因此減少與她說話,逐漸也不再與她說話。後來,她似乎去了很遠的地方旅行,我再也沒有見過她,她過得幸福嗎,有沒有人看得懂她的眼神里孤獨呢?我祝福她成為一隻幸福的鯨魚,與此同時,也興致勃勃的模仿著愛麗絲,前往探索過一些海域,但與愛麗絲不同的是,我的身邊多出了陪伴。藉著飛行,妳也跟著月亮到訪過許多地方,野柳海洋公園、如今遊客驟減的墾丁海邊,乃至我無法抵達的日月潭,可惜了我只是一隻鯨魚,唯有靜靜聆聽妳偶爾提及于我而言傳說般的水鄉。

也並非完全沒有到過同一片海域,左邊馬六甲海峽上的檳城關仔角、右邊面向南中國海的停泊島。我仍記得自己游經馬六甲海峽,隔壁都是乘坐渡輪上檳島的人們,夕陽西下,鮮艷陽光與海面相互輝映,幾乎讓人認不清是倒映的波光,還是常常成群尾隨渡輪的橘色水母。抵達關仔角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總是黑夜時分,岸上都是不眠的光害與飄香的鬧市,我儘管讓那些喧囂經過我,只記得與我同行的朋友們,那些極為瑣碎之小事。


後來我也到了藍眼淚出沒的海域,幾座島嶼相鄰著的地方,發現了它們的蹤影。悄悄擺動尾巴,掀開埋藏沙灘之下的藻類,它們在微弱的藍色光芒裡漸漸暗淡下來,緊接著被黑夜吞噬,我竟發現自己錯手刮開了海的傷痕。隔了一段時間,我重返附近的海域,熱浪島上已經不再見到藍眼淚的蹤影,它們消失了嗎?還是等待著適當的季節出現呢?我停靠在礁石邊吹風,口中唱著《近未來》,同張臉同時間換個地點……如今再也找不回當時歌唱的感覺。印象中在半島西邊的適耕莊,面對馬六甲海峽的那片沙灘也叫熱浪灘吧,換個地點,不知能不能找到同樣的心情歌唱呢?此外還有許多關於海的故事,我想與妳相約在同一片海上再細說,比如格勒幫的海邊沙漠,那時候我和友人陷進無盡的幽暗處,差些迷路,按著遠處零星的光亮辨認方向才終於離開了那裡。

過些時候,妳自 S 市南下往 B 鎮,迎著海風,抵達房子層層疊疊變成一座座山的村落,然後前往南方的海還碰見美人魚了。碰觸她的手那一刻,妳是否記得自己的前生曾為愛甘心被擱淺呢?B 鎮的海太遠了,那是屬於飛行而非游泳的距離所能前往的,汪洋太深,而我仍在等待自己籌足勇氣。

如果妳能帶著我飛行就好了。


妳說自己不諳水性,我笑說沒關係啊現在都是穿著救生衣下水了。若妳懂得游泳,便能潛得更深一些,一覽水底下五顏六色的生命——海膽、巨蚌、海蛞蝓、海葵,絢麗如宇宙,同時亦是危險的,可世界本來就充滿了傷害。有時候我想,我們自出生以前,其實就懂得游泳了,只是我們忘了如何拍動肢體忘了曾經穿行於水中的本能而已呢。達爾文假設生命都起源於海洋,按那說法,妳我都曾是海的孩子啊。

時間曾巧妙地將我們錯開,月亮淡出藍天的時候,妳回到自己的廣寒宮。但我是知道的,月亮沒有消失,不過是選擇了在合適的時候出現而已,我依舊需要深入自己的大海,一旦來到晚上,我知道妳就在那裡,妳也願意與我說話,以鮮少世人所懂得的語言交換著彼此生活。可能相愛嗎?可以相愛嗎?妳說妳不會游泳,而我不會飛,兩者常常為此煩擾許久。

記得很久以前我看過阿撒卡的《天亮》,說到魚愛上了一隻飛鳥,但魚不懂得飛翔,於是不顧一切便告訴飛鳥說:你帶著我飛吧。沒關係,只要妳願意,且就相愛吧,像我祝福愛麗絲得到幸福一樣,愛之能事,超越泅泳與飛翔之間的屏障。

鯨魚  上

櫻花雨


《擦肩而過》


相反的平行軌上,我們相遇又被錯開。在交集的刹那幾秒,一同欣賞一場燦爛的煙火,懷著丁點的悸動,然後被迫繼續各自的旅程,僅靠一線的慰問支撐著彼此的聯繫。謹記,不要回頭,回頭只有失望。


《思念信箋》


電郵也失去了網絡地位,信紙已經成為遠古的文物;但願寄出的思念得以碰上再也無法見面的人們,收藏他們會心一笑的暖意。分出了心中的一小片,卻要不回對方的那一片了,宛如無底洞,思念是永遠也喂不飽的饞。


《月光寶盒》


回憶是一種慣性動作,像是一頭栽進了時光隧道中的夾縫裡,卡在當中,探不進去也拔不出來。我不停歇的撿拾路上細碎的事物,也裁剪身后一張張挽不回的片段,框好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化學論文》


實驗室里,我每天都在嘗試,東挪西湊的累積著。好比肢解一個句子,增刪某些字元的同位素,以不同的反應式努力不懈的合成一個段落的異構體。驚覺自己體內原來含有一團混沌的查克拉,屬性各異,似相互補足實際上也各自區分。


《食客遊記》


還好舌頭擁有留住記憶的能力,我走訪人生地圖里林立的某間餐館,小巷或住家內的小食飲料攤子,尋找不被時光推移的味道。循著沿路飄來的飯香,慢慢推開店門瞬間,周圍的空氣頓時充滿了馥鬱、迷離的昨日光景。


《彩色筆》


詩人說:白紙上蘊藏著永無止境的挖掘。稍稍掌握了文字的皮毛以後,不喜歡安於現狀的我,多手替那股詩意抹上一幅單調的黑白畫。那是潛意識投射出的密道,隧道牆上照片繚亂如畫廊,一圖道盡所有被隱匿的晦澀情感。


《校園光陰》


校園在不同的時空里交錯著出現,無限循環每一個學生的青春。循環沒有終點,不休止的紀念著時光流逝的速度,安置於腦海中一直回轉這些年少輕狂的歡笑與淚水。毋庸拘謹,用力揮霍是我們現在僅有的特權。


《全中華回憶錄特輯》


記錄為社團取經的遠征,我抵達一座城鎮,鎮上見著許多道上的同行。雖然陌生籠罩我們,彼此間卻懷著一絲似曾相識熟悉感。我們曾一起攜手向前找尋,未來仍在不遠地方晴朗着,今日你以全中華為榮,他日全中華以你為傲。


《短篇小說》


文字此刻變成了懂得說故事的魔術師,編織出那些令你嘖嘖稱奇的謊言,夢境般若隱若現。難怪現在都沒有多少人要讀小說了,因為這荒唐的現實世界里所發生的事件,比小說還要離奇曲折幾倍。


《光陰的故事》


你途徑某條街道,遇見了剛收好攤位的講估老。他向你哭訴著某些他無法抽離的過去,說了出來,你卻以為是個故事。語畢,講古老肩負著成千上萬的故事,腳步沉重的揚長而去。至今也無人知曉,他過日子,用的是何種心情。


《時間點》


散落一地的時光經已淩亂無序,我縱身一跳便摔進了一座景致琳琅的迷宮裡。曾經閃耀的星已死去,化作一隻隻待牧人牽回去的迷途羔羊。旅者沉迷于當中繁縟的細節不亦樂乎,仿佛發覺了長生不老的丹藥。


《咒文詠唱》


假使我們詩般孤獨,在詞句的縫隙中蝸居起來足不出戶,不過是在等待一個吟遊的巫師,用他神奇與詩意的咒語解開你被封印的核心。孰不知揭開你真面目的駭客,竟是表皮底下靜靜蟄伏著的陌生人。


《影樓休閒》


一部小說、一場電影、一首歌,各按其時作為生活回圈里幻想的插播。跟隨螢幕里抑或小說裡的主角,你的情緒起伏完全被控制住,反復練習著那些浪漫的對白。夢醒后,欣喜若狂的像沉思者得到了渴望許久的靈感。


《福音使者》


神性是明明可知的,雖是眼不可見,但藉著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得,叫人無可推諉。我們應該更堅強的存在,我們應該阻止世界變壞。愚鈍的人類停下逾越的一步跨腳,終歸會聽見,祂逐漸偏遠的笑聲。


《班長快遞》


脫去了昨日的校服,和領帶上掛著經久失去光澤的班長名牌,他仍不懈悼念一年半的短暫時光,每寫一次,舊同學仿佛就靜靜的站在身邊,揚起嘴角看你寫至校園人物傳記的尾聲,才欣慰的揮手,消失在寂寥的空氣里。


《魔界學區》


你接過貓頭鷹散佈天下的傳書並沒有過於興奮,只覺得幸運。於你而言這是期盼已久才學會的脫逃術,你知道即將不再是麻瓜,即將突破的世俗結界捆鎖的城 。沿途掉落零碎的夢,或許就正隱喻出目的地的蛛絲馬跡,指引出故事里奇幻般的道路。


《撿起的日子》


日常間中不免出現斷層,像一個無法全然表達的自白,所有想說的與能說的,都是生硬的切段,越是想要深入就越容易失言。這些容易恍惚而過的閒適時光,應該就是我專屬且僅有的,所剩無幾的幸福。


《小黃實習手記》


離開開著空調的教室,前往校外現實的職場。練習規律的朝九晚五,道盡工作的諸事八卦,縱使知道自己涉世未深仍在長大,但也無法後退了。小黃的承包商實習生日誌,在此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