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多寫寫過去的好多事,其實只是生怕往後無法還原記憶原有的模樣,而我僅僅能依靠並且相信的感覺,就只剩下這裡的記載了。—— 隱行人。

慶倖自己正沐浴在文字大染缸裡的其中一角,不用做大時代的思想家,純粹小眾心態的蝸居於內,不時歡悅或哭訴,讓它們都變成無法剝離我的一部份。—— Sci Wong

陰陽眼。持有者

時光旅人。入境指數

2017年7月18日 星期二

迴轉手札(1)

寫給小月:

不知道打哪來的信心,這樣寫信給妳,仿佛就能夠循著自己沿路留下的麵包屑,向來時路慢慢倒著走,回到我們相識以前,那些不為彼此所知的時光里。然而這並非我初次寫信給妳了,但這將是我們在字句裡的初遇。很久以前有人教我明瞭抵達他人之難,才因此懂得珍惜那些稀少的回音,通話、簡訊、視訊、面對交談,甚至碰觸彼此,看過對方千姿百態,終歸是要洗盡鉛華的。我常常流連于關於我們未來的想象,終點總是篤定的,與妳一起的時候,我願意甘於平淡。

開口問妳的時候,我仍未能確認自己可以如何更趨近妳,能和妳走多遠的路,想必妳也是抱著許多惴惴不安的心情回應我的。今天聽見這麼一句話:當下每個決定的意義,其實都在下一個抉擇完成後才會被賦予的。嗯…是否全部的哲理都得要拾人牙慧呢?我急欲成為更成熟更好的人,卻往往衝動妄為,遭受活該的挫敗,感覺失望。正因為面臨這些困境,我得要在面對妳以前,誠實的看待自身的不堪。接下來,還望妳多多指教了。


十七歲以前,愈發長大的我自覺是占少數的一邊,有著與眾不同的興趣,著迷于某些鮮為人知的浪漫,如果妳知道,我曾差一點與多數同學鬧得不歡而散。記得《求婚大作戰》裡頭那五位主人公嗎?這一部已經重看過三遍的劇情中,他們一字排開的樣子,大概就是我十八九歲青春的樣子了。相處多時,我們有的在漫長的求學過程里陪伴彼此十年之久,也有的中途轉折又一見如故的人,不斷在前進的路上,偶然的作出相同的選擇而聚集在一起,笑笑鬧鬧兩年已過,那些密集又快樂的日子發酵成陳年佳釀。幾年後再度回味,香醇不減。半天使某次和我聊天,說幸福的關鍵之一,是獲得理想的人際關係。二十歲以後,不再有人被安排在同一場所進行同一件事,漸漸體會人各有志,於是很容易又陷入因美好回憶,膠著不下。

十八九歲起,每逢新年佳節,我們固定地相約見面拜年,往後幾年間也持續前往不同地方旅行。早前選擇觀光的景點都少不了海邊,巴都丁宜、佳藍汶萊海灘、停泊島,我們的見面,似乎與海有關。過去上課我很記得一篇名為《如水的友情》的課文,後來想想,我們不懈的涉水,還真像無所畏懼在挑戰著時間的沖刷。或許漸漸擁有自己的生活,結果最近的一次的旅行選擇了在忘憂山。我拋卻海拔一千五百多米一下的責任,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裡,與他們登上雲霧繚繞的度假屋,白天將這個早被眾人嫌棄沒有新意的避暑勝地走遍,晚上和他們一同煮食,把酒言歡,玩真心話大冒險直到大家沉沉睡去。看著大家一點一點的不一樣了,與其惋惜,我默默留下了更多的祝福給他們,也明白能和他們交好就是萬幸,心中許願,能一直那樣下去就好了。


關於我的勞碌事跡妳也大概是略知一二的吧,在霍格沃茨的二十幾歲裡,從未有一刻讓自己停止過奔波。可能打從選擇了自己的方向開始,便註定要踏上有別于他人的道路,視野逐漸遼闊,心緩緩地堅強、壯大起來,卻也更添一份孤獨了。與營隊的不解之緣,無形中成就過我,於是獲得入學通知以後,就期待著來到營隊裡成為當中的一份子,並且繼續帶著想要成就他人的心情,北上南下,傳遞更多的力量于有需要的人。我想妳知道,我習慣惦念著昔日情誼與感動,也往往會這樣敗給心軟的自己,繼而一次又一次的扛起力所不及的重擔,的確滿足了心中所願,也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傷害。待在營隊三年有餘了,後來他們問我,事已至此你會怪我們總與你無法契合嗎?記憶的夢靨里,我常常指責懦弱不更事的自己,嘗試拔除我們間的棘刺,但都是徒勞的,然則無法消除它所釘下的坑坑洞洞,我也已無顏面再見他們。

無所適從的日子,唯一依仗我走下去的僅僅是一群年輕的聲音,對著疲於張揚場面話的我說:其實當老大也不必說太多的話的,於是也就和丫頭、妹頭她們熟絡起來。那一年有幸遠足東馬,武來岸新村的合宿大概是屬於我們最無憂無慮的閒暇時光。西馬營隊最後一站結束了,我松一口氣似的,組織架構重新洗牌,放下高職安逸於成為丫頭的組員。看著她們獨當一面,以為就此度過最後在營隊日子便足矣。新學年開課某夜,莫名接到丫頭一通聲淚俱下的邀約,加入另一後繼無人的活動,再度敗給心軟。聽說丫頭在學長姐面前力薦我接棒,妹頭坦言有時也不忍看丫頭焦頭爛額的樣子才如此義無反顧,都念在姐妹情深。或許她其實並不知道我快將破碎不堪,幾乎接近極限。最終活動也結束,出于虧欠,丫頭不知為何有意無意的迴避與我的交談,返回營隊探班,竟錯將自己置於孤寂里,熟悉的陌生人戲碼一再重演,我們三兄妹一樣可惜。那一天我亦清楚知道,他們的青春歡騰不再屬於你,仿佛就能徹徹底底放手了,反而我要為陪伴身邊四年的另一些人致歉。失去聯繫是如此輕易,呵,如今能做的可能只有隔空喊話了。


四月一日愚人節正值週末,待在宿舍最後一學期,臨近畢業於是決定稍微收拾一些行李回家,搬運走動間電話一陣騷動,是捎來自 S 市的消息。背景是燈紅酒綠,而妳的聲音微醺,像低吟的貓漫無目的晃悠著的樣子,說起種種我所知道或不知道的事:貌美之人深埋著的煩惱,乖巧的孩子底下住著一個痞子……我嘗試努力回憶當時如何應答的,似乎說了自己最接近喝醉的一次差點走不了直路。忽然記起,我還一度想著那次唐突的通話,是不是和朋友劃酒拳輸了,還是情緒高漲適合試膽遊戲的時候才打來的呢?任我怎樣也料想不到,這玩笑般的一日,竟聊了長長的一小時多。

妳說好不容易才安撫好 T ,梳洗后躺在床上,隔著一片海吹來風一樣的喘息。填充話題間的空白,我拿起吉他開始撥弦唱《小時候》和《無眠》,中間似乎訊號不良而中斷了。大概是之前收拾行李揚起的灰塵,回到自家房裡仍是重重的鼻音,原想就此打住這一晚的談話,道聲晚安好眠,即時通訊上立即蹦出幾個麥克風表情符號。是不是酒後吐真言呢,拗不過這孩子氣,我點開撥號鍵彈了一首《Baby Song》,復又聊了半晌,得逞的妳結束通話。書寫至此我猜度著命運悄然的湊巧,若非妳突然敲開我想像的門口,我們或許就此擦肩而過了。


我如此想著我們都是幸運的,早在我們遇見以前妳便曉得我是沉湎於文字之人,是過去戀慕者中為數極少尋得隱秘小徑,更快一步發現瘦弱且無助的我,正藏匿一角細數著世界加諸的傷害。除了靠著文字安靜的喧囂,也沒有更好的抵抗方式了。二十歲以後,每天日常快速地消磨著我,因此必須天天趁著夜深人靜打理房間,為塵世所沾染的心和空氣過濾乾淨。費神的實驗步驟、冗長的會議,內耗從未停止,它們相互摩擦咬嚙,直到夜裡的臨界點爆發出來,變成我徹夜不眠的咖啡因。夜展延著無數可能,也為世間紛擾蓋上棉被,我才真正降落在 B162 小行星,重獲新生的呼吸。只有偷過時間才懂得那把癮,不是輕易說戒就戒的。

心房終於重歸整潔,詩就在疏通的血液中泉湧,頃刻只想讓妳接住這些川流不息的呢喃,我認為會讀詩的女孩,是可以包容這些充滿棱角的詩句的。之後詩歌獲獎,詩人上台喚我的名字,我接受如雷的鼓掌,欲和身邊文友分享之餘,我想讓見證詩句產生雛形的妳擁有一些光芒。


再次重逢的夏天,我們隔著廣場兩端的擺設品相視而笑,妳說我已退出夢境,讓你毅然頂著輕盈捲曲的短髮向我走來,腼腆問好。麵館里我們互相分享 S 市和 K 城發生的軼事,我道聲遲來的生日快樂,也希望妳喜歡《寶寶之書》。回程路上妳手指眼前高聳的塔,那樣未來式的建築和夜空顯得格格不入。我說是啊,滿腹翻湧的心事卻不知如何啟齒,與你並肩在恰好的距離,和那座高塔不也很像?

記得我曾告訴妳廣場中遊樂園裡魔術般上演的劇場嗎,我們離開教人直打哆嗦的室內,外頭大把大把的灑下陽光。眼見遊樂園的鞦韆沒人,我們坐下,重返孩提時光,等公園的看守員示意我們趕快離開才肯罷休。長凳上我們向遠處的電子鐘熒幕遙遙望去,再看看天色,似乎要下雨了,陽光淡淡,我像個無猜的孩子悄悄倚在妳的肩,看似就要安穩的睡去一個午後,然後雨滴碰在臉頰,結束了這一分鐘,而我想將那個永生難忘的一分鐘這樣記錄下來。當妳伸手向我,我已無從思索何謂最好的時機,而此刻我真正開啟了,關於我們未來的想象。

謹此擱筆,靜候佳音。

親愛的小王子  上

2017年7月17日 星期一

婉約的點穴詩人 —— 讀林婉瑜《愛的24則運算》


作者:林婉瑜
出版:聯合文學出版社
出版年份:2017 年 3 月

繼《剛剛發生的事》、《可能的花蜜》與《那些閃電指向你》之後,林婉瑜再度推出全新詩作《愛的 24 則運算》,除收錄一些舊作,其餘大半創作的新詩都介於二零一五至二零一六年。若將所出版詩集年份對照,詩集與詩集的出版時間大約間隔了三四年,亦顯示作者本人勤于發表創作。林婉瑜原是考入保健營養系,後轉讀文組且最終畢業於戲劇系,曾獲得台灣各大文學獎如台北文學年金、時報文學獎、《2014台灣詩選》年度詩獎等。

作者于後記中講述自己寫詩經歷,源於母喪與諸多壓力而致使憂鬱傾向,定時前往看診之餘,也透過寫詩尋求安定。《愛的二十四則運算》的書名,看似情詩作為主幹,其實不盡然,當中也還講述人際關係如《社交》和《寂寞是真的》、陌生化去探索身邊微物的《影子留言》,和辛波絲卡那首《與石頭交談》有異曲同工之妙處,也自行試驗了各種詩可能的體裁,也就有了《連連看2》、《心理測驗》、《期末試題》等讓讀詩者頓覺耳目一新的作品。若看《愛的24則運算》,詩人採用中學生所學習過的數理概念入味,藉此牽引出二十四首傷感的小詩。比方說第六首:

“ 窮盡愛與不愛的追問
得到無限循環小數
你愛我你不愛我、你愛我你不愛我……
永不結束的迴圈 ”

詩本身的巧思在於無限循環小數(Recurring Decimals)的使用,宛如情侶間不停詢問對方是否愛自己,說【愛】被認為虛偽,說【不愛】又會被討厭,糾結下去就是【你愛我你不愛我、你愛我你不愛我】這樣尷尬又不完整的解,可見詩中雖有傷感、失望,卻又不失戲謔與幽默。

或許和詩人出身戲劇系並且從事劇本創作有些許關聯,林婉瑜善於在詩中營造懸念及使用對話,讓所寫出的詩呈現出自身的舞台。詩作如《好久不見》、《14種告白的結果》和《道別》,全篇皆用對話方式去寫,卻用詩的語言個別描繪了重逢、告白和道別的場景,尤其《14種告白的結果》,以【我愛你】和後續可能的【回答】,(如:〖這麼巧,我也是。〗、〖好,那事情就到此為止。〗)作為該組詩的單位,短小精悍,甚至樸實不華,卻為讀者留下一座想象舞台。

不難發現林婉瑜的詩特別在於,她并不完全將力量灌注於意象的採用,更多的是經由語字的反轉,加上書寫劇本般賦予不同主觀敘事者的視角,從中產生出詩意。譬如《相對與絕對》一詩:

“ 快樂的時候想對你說
很多的話
例如
我愛你 
疲憊時
緩緩閉上眼睛
只想說很少,很少的話
例如
我愛你 ”

詩中將敘事者分拆為兩種不同心情的【意識】來面對這首詩所欲傾訴的對象(可以是讀者、戀人或詩人本身喃喃自語)。從敘事學的角度看,這樣的詩仿佛是作者的發聲,但不全然是真實的,作者不過借用了這些聲音和意識,形成沒有具體形象的 “ 作者角色 ”,如此寫就《相對與絕對》。同一句敘述者說的【我愛你】,在兩種意識當中所營造的潛台詞顯然是有差別的,快樂的敘事者有許多話想說,但紛紜的喜悅裡頭,首先脫口而出的是我愛你;疲憊的敘事者精神上似乎被消耗許多,但仍努力的給予對象一些回應,我愛你則成了簡潔有力的回應。大概在告訴那個對象,說話時的感覺是相對的,但我愛你又是絕對的,異中求同,同中求異,在字句情感微妙的對比之下,【相對】和【絕對】的詩意就此出現了。

詩人不僅在其作品中展現自己掌控詩節奏的能力,更以她獨到的陰性書寫提出對愛的詮釋,旁敲側擊,抓住情緒中細小的穴道,婉約卻精準的點中讀者。


***************************【節錄:想好了】***************************

一日將盡
星星的數目漸漸增加
該做的事 都做完了
還有一些時間
用來做什麼好呢
就 用來想你
閉上眼睛專心地想
從第一隻羊數到第一百隻
從月球緩緩漫步 到海王星
從冬天開始 一路想到第五個季節
就這樣遙遠的漫長的跋涉的貫注的
專心想你
 
直到星星全數都出來了
睏倦的人都睡了
直到城市也蓋上夜空這襲黑色被子

想好了
 
想好了
可以睡了
可以和疲倦的路燈
沈默的木麻黃
靜下來的城市
一起蓋上夜空 
這襲綴有星星和月亮圖案的黑色被子

2017年7月9日 星期日

童夢奇緣


期末考結束,時光也準備好被虛耗似的,順勢湧入日子裡。逐一完成待辦之事,在工學院辦公室拿著公文與表格來回奔走,會見論文導師作最後確認,點開應用程式召車到印刷店將論文送印,返抵宿舍盯著熒幕觀看擱在電腦桌面的電影,翻上幾本囤在書桌上的文集,寫久違的字和讀後感,隔段時間精力開始渙散后,便站起身走出戶外散散步,如此持續幾天。

記起前陣子,就讀小學的小弟一臉興致勃勃,說這星期是寶可夢限時活動,經驗值三倍稀有寶可夢出現率什麼的,紅極一時的手機遊戲大勢已去,但仍有對之熱衷的人,不懈穿梭於呈灰色的車流人流中,尋找那些不存在現實里的生物。V 就是我們之間最鍥而不捨的一位了,縱使終日暢遊于各種我所不曾見聞的手遊中,卻總在臨危之際找到自己的辦法化解危機。異於常人的利用長時間蟄伏于網絡與虛擬世界,V 得以藉此建構出自己獨到的世界觀去理解身邊人事物,即使並非所有道理都站在 V 的那一方,甚至有人認為 V 只為私利而提出諸多詭辯而已。因畢業論文同屬一位教授門下的關係,思索複雜問題時,我總會找 V 一同討論,談的幾乎無關論文實驗,反而是同志、資本主義、歷史等身邊極少人在關注的人文議題。說著說著便發現,沒有什麼本質是堅不可摧的了,就我觀察而言,這幾年遭遇大學一遍一遍的磨礪以來,大多人日漸妥協、被馴服,而 V 依然不願輕易的被規範所定義,出奇的保有著許多原則。

按 V 的說法,趁著限時活動,不妨到的雙峰塔附近的公園逛逛,很快就能集齊想要的寶可夢。電話熒幕上陸續蹦出隨著限時活動數量大增的寶可夢,我耐心的將它們逐個收服,眼看著圖鑒一張一張被填滿,像心滿意足的孩子揚起嘴角。停停走走,來到遊樂園前止住腳步,午間太陽將每一角落都曬得一片泛白,彷如褪色的童年舊照,只聽見耳鳴嗡嗡作響。於是暫停了遊戲,坐在一支由彈簧支撐的黃色蹺蹺板旁邊的長凳上,稍作休息,與空無一人的遊樂設施相互對望著。大約小學三四年級,星期天晚飯後老會央求父母親到這里玩一兩個小時,才心甘情願地結束週末晚上,收拾心情準備隔天上學。對小時候的我而言,高了幾個頭的猴架、畫上圈叉的井字棋滾軸、急轉直下的滑梯,過去一直認為龐大的冒險,不知天高地厚的任性,備受成長的壓榨,如今都縮小許多了。

凝神注視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冒出清脆快樂的聲音,一個、兩個、接著三個四個,越來越多身著藍色制服的小孩們從四面八方跑了進來。宛如一齣排練多時的歡樂劇場在我眼前上演,遊樂園瞬間充斥著笑聲,似乎它不曾經歷剛剛空蕩蕩的樣子。

【あつい!】,幾個孩子三三兩兩跑向我旁邊的蹺蹺板,縱身一躍坐上被烈日曬得發燙的坐墊開始抱怨起來,嗯是在說日語呢。【もう一回!】,另一邊傳來某個孩子興奮的嬉鬧聲,只見他雙腳方才著地,又連忙蹬上滑梯頂端準備再滑一次。小學生們全神貫注地和朋友盡情玩樂著,我呆坐在長凳上,像旅人意外踏進錯置的時空般,卻又在這神奇又短暫的魔術時刻里,倏忽聽清楚了孩子們的喧鬧。過後不久,等領隊老師終於宣佈玩耍時間結束,大夥才慢條斯理排隊離開。

發現剛剛的人群逐漸散去,像個被父母親喚著該回家了的孩子那樣,略微失望的坐起身來準備離開。很久以前看劉德華演過一部名為《童夢奇緣》的電影,講述一個離家出走的小孩,機緣巧合下獲得了公園流浪漢伯伯的神奇藥水,一夜間迅速長大成少年,終於不再畏懼那些欺負他的孩子王,隔天又長大成熟男,用全新的外觀和自己暗戀已久的小學老師見面搭訕,每天以十歲的速度成長,讓自己做更多小孩無法做到的事,擺脫父母的約束……最終,當他驚覺事態嚴重的時候,自己已經變作六十多歲的老頭了。

離開遊樂場的路上,我捫心自問,而今終於獲得年幼曾憧憬多時的自由,有更快樂一些嗎?回頭看著那些五彩繽紛的遊樂設施,恰似依依不捨的小孩,盤算著下一次再來要多玩幾次滑梯還是多爬幾次豆腐格,想著想著,就又對下一個週末充滿了期待。我如此猜測道,日夜扮演著該有的樣子終會碰到疲累的時候,只要誠心敞開,或許每個急欲逃出紛擾塵囂的大人,也是童心未泯的。

後記:

劇場上演的時候,小月回到了那個遊樂場上,跨上鞦韆蕩了起來,和王子漫不經心的說起一些事:你知道嗎其實這些設施都是為兒童的身高體重量身定做的,然後話題轉到在 S 市放學後常去的公園,生命中偶然遇見的人……不出半晌,果然小月和王子便被看守的管理員禁止繼續蕩鞦韆。即便無奈,也唯有另找一處長凳坐下休息。那個下午,微風習習,陽光淡淡,王子只求那樣單純美好的時刻更長一些。

2017年7月2日 星期日

站近一些看遠方 —— 我讀《時光密室》


不疾不徐,終於將姵伊的《時光密室》給讀完。

寫這一篇讀後感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它是有異於其他讀後感的。與其他作品、讀物相比,《時光密室》不僅僅是記載著關於作者中學乃至大學時期的人情事物,與此同時,當中某些的場景更是我曾經參與其中的。《時光密室》文字所記,于目前的我而言還是太接近了,而使得我還無法站在他者的視角看待這本文集。

當初得知姵伊即將出版新書,心中滿是歡喜,畢竟閱讀她的文字多時,而她亦在文學獎上偶有斬獲,也脫離了文學獎新秀組的年齡。出版《時光密室》,約莫就是為著告別青春所寫,為過去漂泊已久的文字找到(密室一樣的)容身之處。翻開扉頁,目錄前一面即寫著【獻給鄭秋萍老師】,即是姵伊的伯樂,也同是我在寫作上的啟蒙老師。若老師仍健在,絕對會是為《時光密室》作序的不二人選。一位能夠在緊湊華文教學中,持續著培育校內寫作新手的老師,實屬難得。在鄭老師的熱忱下,校內成功舉辦文學一日營,邀請本地寫作人如劉育龍、周錦聰、曾翎龍、伍燕翎等到校分享創作心得,開啟了校內中學生對文字創作的認知,也為後來姵伊在文學路上繼續遇見這些前輩,種下一次契機。

本書分為五輯:【卒業式】、【時光密室】、【不小心走遠】、【坡道】和【駛過印象】,均以一種 “ 文字編年史 ” 般的方式將所有篇章排列出來,像是作者在這一密室中的構築出來的記憶長廊,每一篇都是一扇門,也可能只有一扇窗,帶領讀者通往各種地方與風景 —— 中學教室、新村舊居、台北僑大後山、林口街區、中山大學宿舍房間、西子灣遼闊的海。

若有留意姵伊的部落格(曾命名為《時光之城》、《空城》、《三月如君》,如今也隨著《時光密室》的出版而關閉),【卒業式】其實寫於中五臨近畢業期間,作為案發現場目擊者——我與姵伊自小學起成為同班同學已有十一年,閱讀【卒業式】喚回許多佈滿灰塵近乎遺忘的事物。我記得看過李偉倫的《昨日之島》,形容當中的圖文只提供了一扇窗讓讀者窺視一二,反而自己身在許多集體記憶被重塑的《時光密室》里,更多了只有自己看得見的紋路肌理和橫豎撇捺,隱喻后的真實,還有描寫后面的虛構,記憶相互的拼貼,仿佛更趨近這些真實發生過的往事了。

【時光密室】寫於中五畢業後,這一章的前一篇是《開在青春邊緣的列車》,寫的是完成大馬教育文憑(SPM)考試后同學間在火鍋店內的聚會。此刻正值大部分中學畢業生初次與生活抉擇正面交鋒的時日,大家無不感到茫然,卻終究從彷徨中,汲汲營營地籌備前往生活下一站的票根。作為列車中的乘客之一,姵伊在準備升學、考駕照、兼職打工的縫隙間,仍不間斷的透過書寫穩住,且好好檢視那一年的流逝:畢業後重返校園的陌生感、搬家時決定遺棄的大衣櫥、逐漸年邁的雙親、匆匆趕赴成為僑生的日子,算是無意識間替《時光密室》悄悄完成了地基。同年,她以《淹沒》獲得花蹤新秀散文組評審獎,成為九字輩中崛起的一顆備受矚目的新星。

至於【不小心走遠】在書中收錄的文字,大概推算得出,是寫在僑大完成先修班直到中山大學大二前期,時間勢不可擋,字裡行間便能感受到它長驅直入,從台北南下到高雄,突如其來告訴作者又要長大一些。面對許多不及應對之事,【不小心走遠】累積成了星洲日報《文藝春秋》的專欄,或許經歷過外文系與中文系熏陶,作者文筆也相應成長不少,來自作者對生命越來越多的叩問,讓日後的文章從二維的優美描寫,慢慢增加了三維的厚度。

第四章的【坡道】中依然收錄了大量 2014 年刊登于《文藝春秋》的篇章,沒有記錯的話只有《張生煮海》、《又是五月》、《人間蒸發》以及其中個人最喜歡的一篇《你好嗎》出自部落格文章。新書發表期間,很唐突的接到姵伊的邀請,到海外華文書市大將出版社攤位進行一場小小的文化沙龍,為老朋友出面相挺。心中無數,唯有在談話中見縫插針,提一提過去在鄭老師循循善誘下的創作歷程,透過彼此的部落格認識更多的文字愛好者,和後來在大馬、台灣兩地升學的相似與差異處,才讓這場公開的聊天畫下還算可以的句點。


《你好嗎》,我不禁想起岩井俊二的《情書》,女主角中山美穗對著滿山白雪發出 “ お元気ですか ” 的呼喊。發佈在姵伊的部落格那天,剛要進入大二,正好在南馬柔佛的峇株巴轄,為大學營隊活動進行場地考察,當時候正式被委任為聯絡與宣傳組組長,替手機簽了包涵移動數據的配套,以便隨時能在面子書專頁上即時為營隊資訊進行更新。
S,到了大學我們各自天涯。並不是大家不再見面,也不是大家去了遠方。只是我們都與自己失散了。】
留宿友人客房一晚后醒來,打開面子書鏈接我惺忪間讀到這裡。

結束大一學年進入兩個月的長假,因為活動需求開始北上南下,多出許多時間學習自處,並且重新審視自身與他人的異同。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呢?仔細想來,潛意識中其實很早就暗示過自己,作了與眾不同的抉擇,從此便註定如是上道(或不上道)了。大學以後,和姵伊的聯絡不如過往頻密,除了每個月甚至幾個月一次的面子書私訊,我們累積許多親身經歷,久久才在信紙上問候彼此一次,直到我們完成各自的學位歸來。朋友間為避免自揭傷疤,種種教人欲言又止,難以啟齒的憂傷,藉由這些年月所寫下,部落格裡頭的文章,就是我們默默得知彼此狀況的途徑了。

沙龍期間,姵伊問我如何看待年少時的感受,是否在更成熟以後,最終會將它們不以為意的忽視掉呢?我的回答是篤定的,成長過程里,難免碰到過不去的坎,但我堅信關關難過關關過,不管好壞,事情會在我們與之面對后得出結果。因此這些感受都無比重要,若我們選擇背棄它們,以後便很難以個體去看待自己,仿佛打開自動駕駛模式,面對日常再無好奇心,將風景快速略過、忘卻,就真會與自己失散。而面對這些焦躁的感受,文字的助力在於,筆者能夠在寫作中好好梳理自己的思緒,繼而得到安頓甚至釋懷,自此產生自我認同。談話間,姵伊說文字的力量是說出別人心中所想,是作者為讀者挺身而出,或者給予安慰。回想兩年前在手機里讀到《你好嗎》,即便在不同地方生活,卻仿佛和作者相視而(苦)笑,也算是拾獲了一些溫暖與慰藉。

文集的最後一章【駛過印象】是中國報的文藝版的專欄,書寫的是臨近大學畢業的大三大四生活紀實,這裡頭的姵伊對於台灣氣候轉變和風吹草動也愈加敏銳,透過書寫,越能感知到這道長廊盡頭,門窗之後,景致之中獨有的溫度。

縱觀整本《時光密室》,除了專欄、文學獎得獎作品,餘下的都是我所熟悉的部落格的文章。我打從部落格興起,到繁盛,到沒落,見證姵伊的寫作功底日益深厚,如今《時光密室》一書為她立下里程碑,正式有了作家的身份,作為老朋友,在此送上最誠摯的祝福,期待她日後更優秀的作品。


2017年6月30日 星期五

方塊時光(十九)

致最後一年作為大學生,與這長達十九年的求學長跑:


【6月3日:】

我與阿沙教授。

畢業論文終究是熬過來了,前半段的日子跌跌宕宕,奔波活動期間又要摸索電板和程序,後半的時間幾乎都過得沒日沒夜,我想我一直會記得那些在實驗室裡面操作各式儀器直到昏昏睡去的夜晚,為一塊原理簡易的電板和一個初學者等級的程序語言,九拐十八彎走了多少冤枉路。

如今明瞭工程系對於科學知識運用之重要性,為了區區十幾行數據歷經千辛,壞了多少電子零件,最終在呈堂前一晚這教人匪夷所思的時間點上,熒幕顯示結果的一刻,向自己說:走過這路也值了。

我印象中的阿沙教授一直致力於教學,上課期間嚴肅間偶爾語帶幽默,阿沙教授本身有自己的氣場(也算是一種殺氣?),從不正面批評學生,卻讓我隱隱感受到久違的督促,因此盡量都不缺課,專心致志聽他講解有關轉換器電路、太陽能電池的課題。選擇論文導師也是看在教授對於實際操作的堅持,大家都看作自討苦吃的題目,即使完成了這說不上有研究價值的課題,也不枉稱自己為工程系學生了。

回看兩個學期以來的成果,當下還是自愧不如,因實驗進展停滯不前,常常不太懂得如何面對教授,每每進入教授辦公室時,翻開記事本沉默良久才支支吾吾開口提問。

論文進展到後來,教授也不怎麼催促我們了,或許念在我們第一年施行另一項畢業設計作業(Capstone Project,感謝有事沒事拿 93/94 年生的學生開刀的教育界)忙不過來,還是已經在心中默默打分將我們放養觀察。直到呈堂為止,教授都說報告大致上不太有問題,一陣凝重后鬆口氣打開房門,我和 H 眼神一個會意,無奈的笑。

今天再見教授,自己交代了論文要更改的部分,不忘感謝他的提點和實驗室一群研究生們的啟發。回到實驗室,將兩個學期組合起來的電板一一拆卸下來,把實驗室借來的儀器和零件歸還給梁老闆。過去佈滿電線與各式工具的工作台,回到我們剛要進來的樣子,它們又將等待下一批慕名而來的大四生,進行屬於他們全新的探索,繼續循環不息。

臨走前,阿沙教授抬頭望了望我,說:【Don't worry, you got good grades for your FYP.

身旁的 V 於是好奇:“ Sir, how good is 'good' ? ”

Sorry I can't tell you more than that.】教授神秘的微笑消失在門縫后。

Thank you, sir.


小組畢業設計作業報告,精裝本的打印終於完成。

兩學期以來的一塊心頭大石得以放下,即使走得也不怎麼踏實——包辦了設計作業的程序語言編寫和電路的整合,這麼說或許不誇張:沒准我是小組裡最清楚整台設計原型的運作、優缺點。正如自己對於自己的光鮮亮麗與坑坑洞洞了如指掌,那些暫時沒能跨越的許多限制與進步空間。

哎,我們有何選擇呢?社會預設你許多的言行舉止,而你從來無法成為改變規則的人。課綱評估說你們科系欠缺工程學的實際應用與操作,必須新增一項占五學分的作業才是合格的工程系畢業生,難道就要為此休學?

回想起來,發生在 93/94 年生的一輩的教育政策改革已經是司空見慣。打從小學開始,我成為第一批 UPSR 新考題格式的考生,成為中四最後一批華文科舊格式的考生,成為中五第一批使用新評分制度的 SPM 考生,成為中六最後一批採用 Terminal System 的考生,成為第一批進入馬大需要通過面試的學生,成為馬大校內第一批需要進行至少七十二小時(共計才兩個學分)社區服務的大一生,成為校內第一批英文科需要算進 CGPA 積分的大一生,當然少不了今年,進行畢業論文同時還要多完成一項設計作業的大四生。

我們站在這樣的分水嶺世代,過那樣的日子,是開拓者、還是受試者呢?歷經諸多教改計劃,變得蜉蝣般脆弱,也如突變的細菌般頑強。撐住我,止不住的墜落;撐住我,讓我真正停留。陳綺貞如是唱著流浪者之歌,對啊我們都是被流放到新大陸的人群,一邊是一無所有的絕望,卻可以同時對那些未知抱持希望,並且一天又一天的活過來。


【6月14日:】

最後一次踏在這片草坪上和他們拍照。

說起這張相片,大概要退回大一第一學期最後一場考試開始說。那時候剛剛結束考試,離開考場前忘了是誰開始召集說要合照留念(現在突然會想咦怎麼不是班代號召的?),正因為是一時興起才提出合照的事,第一次和他們這樣拍照的時候也並非所有同學到齊。

所以才會有接下來的第二次,終於湊齊人了,又有人突發奇想,說不如就乾脆照第一次的排位站吧。負責替大家發佈合照的同學,在大一第二學期考試結束后,貼了張第一學期和第二學期的對比圖。後來陸陸續續地拍著照片,日積月累到了大四,就會有一共八張合照。

為此查找面子書過去的相片紀錄,看大家帶著一點一點的轉變,年復一年回到這片草坪上,站相應的位置,像和過去的自己稍微對照,欸如今考完試不再像從前耿耿於懷了,又或者發現還有一些沒有改變的事情如考完試了就要趁放假前大夥一起玩個夠本,林林種種的大小心情,以此結束每一學期。

就像從前學長姐說的,到了大四大家上課時間不盡相同,加上為論文操心也不時出現缺課(當然我也試過因為睡過頭或者懶惰才翹課啦)的人,等老師要報告考試範圍了才浮出水面,大家見一次便少一次。

最後一學期,大夥碰上不同的考試時間,不得不另外建議另一適合的時間拍這張照,拍照日原是畢業設計作業呈堂之後,不巧下起大雨而被迫取消。配合十幾人的時間,合照日期挪了又挪才定下來。那天有人急事在身遲到了,最可惜還是沒有湊齊最後一人啊,於是不得不依靠修圖軟件了。

最近重看香港電影《此情此刻》,講述一家漸漸沒落的照相館,和一群掙扎于過去與現在的人們,裡面提到關於相片:“ 如今合照里曾經與你如此靠近的人,現在關係是否依然如故? ” 這天拍合照的事,讓我不禁聯想電影里遠道飛往香港尋找親生父親的 Yolanda,在舊相館里央求拍照師傅陳家輝幫她,將她和母親的合照與親生父親的個人照合成一張全家福。

【砌嚟砌去,咁就叫全家福了咩?】拍照師傅一臉嚴肅盯著手上的照片,然後交回女孩手上,說:“ 搵妳屋企人嚟我相館影過仲好過啦…… ” 電影主題曲《沙龍》有一句【每張都罕有】,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下次再見,就是熱浪島的畢業旅行,再下一次便是畢業典禮了。然後呢?

P/S: 差點忘記,難得發合照要用一用 #hiaocoursemates 標籤一下(笑)


【6月18日:】

關於論文的小小自省。

論文都給教授批准了交上去了,還有什麼好反省的?想想也是啊,其實有時候是否不該活得太用力?歷經大學四年的求學路,當了理科生也算是有好幾年的時間,不論在人文學科或者理工學科,對於彼此常有刻板印象諸如一方總是要背下大量的論述文章,或者一方必須作出許多的算式解出答案。乍看下不無道理,其實是無非建構在一紙文憑上的所作出的努力。那學術呢,學術該怎麼辦?

朋友 A 告訴我:【做學問,其實是一件讓人感到身心疲勞的事情。】理科生繼續升碩博,凡做實驗必定要面臨上千次的失敗與更多徒勞無功,文科生升碩博,一樣需要從各種文本、論述中掙扎、糾結,才最終開拓出自己通往解答的方向。我聽實驗室的碩士生提過,“ Research Methodology(研究方法) ” 是碩士班一門必不可少的課,研究課題一般上要麼延續前人的研究工作,要麼開展一個新方向,因此問題意識的建立是很重要的。再看看自己的研究,比較像是將假設的輸入輸出電量、使用的轉換器,應用於太陽能電板達成最大功率輸出,並無任何研究的延續,只是將軟件里的模擬電路實體化,從對硬件一無所知開始摸索、重複試驗、逐一糾錯——學習選擇合適的電子零件,作出感應器編寫程序,也不斷面對硬件的各種問題,如此耗掉了兩個學期。V 笑說,如果現在要他重做一次,或許不需要一個星期就能完成到目前的進度了,關鍵在於【我們并不知道我們不知道些什麼】。所以必須有問題意識,提出延展性與建設性問題,研究的價值才能大幅提升。雖然教授說:You don't expect there are always new designs coming up, because when you're implementing hardware, you will face lots of problems which simulations claiming it will work,大概是闡明了 Final Year Project 更像一種 Graduation Exercise 而非研究性質較重 Thesis,或許也在觀察著門下這三位學生有多少資質,願意付出多少努力,才決定將我們推得多遠。再看看論文的研究目的,更傾向於 Design & Implement 而非 Verify & Improve,即使是重做這種已經被世上研究人員做過上千次的幾乎失去研究價值的電路和程序,深刻體會【工程學是將科學知識活學活用】這個道理,也就心甘情願不枉此行了。

另外一天和朋友 B 聊起關於博物學,他引用來自西方和東方對於博物學的概念,雖然有所差異,但很顯然的過去人對知識體系的建構是很廣泛且相互聯繫的。想起中六時期上生物科補習班,老師談起 Gregor Mendel 這個現代遺傳學的開創者,說他是修道院神父、後來在大學進修物理、化學、數學、動物學、植物學,也擔任過以上學科的講師。後來進行了長達八年的【豌豆雜交實驗】,相信中五念 SPM 生物學的一定會讀過這項知名的實驗。他在研究成果中,提出了顯性因子(Dominant)和隱性因子(Recessive)學說,比發現 DNA 作為遺傳因子更早了好幾年,鞏固了前人對遺傳因子的假設,才推動後續的科學家(如提出 DNA 雙螺旋分子模型的 Watson & Crick)陸續發現越來越多關於基因的奧秘。補習班老師調侃班上同學:大家可以看看,過去沒有網絡和智能手機的人,可以用那麼長時間研究出這些學說,又那麼博學,如今中六理科班就算生物、物理選擇其一報考,也讓夠你們要死要活了。不喜歡物理的抽象概念、不喜歡生物學長長一串的學名,大家各執一詞。但如果宏觀來看,即使你將科學以【物理、生物、化學、數學】的方式分門別類,深究下去這種分類只會越來越模糊。比如你研究細胞,稱之為生物學研究,但是細胞內各種組織,是由元素分子所構成,所以分子生物學離不開化學,那化學鍵(Chemical Bond)的斷裂與組合是能量的轉換結果,事關熱力學和分子物理學,將這些現象量化、訂立一個可預測的模型則需要數學……簡言之,科學是人類用以看待世界的方式,而學科分類是將這些方式深入從一個角度觀察世界的現象,最終是殊途同歸的。

打個比方,我的論文涉及 Power ElectronicsPhotovoltaics,這些學科其實是建立在更基礎的 Electronic CircuitsCircuit AnalysisSemiconductor,沒有那些基礎,根本不可能透徹理解論文的(慚愧,這部分我也沒有做好,大概我是不適合做研究的學生吧)。同理,在我和朋友 B 的討論中,往更上一層來看,將文、理、商分成不同學科來學習,是更能讓學習過程專注于特定領域,卻也會有知識體系鬆散的狀況。然後你會常常聽到:哎這種算式抽象、艱深難懂不是我能明白的,啊你們要背要讀那麼多文本到底是怎麼過日子的,觀察下來,就有種類似於資本主義異化(Alienation)的形式:我關心我自己的學科和專業就好,因此 Moral & Ethics of Engineering PracticeEngineering Economics 常常被工程系學生嫌棄卻不得不為考好成績而妥協(我承認我是覺得裡面好幾堂課蠻無聊的)。這些知識將要如何應用,如何解決疑問,如何回應世界呢?朋友 B 就質疑道:資本主義鼓吹功利化,將文學、人文研究視為無用的,無法促成經濟進步的事物(大馬甚至世界各地對此觀念也日益嚴重),難道文科研究就不會有科學精神,理科研究就應該摒棄人文精神嗎?不是的,將這些觀點拒於門外,等同於閉門造車,不可能會有更多的新火花了。

說那麼多,也是構思得太理想了,其實我也不過那一點行動力而已,能做的也只有自强,過程中拉拢志同道合之人。人無完人,有長處也有短處,但我還是願意相信各種人做各種事,像是有人願意為民請命,有人敢於上街遊行示威,有人成為示威者的後援,也有人將這些憤怒與希望書寫並且記載下來。


後記:

“那人生如何計分,如果人生是一場競賽,我的失分,是否就是別人的得分。如果我只是想安守本分,那是否能讓人生這場賽局打和。” —— 薇達《墮落》

自身是清楚的,即使不再在乎成績,初入職場它依然佔著一席之地 —— 成績在這點數以上者,底薪多增加幾百塊錢。其實那樣的階級觀,更早以前便有了,比如某些教授錄取學生參與其下的畢業論文,成績點數必須在多少之上否則不受理。喜歡有部名叫《三個傻瓜》的電影,描述主人公進入大學機械工程系后,如何面對及抗衡校內的填鴨式教育、校園霸凌等事件,某次主角出言不遜激怒系主任,系主任一氣之下將他拉倒講堂上要求他示範如何像一位優秀的教授講課。急中生智的主角於是隨意在黑板上,寫下一串仿似科學專有名詞但意義不明的字,並要求系主任在內的所有學生在三十秒內找出那個名詞的定義。結果理所當然,沒有任何人能解釋主角寫下的專有名詞究竟是什麼含義,而那串所謂專有名詞也並無任何意義。眼見大家摸不著頭腦,主角只問了一句話:

“ 當你們第一次看見這串字的時候,有一種將要學習新知識的興奮嗎?沒有,你們只陷入了瘋狂的競爭。 ”

進入大學以後,已鮮少有獲得新知識的愉悅感,對於求知識態度的背離,司空見慣的作弊行為,活躍于社團活動,料理宿舍生活瑣事早將所有熱誠與意志消磨殆盡。當然我也並非當中能明哲保身的例外,自知身在江湖,卻早騎虎難下。同學間有的已經開始就業,薪水待遇還不錯。有的人向南方新國遠瞻,思索著先辛苦一些去打拼個幾年,日後或許就能有更好的生活。畢業前和同學去了最後一次卡拉 OK,點了這首滿滿叛逆意識的《會讀書》發聲吶喊,霎時廂房內大家仿佛都沉默了,不知是頓時在思索些什麼,還是不忍揭穿我的狂妄呢。

嘴上說著我們總不能追著別人的步伐在跑啊,只可惜公司招聘人手,家人有意無意的詢問,從來就沒有如你所願的停止或前進過。

2017年6月15日 星期四

讀詩前請將自己脫光 —— 讀潘柏霖增訂版《1993》


作者:潘柏霖
出版:潘柏霖
出版年份:2015 年 11 月

認識《1993》的經過其實很簡單,得知潘柏霖這位寫詩人都多虧《晚安詩》面子書專頁的介紹,後來在動態時報裡頭發現了潘柏霖《1993》增訂版的貼文,先是見詩集名稱與自己的出生年份相同,讀上一兩首詩作后甚是喜歡,於是托朋友買了來。直到將詩集閱畢,才知道與作者同齡。潘柏霖是相當年輕的詩人,作品多出于詩版 PTT,目前已出版第二本詩集《我討厭我自己》。

先從封面開始,與作者合作出版詩集的設計師 Paji 替封面畫上了一具骷髏,並且將詩作標題以人身上各個骨頭作為曲、直線條,拼湊出【一九九三】的數字。若讀到詩集最後的後記,作者其實提及過自己為詩集命名的想法:“ 製作詩集的過程反復思索詩集名稱卻始終未有貼合之感,最終以我的出生年份定名,才終於感到魔術方塊被抵消的快感。” 再看增訂版內頁的手寫文字(批註)說道:讀詩是要脫光的。結合這一些意象、隱喻,整本詩集或許想要傳達作者與讀者在讀詩期間,那種拋卻身份、性別等諸多拘束,企圖達成深層且一些共通的意識交流。

縱觀《1993》的詩作,其實都導向一個最終的命題,都與探尋自己生而為人有關,藉著這個命題延伸,作品如《歧視》、《異男忘》、《走失的孩子》、《救救孩子》透露出作者對世上被排擠、歸納到邊緣的群體的關懷;而《機器人》、《複製人》則像是某種以物擬人的手法,採用陌生化的方式,以這些【人形態】的媒介探討人之本性:你以為健康/是自己的/直到有人拿走你的腎臟/說他想喝更多的水/讓血管比別人乾淨些,看前面的五句,可以聯想出當【複製人】產生了自我意識,卻又遭到製造他們的複製者剝奪一切的狀況,間接的反映人的私慾和利己心態。

作者寫下充滿悖論的情詩,以【在這裡】和【不在這裡】、【請喜歡我】和【我不想從你】營造人與人的交流和互相需要,並且用他們談愛。作品《這也許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寫到:愛你的時候也沒有真的/那麼神聖的原因/只是因為寂寞的時候/有條橋出現了/而你剛好就在那裡。又或者像《請教我如何閱讀一首詩》寫:我並不想要抵達哪裡/只要你在這裡/我需要你/你是我的金魚。表面的詩句底下是遮掩不住的潛台詞,其中一篇《潛台詞》幾乎是當中最隱隱若現欲拒還迎的代表作,言簡意賅,直截明了又中不失詩意。

上述例子提及許多語言意義上的對立,帶著這樣的觀點繼續閱讀詩集,詩裡頭出現了更多的反諷手法,試圖向讀者解構各種我們被灌輸【生而為人】的觀念、責任的道德綁架和情緒綁架。像是《關燈》、《你是不會當人嗎》、《惡意》、《我不需要勵志書刊來教我怎麼愛自己》,不斷地質疑現實中固有的價值觀,也重複的在字裡行間思考【成為更好的人】。這個命題有兩個面向:一、如何成為更好的人;二、為何成為更好的人,然而讀到《二十自述》:只是把自己拆解/又組回/又打開/才發現一直以來/我都缺少某些零件/才終於慶幸/不需要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了,顯然詩人是更傾向於後者的。

增訂版的另一特色在於,詩集中手寫批註的黑色與藍色文字,像是另兩位第三者在介入讀者解讀的樣子,而翻看後面的版權頁,會發現【手寫】那一欄寫著【藥頭】和【毒蟲】兩個奇怪的名字,也可以將這兩位第三者想象成作者的分身正在對話,并發生碰撞(是為一種發生關係的投射)。說回後記的一句批註,上面寫道:作者希望這本增訂的詩集,能夠與讀者發生關係,也顯示作者自身的渴望被理解。當然這樣的做法有利有弊,好處在於,當一些批註出現,它能夠協助讀者聯想,提供他們一個理解詩的面向,有些文字還蠻令人會心一笑,但換句話說,這種方式也同時限制著詩人與詩讀者的互動,在詩的留白處多添幾筆,減少了詩里無字勝有字的氛圍。

不過作為讀者會有如此掙扎,也並不影響詩人以此方式製作增訂版吧,宣傳文告中像有心預購者表示:
“如果你已經有《1993》了,不要買,增訂只會讓你失望。
如果你覺得書太貴,就不要買,反正你看了,也只會失望。
這是一本沒什麼的詩集的增訂版,急著買,你真的只會失望。”
或許,真的沒有必要追究怎樣才是更好的詩集了。

P/S:脫去書衣,關上燈,白色封面的《1993》標題下,亮著【請喜歡我】四個字呢。難怪閱讀規則會說讀詩是要脫光的:是【脫光】書衣,還要【脫】離【光】線,是作者想要暗中和你袒裎相見啊。


********************【節錄:這也許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

關於愛情這件事情
也沒有真的那麼迷幻的原因
只是因為我走
剛好就走到了這裡
   
愛你的時候也沒有真的
那麼神聖的原因
只是因為寂寞的時候
有條橋出現了
而你剛好就在那裡
  
悲傷的時候好像也想不起來
那麼崇高的原因
只是因為需要你的時候
你並不在這裡
  
快樂的時候也不曾有過
太偉大的劇情
只是因為我知道當我走過去
你就會在那裡

2017年6月10日 星期六

Row, Row, Row Your Boat


迎來求學生涯中最終的試卷。

疾筆狂書直至離交卷時間剩下半小時,不再與正確的答案較真,急欲奪門而出,方才想起前頁跳過的某道小題。真的是最後的考試了嗎?放棄了提早交卷的念頭我一再翻看自己的解答算式,依舊無法確信一個標準答案。疑問一直懸在半空,我從考場門外別過阿山,途中想起很久以前有部港劇叫《無考不成冤家》,劇情演過什麼都想不起了,無考不成冤家啊呵呵,頓時暗笑:何時才是最後一次的考試,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吧。

結束一天考試的學生漸漸散去,考場外圍的路況逐漸繁忙,除了校內帶車的學生應該就是抄近路回家的上班族了,越過大路轉進校內靠湖邊的小路上,看見湖中拉成一道一道的浮標,應該是近兩年增設獨木舟活動才放的。沿著岸邊往上望去,獨木舟在特設的架子上陳列有致,像掉入水中漂流的落葉被撿起的晾乾后才製成的樣子。之前為各事奔忙無暇到此,當下便打定主意付錢上船。

初次抓船槳略嫌生疏,開始的時候學著電視上看來的一些各種畫面划船動作、聯想流線體的物理學,然後雙手奮力攪動湖水,左!右!左!右!不行,船身一時間劇烈搖擺,還差點失去重心。之後稍微將船槳放慢、放輕,原地試了幾下,才歪歪斜斜地划往湖中央,划累了就架好船槳靜靜的看著夕陽。離西下還有一小時吧我如此想著,載浮載沉而我終於漂流至此了,運氣好的時候風平浪靜,將自己順水推舟到良辰美景……奈何天,總是許多的風吹草動,為避免後退唯有選擇竭力前進。校園物事一天一天隨著截止日結束,等論文修改、打印完畢,即要就此道別。不遠處工學院的生醫工程樓,鏡面都鑲上亮橙色的光澤了,那輪鹹蛋黃愈是下沉,心中就逐漸輕盈。湖的另一端噴出水柱,我知道那是鯨魚的呼吸,趁著黃昏入夜的曖昧時分,也許會成為月亮驚鴻一瞥的瞬間呢,我遠遠觀看,並且默默祝福著它。

陸續有人下水,玩得甚是歡騰,肆意擺動船槳,不顧安危讓船身互相碰撞。他們正值鋒芒畢露,有棱有角的時期,然而端坐船上的我,縱然消磨至今,也并不願意成為落葉啊。穿了長褲下湖划船,船槳上滴下來的水將口袋處都沾濕,大概是時候回去了。

按著沒有路線的湖面折返,痠疲的手臂持續地揮動船槳,直至停靠的岸邊前,還誤以為身在無止境的漂流中剩自己在掌舵,嘿,兒時有句耳熟能詳的英文童謠是不就是這麼唱的?Merrily, merrily, merrily, merrily, life is but a dream.

2017年5月31日 星期三

方塊時光(十八)

致遲到的五月:


【5月6日:】

一夜挨著一夜
貼服成癮
人不為自己留一房自閉
書那麼緘默,那麼沉著
不曾感到憂傷滂沱
貓不睡的顧火候
難免會餓就為夜熬一碗湯
一口咽下的是感光
都想在世界背光時
攬一彎臂膀入寐
打呼般奢侈
——蔡穎英《一夜挨著一夜》

親愛的夜已經熬得所剩無幾,獨亮著的等待糊掉的紙,擺脫塵世需要一台吸塵器,我想像我們終將會相互洗滌並且衰老下去,偷偷收藏隱喻作一朵微笑的塑料花,並用小王子的方式澆灌她。


【5月7日:】

報平安。

想說這五月於我而言是遲到的,言叔夏的散文《牙疼》一直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想著這般活過來的年歲里,一些事好著好著就痛,痛著痛著就好,對啊我們即使知道拖延散漫都是壞習慣但我們仍舊冥頑不靈,對於效率至上的未來,我猜想慢不下來的我將是怎樣的一種焦頭爛額。

抱歉我不經意說遠了,收到來自 S 市的問候大約是星期五,是一封來自父親的私訊。仔細看看明信片上的夜景,照片對面高高的南山塔聳立其上,讓我記起上一張收到同樣以南山塔為背景的明信片,前面開著滿滿的櫻花,而塔卻無可忽略的顯眼。S 市約莫是眾多少年少女憧憬嚮往之地,哪怕是離群之人如我,縱然為口味設限,但還是聽得見那些光鮮閃耀,看得見那些俊美姣好。

正疑惑著為何卡片上包著塑料封套,拆開拍照之際,碰到與卡片觸感不同的一部分,還隱隱透著花香,突然懂了慢慢來比較快的浪漫。聽說 S 市天氣終於回暖,教你有些想念故鄉的雨天。世界雖大,《海峽邊城》米粒說:離家越遠,家的樣子才越清晰。


【5月14日:】

“記得太多/也忘卻不少/如此讓生命打和/才不會不斷為一個人護短/持續為一個人寫詩” —— 蔡穎英《花神缺席,你靜靜聆聽》

走走停停間景致如常,煞有其事走進繁華,因不知所措而復又抽離,錯以為明年今日又將儀式般重新降臨。直子說: 二十歲像是被人從背後推著上去的,如今日子已然搭在肩上準備將我推送得更遠,抑或純粹將我逐出某個場域而已。那時候第一次讀《挪威的森林》,忽然覺得有些書,是需要年齡的契機才能開啟的秘密通道,所以才有【少不看水滸,老不看三國】的說法嗎我喃喃道。

場外沒有櫻花盛開的噱頭,像盛裝赴會與平凡恬靜,像黑歷史與宴會日期顯得格外突兀矛盾。突然記起某個雨天,妳遙遙送我一樹一樹的櫻花,說天氣乍暖還寒,我這裡卻只有晴天和妳偶爾想念的雨天。當我知道雲其實是水,流淌的時間便開始在焦慮處乾涸,進行式的物事裡不斷被提醒【是最後一次了】,經過記憶的談判、拉鋸下來就是我僅有的了。不曾唱過的歌,按部就班的生命,遙不可及的安逸,縱使惋惜看不見的四季,花神缺席的時候,我也只好靜靜聆聽。


【5月15日:】

在珍珠房裡的第一晚結束,昏睡醒來世界如常運行,碩博生開始進出。

突然有稀客拜訪,是位來自日本某大學的教授,見我便滿心歡喜像看見【未來研究領域希望】,或是驚訝這年輕人準時七八點就待在實驗室里做研究了而感到欣慰。

其實也只是我對那日本老教授的想法作出的臆測而已,ごめんなさい教授,其實我是為了論文臨時抱佛腳,一整晚沒睡啊。

残念ですね……


【5月17日:】

大禮堂外設宴的棚子,似乎是早上時段的宴會。回去宿舍路上經過這裡,四下無人只有桌椅,不禁聯想到之前讀書會聊到董啟章寫的《酒樓之城》,篇章里提到一個關於影子宴的情節。

故事裡頭的影子宴是這樣的,很多人如果有看過唱戲,有一種就是對著空無一人的戲棚演來酬神敬鬼的神功戲。而小說提到的影子宴也是一樣,在正式宴會後還會再做一個影子宴,而作為侍應生的人都是社會零餘人(意思為社會上多餘的人)。

與友人談起這個故事,友人笑言其實這也可以影射資本主義的缺陷啊,當貧窮一方稱為弱者,被富者剝削乃至不將他們放在眼裡(成為不被社會需要的人),而零餘人透過自身勞動,去服侍這些看不見的人,不就正好是資本主義金字塔頂層的那些群體嗎?


【5月19日:】

大二學弟妹在學長姐歡送會上獻唱《朋友》,讓我記起大一學期結束前的同一場敘別會,散會期間剛剛卸任的大佬在餐廳裡播了《分享》,於是當時在場的學長姐們開始一句一句接著唱了起來。心想當時究竟這一群學長姐是本著怎樣的心情去經營這樣的組織?感覺當時的他們凝聚力是我所見過歷屆以來最優秀的一群,相較自己上任當家后,反而就遜色許多(可能也只是你看我好我看你好)。多說也無用,我依然相信兒孫自有兒孫福,畢業了就乖乖畢業吧。


【5月24日:】

不知哪來的運氣擠進這裡,就這樣跌宕走過四年,來到今天的畢業論文呈堂,似乎沒有成為很厲害的人,也沒有讓世界變得有一些不同。

但神奇的是,那些以為熬不過的關卡還是熬過來了,大四了要寫論文做作業還在跑活動真的是瘋了(按系同學說的話就是【笑料】(福建話瘋了的意思)),這讓我我想到一個不大正經的 Meme,圖案裡頭比爾蓋茨說【To be a good professional engineer, always start to study late for exams because it teaches you how to manage time and tackle emergencies.

其實在一個如此的學習環境裡頭,還是很講究未雨綢繆的,要解決真正工程問題和緊急事態,你還得確保你有足夠厚實的知識基礎,不是單單練抱佛腳功就能隨便通關的。

" People Die! And whose fault is that? It's you, engineers, it's your fault for not doing your job properly! " 工程師職業操守課裡,一個老愛碎碎唸的教授如是說。

哎,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你要為禍人間,首先你也得要有工作啊。


後記:

五月過得有些紛紛擾擾,若仔細並耐心梳理下來,也只是偶爾纏繞打結的繩子。

像我一直喃喃道的,五月著實是遲到的。似乎和原子邦妮的《四月天》,怨懟自己的不合時宜,還無法適應日子,那反看我抱怨是不是比原子邦妮還要更遲更不情願呢?興許知道即將離開溫室般的校園,貪圖多製造一些腳印,趁機且有些刻意的開始做一些未完成的事,探索校園內大家不常留意的角落,好好再看一次四年來經過又經過的風景里,等同於重看一本詩集了。

顧慮著安全,沒找到能凌晨的時間一起爬馬大洋灰山的同伴,日出沒有看見,只選了傍晚時分去,可連日落也沒有看見。平凡人回應我的最後一篇圖文,也是寫到和朋友一起爬山迷路的事:

“如果注定不是熱帶雨林中綠油油的參天古木,那就好好生長成沙漠怪怪的仙人掌。確實是同為植物卻不同命,只不過還是要有自己的沙漠哲學。
我嚮往綠洲,然而看到的皆是海市蜃樓。”

啟示錄在諾亞方舟度過災難後,說最終這個世界將被雷霆與大火之災吞噬。我無法確定這世界和我們有沒有變得更好,在那樣不可確認的曝曬下勉強睜眼,忍耐著渴望尋找綠洲。若我們終將進化為仙人掌,面臨氣候變幻,也只有讓鬚根向四面八方拓展。李宗盛能寫出《山丘》的豁達,可能是在履行著沙漠哲學的決意,翻山越嶺一點一點汲取歷練,最終剖開肉莖,你看內裡都是甘露。


2017年5月1日 星期一

城市與記憶的交疊 —— 讀方肯《海峽邊城》


作者:方肯
出版社:有人出版社
出版年份:2015 年 12 月

自 2007 年因中學作文比賽獲獎得到《看見紅雨傘》一書,開始認識方肯這位作者,等到《海峽邊城》出版已經相隔將近八年,當然作者本人除了這兩部作品外間中也不斷有寫文章、少兒小說、專欄、參與文學獎等。拋卻過去《看見紅雨傘》青澀的言情筆調,作者開始以自己所居住的城鎮為背景書寫小說,講述故事之餘,亦是為故鄉補上時代的細緻痕跡。

談及歷史,無可避免的我們總會以宏觀的視角審視每個重大事件,這一陣營為何發動戰爭,另一方又為何有此舉,想要反抗些什麼?逃不開改朝換代的鬥爭內容,關於這類重大事件之間的細節 —— 民生、風俗習慣,乃至大歷史下生活過的人在當時究竟作何感想,等等不被記載的“大歷史流水賬”,往往容易被輕描淡寫,甚至就此被抹去。因此關於城市的書寫(散文、小說等等),成為記載城市紋路的重要文本。而這一行為,可以延伸出一個思考:【究竟我們做生活的城市,是一個實質存在各種建築、設施的集合體,還是生活其中的人民,日常生活的相互交織所構築而成的社會產物?】

美國歷史學家、科學哲學家及文學評論家,劉易斯·芒福德(Lewis Mumford)在《什麼是城市?》(What Is A City?)一文提及:【城市是由原始群體:諸如家庭和鄰里,這些具有特定目的而集合的群體。在相對有限的區域內,不同團體通過類似於公司一類的經濟組織而得以維持,并至少具有公共管理規則,而使得他們能夠長期呆在那裡的固定場所。】明顯的道出關於城市重要的一環 —— 人的密集互動,若沒有人的互動、產生事件(芒福德稱之為社會活動劇場,Social Drama),繼而推動文化進程和促使城市人更多面向的人格,一座城市等同于充滿建築與設施的地方而已。

小說將柔佛新山鋪蓋成一幅背景,由 1997 年的篇章說起,並且採用多音式(Polyphony)的敘述手法,以其中八位重要小說人物的不同視角,講述一群少年少女的成長過程。故事以筱家 1997 年高中時期所發生的故事為主軸開展,一一讓小說中的重要人物:大草、米粒、阿綠、由由、鐵蛋、小柔、左手等人出場。從筱家如何透過網路聊天工具認識化名為左手的學長,說到小柔冒充筱家橫刀奪愛與左手成為情侶,直到故事里一群朋友畢業,各自分道揚鑣后所發生的故事。每個章節代表著一個人物,也就意味著作者必須以不同筆調塑造每位角色,顯示了作者寫作上的底蘊之外,從中也用小說投射出八個不一樣時期和想法的新山人,甚至可以是作者本人的多面向。

以上所提的情節,若仔細閱讀,讀者其實不難發現這些情節雖然緊扣青春、成長、愛情,但與城市是脫不開關係的。打個比方,高中時期主人公們一同上學,那所靠海的寬柔獨中便是新山城市的其中一面,也是《海峽邊城》作者方肯的母校。據聞,這所獨中似乎是所有該區資優生所趨之若鶩的名校,這些年也培育出許多優秀人才。在小說中,我們讀到關於這些畢業后朝著不同方向發展的年輕人,其實都共同面臨著現實中大馬獨中生的困境,統考文憑不受教育局所承認,而因此選擇就讀私立學院或出國留學。由此可見,敘述小說中各個人物之間的互動之餘,作者其實也牽引著讀者,讓讀者看見作者自己所關注的一些社會議題。長期留意時事者便知,報章曾一度熱烈報導新山區攫奪案,和一幅驚動州政府以有損本地形象為由欲將之剷除,名為【轉角遇到匪】的壁畫等,顯示該區犯罪率的問題。2004 年的由由篇裡,就出現了兩次關於新山區攫奪案的描述:

近來的攫奪案如“雨後春筍”,事發總是太快,受害者看不清劫匪的模樣,警方也逮不到任何嫌疑犯。那些劫匪騎著摩托車,多數雙人行動,前面開車,後面揮鐵鏈或用頭盔攻擊目標的頭部,待目標毫無反抗能力,劫匪就得逞了。( 137 頁)

不久前,《南洋商報》新山辦事處的書記在百合花園遭攫奪,撞上頭,急救三十六小時,最終死於腦死,全新山人心惶惶,後來還發起了白絲帶的抗議運動。( 143 頁)

當然除了攫奪案的擔憂之外,小說中也不乏其他社會議題:如最後一章 2013 年左手篇所經歷的 505 大選,2000 年米粒篇和舊同學前往新加坡發生車禍,與新加坡人爭執間所觀察到兩地人的階級觀念等等,讓整部小說有了篇幅上長度,更多了值得令人思考的厚度。

縱觀整本小說,《海峽邊城》的書名也並非空穴來風。就柔佛新山的地理位置而言,新山和新加坡之間隔著一道海峽;作為馬來西亞的城市又和首都吉隆坡相距甚遠(邊城),生活上常常接受來自新加坡電台電視劇等影響,產生了和首都居民不一樣的文化風貌。

在小說的每一章開始前,書上都寫了一小段類似於【題記】的句子,比如:柔佛海峽像什麼?( 1997 年筱家篇);柔佛海峽裡藏著一尾抹香鯨,它動彈不得,又游不出去。( 2003 年鐵蛋篇)意味著每個故事的主角對於海峽的想象,和海峽于主人公們各自的意義。【柔佛海峽像什麼?】是左手學長拋給筱家的一道疑問,是他們約定見面相認時的意義。往後退一些來看,更是筱家和這一班同學的青春記憶。然而對鐵蛋而言,【柔佛海峽】等同於他的心,而【游不出去的抹香鯨】就是他所放心不下的【小柔】。藉著種種比喻,和主人公們為海峽所賦予的意義,我們得以看出這些城市中地標,由人的記憶與想象所構築出的另一個面向。

因上述所說,人對于城市的歸屬感,離不開城市與人的互動為他們所留下的記憶。不論好壞,作者皆在小說內寫出了自身對于新山這城市的記憶點,若讀者本身是地道的新山人,讀起小說應該更容易喚起共鳴。米粒篇有一句:【想起我們無論看到 Desaru 的海,或者士都浪的海,又或是麗都的海,就想高聲歌唱一回又一回。】地道的新山人或許更能理解,Desaru 的海、士都浪的海、麗都的海究竟有什麼是相同的?它們之間又有什麼差異?從而引發讀者更多聯想。

看了剛剛的例子,另外一些值得注意的角落,其實也在城市的發展洪流下漸漸消失。舉例來說:小說中提到的民歌餐廳 Orange,確實曾經存在過,而新山周圍還有很多間以星座命名的酒吧和民歌餐廳,聽說也因無法持續經營下去,落得只剩下射手座民歌餐廳而已了。還好有這麼一部小說,曾經記載過 Orange 這一間民歌餐廳,記載過那些被拆卸的時代記憶,使得居住其中的人不至於對曾經熟悉的城市漸漸疏離。


後記:

和兩位好友受邀到中文系辦讀書會的緣故,我得以再次捧起一年前讀過的《海峽邊城》,和他們進行了好幾次有趣的討論,同時間也稍微看了董啟章 城系列的《繁盛錄》。準備就緒,當天看見作者本人出席讀書會也不免緊張了一下,最終也在作者發表的一些體悟之後順利完成了。事後有幸和作者吃上一頓晚餐,大家談及城市與書寫,聊到增江新村,這個作為我中學畢業前大半記憶的場景,自己好像也沒有怎樣為它留下過什麼文字記錄啊。(慚愧)

********************【節錄:95 頁,2000 年米粒篇】***********************

除了語言和飲食習慣,吉隆坡和新山一樣四處都是人、車、房。熱鬧的假日廣場自我六歲就在我家附近聳立,裡頭永遠人潮密集,總會在此和朋友偶遇。

在新山,冰中國茶俗稱唐茶冰,在吉隆坡則是雪茶。新山的涼茶、甜品和 Roti Pratha 到了吉隆坡就變成涼水、糖水和 Roti Canai。伊娃有時候說某些同學很串,我一直以為那些同學和什麼東西串了起來,觀察許久才知道“串”是跩的意思。

伊娃請我幫忙“密”前男友的照片。我猜伊娃是想把這些舊照片捏爛,於是我很用心地將每張照片捏得像布那麼軟。伊娃回頭時。看著桌上一堆爛照片失聲大笑,隨手拿起幾張就撕了。原來“密”是撕的意思。

我嘗試用廣東話和伊娃溝通,但她幾乎聽不懂我的意思,她笑得猛力往後傾倒,後腦敲在墻上有多響,就顯得我的廣東話有多滑稽。自我把鞋子誤唸成髒話后,伊娃也不強迫我學廣東話了。

2017年4月30日 星期日

方塊時光(十七)

小學時期上地方研究課,老師教到關於季候風:東北季候風自十一月起吹至三月,而西南季候風從五月吹起,直到九月結束。季候交替間的四月、十月因此常常下雨,尤其四月,膠著糜爛,是為夏季繁茂而籌備的儀式,待陽光重現,一切又要跟著時間加速生長。


【4月6日:】

行色匆匆的幾年,平行線那樣試圖傾斜向另一條線貼近,觸礁般碰上了,激起浪花復又水沫那樣碎裂,並與更多的擦身而過。唯那些孤寂所召喚的靈魂暗中指引,而突然想好好記住這一些被耽擱的角落。

妳說《海枯石爛》是首傷感的歌,我們的時代,什麼事深深銘刻烙印,什麼事不著痕跡抽離,其實輕輕一劃就可以消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如果雋永的修辭,是為反射浮光掠影,說出來便要湮滅成沙。

它是誤入海峽的鯨魚,五十二赫茲的呼叫,和濤濤海水不會產生共振。注視它沉著的呼吸,如此靠近,煙火不如的水柱,竟是為了博月亮一個微笑。


【4月14日:】

生日詩。

早安——子夜
晚安——白日

當我走到你面前
握著你的手,吻你涼涼的眉尖
當我失明了
看著你的靈魂,看著沒有閃電的夜晚
當我對你說
永遠,唯一
當你對我說
唯一,永遠

散漫的週五,途徑日曆鋪成的街道,在無盡堆積又撕毀的數列中指認出自己的來處,誠心祈求成為更好的人,擁有所有的深刻、雋永與幸福,預言般詩意的籤文刷一聲掉下來,等待著被信徒撿起。

大人中,還不知道遠方,還不知道消磨,仰望天空,劃動雙鰭像飛魚那樣游,上升、墜落,歸來、遠走,無非是為尋一片立錐之地呼吸自由。


【4月21日:】

舞台劇《不取西經》。

全文十九以舞台劇的劇終落幕,這一次增設舞台劇劇本獎鼓吹了新文體的創作,讓更多人接觸舞台劇的領域所作的努力,實在功不可沒。當然加入了舞台劇的元素,一反過去全國大專文學獎的流程,有利有弊是必然的。但這裡容我只談關於這場舞台劇,其餘請另外揪喝茶聊。(不明意味笑)

說到西遊,我想許多人會和我有一樣的集體記憶——江華、黎耀祥、麥長青、張衛建和陳浩民主演的《西遊記》、《西遊記II》還有《齊天大聖孫悟空》。小學四年級就看過這兩三部港劇,四師徒一路上周遊列國打妖殺怪,偶爾逗趣地胡鬧一下。那句孫悟空的【喲!打妖精?使乜驚啊?】、豬八戒【多情自古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或者耳熟能詳的《西遊記》主題曲,《法術烏魔多》等等,無不深入民心且為人津津樂道。

帶著這些記憶上了中學,加入華文學會,雖不是身在劇組中,但看戲劇組在華文學會聯歡會的彩排,戲劇裡頭幾個鬼點子特別多的同班同學,在那五年的中學校園里,就曾有兩次選擇用了《西遊記》的主題上台呈現(其中有些構思大膽的劇情,他們還一度抱怨顧問老師說她們太保守不讓他們再粗魯一點)。對於這些刻畫鮮明的角色,足夠有創意的編劇總能很好的將之為己所用,進行二次創作。周星馳演了《西遊記之月光寶盒》,之後還自己做導演拍了兩部《西遊》,不是嗎?

上了大學,《西遊記》仍然成為我參與籌備的生活營的籌委表演題材之一,也忘了是誰構想出來的劇本:《當小叮噹遇上西遊記》,不偏不倚自己又要再當一次諧星 ——演一隻白馬。天啊,第八屆就連續在兩個生活營演了好幾次太監,這回白馬還要被唐僧騎(羞),要學馬嘶嘶地叫,還被白骨精蜘蛛精飛踢(演員真辛苦)。劇情純粹娛樂,讓大家輕鬆一下看看籌委搞笑的一面。

沒想到兩年後來到全文舞台劇,西遊記還是膾炙人口的題材,也或許是故事的奇幻與緊湊才能成為不朽經典吧。《不取西經》的劇情,劇本作者善用了原著所刻畫的人物性格,針對孫悟空的衝動、豬八戒的好色和沙僧的濫好人,巧妙的像二郎神那樣在四師徒間安插衝突,將劇情推向高潮。當然除了劇情精彩,舞蹈員的配合,當然少不了幕後的燈光、道具及場景設計的功勞(怡紅院還真紅得不得了)。

雖是分段敘述,但最終故事還是流暢的匯合而為一,增強了劇情張力,再來一個【校園舞台劇式】的大團圓結局,觀眾紛紛微笑鼓掌。回過神想,這是大專生用以參賽的舞台劇劇本啊,即使經過導演和演員各自的詮釋,卻也不亞於其他校內製作,由專業人士操刀編寫的舞台劇。縱使不比他們來得優秀,但若能長遠創作,假以時日必能有更多突破。

只是活動結束后一點聯想和很多喃喃自語,愿正在創作的大家共勉之。


【4月24日:】

緣分是神,遊戲是我們。——張懸

步行越久,離起點越遠,像風拂過腳印徘徊,被反復踏平的傷。湖面如鏡我就地停駐,凝視許久,回神過來清湖之上已是陌生景致。

於是橋莫名消失了,於是我想,妳要走了。


後記:

對著半年前的自己我按捺不住想要嘲笑他的心情:說好的安享晚年都是騙人的,你仍然無法坦誠面對自己。我不斷在四月想起言叔夏的散文,對房間的依賴和共存,關於酸酸鹹鹹的牙痛,委實不該承受如此之多的,礙於想要忽視五月這一場更重的病,無時無刻我嘗試放棄思索未來,最終也不得不從腐土中冒出枝椏。

最近看完《玩命關頭八》,最喜歡查理茲·賽隆飾演的反派首領Cipher,集美麗、才智與瘋狂與一身。某一幕她對馮·迪索挑釁:什麼才是你生命中最快樂的事情?家人?不,承認吧,最快樂的時候莫過於將一切置之度外,不必承擔家人、義務的那十秒瞬間,只有你自己,自由自在的自己……當你可以如此度過一生,又何必執著于那短短四分一英里的賽道而已?

那一刻,我竟如此著魔,不能自己。

2017年4月22日 星期六

我在夜半時分醒來打理房間


我在夜半時分醒來打理房間

打掃成堆繁瑣如垃圾

日照的霉味需要一台抽風機

擺脫塵世則需要一台吸塵器

我凝視重圓的破鏡裡

哥哥、丈夫、兒子、父親、上司、下屬、遂合而為一

我俯身撿拾 時間將我處以凌遲

一刀一刀切去的那二十一克

還有任務公務財務債務所肢解 開始僵化的手腳

拼拼湊湊 盡可能保持完好無缺

拖出角落一具一具的貓屍

催吐難以下嚥的馬屁

整瓶髒話開始噴灑進行消毒

我彎下腰 哭著擦拭強顏歡笑

擰出一桶一桶黑色幽默

用卑躬屈膝的姿勢重新對自己感到驕傲

擦汗時確保頭頂光禿亮麗

確保已為三千根頭髮的自由伸張正義

以代替夢的方式

整理風塵僕僕的房間最好不過了

等處處都終於窗明幾淨

如臨新生 活躍躁動像出水之魚

才甘願在破曉以前安然死去

(準備再一次分崩離析)

—— 第十九屆全國大專文學獎·詩歌組佳作獎


後記:

最後第二張照片,可以大概發表自己的得獎感言。

進入大學就是脫去過去光環的一個開始,我常說不論你來自哪間學校或學府,不論同期進入大學的我們實際年齡是否差了一歲,踏進來就等同於按下 RESET 鍵,如果使用《刀劍神域》的世界觀設定解釋,就是進入新的遊戲,但過去一些戰鬥值依然在,但是成就得要重頭開始解鎖。初入馬大,除學業以外林林種種的新鲜事,等待我們去發覺,於是加入活動成為籌委,找哪天有空去附近的商場和餐廳探索……那麼不定性的東奔西走通山跑,青春活力也不經意間消耗,才在疲勞之時想起,啊,是不是該好好記錄當下的心情了?奈何我總是容易因瑣事分心,方要動筆的時候,睡意便來襲。

《我在夜半時分醒來打理房間》一詩的緣起,大約是寫在校園活動會議之後回房,驚覺另位回到房間的室友早已在滿佈灰塵的房裡睡去。那是第二學期剛開始前一天,抵達宿舍的下午只來得及放好行李,想著或許回來再幫忙清理清理,便匆匆帶著背包趕往會議。會議和例常宵夜至凌晨一兩點回房,走在地上就沾了一腳板的灰塵,看不下去,便下定決心到二樓廁所清潔工放清潔用具的門裡拿出拖把和水桶,不管會否驚醒室友就徑自抹地起來。拖把和地板摩擦出輕輕的沙沙聲,不比室友沉穩的鼻鼾聲來得大,偶爾翻了翻身又繼續睡去,不消半小時便已將房間的地板抹了乾淨。


沖澡后坐在桌燈前,隨即思忖是否要寫些什麼的症狀復發,這回卻很順利的寫了幾句短短的詩,然後想起也差不多接近全文交稿時間,於是順藤摸瓜般開始將諸多淤積的抱怨掃成一堆的垃圾,統統丟進朋友的聊天室對話里(不好意思噢,深夜那個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了)。隔天醒來對胡亂在聊天室寫詩一事,向朋友道了歉,逐一整理后便直接發送出去。

點評會期間周錦聰老師讀了我的稿件,逐一為詩句賦以他的詮釋,當私密的詩被層層解開,坐在最末第二排的我又是一陣心驚膽跳。老師問這個意象是不是表示你很委屈?我苦笑道:老師啊,可不可以別再提起,然後在場的同學突然都笑了。

無論怎樣,這首詩得到了評審們的青睞,我對生活繁瑣感到厭煩的牢騷能夠獲得佳作獎已經是萬幸。說起來要感謝那個沒有打掃房間的室友吧?另外謝謝創作路上一直互相鼓勵的文友們,尤其是常向我分享許多文本和創作意見的志勇。然後也少不了當初中學三不五時就罵我為什麼不寫作的老朋友(據說也快要出書了),和循循善誘鼓勵我創作的鄭老師。

大約五六年前,我曾參與過新紀元學院舉辦的第一屆文學營,當時正逢第十七屆全國大專文學獎(看見全文十九的展覽擺出來的第十七屆文集《南方鳥》才記起的),即席創作環節寫了《偷窺者》,被黃俊麟(據說大家都叫老黃)一樣選為佳作,上了全文十七的舞台領獎。被老師說《偷窺者》情節特別(感謝作為我人物設計藍圖的鄰居咦?),但作者文筆有待改進,可惜如今也沒有什麼長進,還是難以寫好一部小說啊哈。

時間很快來到全文十九,辦在我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年,最後一個大專身份參與的文學獎,即是教人興奮也教人感到糾結的,興奮在於能相約同好一起參賽互換作品,還鄭重其事的去買了新衣出席頒獎典禮;糾結在於近期越來越多的文學獎,最終什麼才是好作品和好的指標?又是否少了創作者的凝聚力?這些沒有結果只有選擇的疑問里,我們都可以好好思索一番。呵呵,大概與文字為伍的人都是矛盾的人,我們希望被看見卻不想成為焦點,希望受到肯定卻同時覺得志在參與就好,算了不要理我這廢話一籮筐。(眾:得獎了還賣乖,媽的寫得落落一大篇是怎樣?)


2017年4月3日 星期一

致新生代對舊社會之叛逆手冊 —— 讀周偉航《人渣文本》


作者:周偉航
出版社:寶瓶出版社
出版年份:201410

人渣文本,除了作為書名使用外,也是作者本人的筆名兼部落格標題。至於為何一個輔大哲學博士使用【人渣】一詞,我們大可從作者開設的部落格窺見一二。在《對我來說,倫理學是什麼。》一文中,作者向讀者簡略介紹倫理學的分類,即:后設倫理學、規範倫理學、應用倫理學以及描述倫理學。一般正規的倫理學授課都會由後設倫理學進行至描述倫理學,作者本人主張透過【描述倫理學】,對某些議題進行深入的田園調查,從而歸納並且得出總結,再進入【規範倫理學】及【後設倫理學】這一些透過田調無法觸及的研究與思考方法,探討社會議題底層更龐大的價值觀。每當遭到後設與規範倫理學學者挑戰,作者也能使用其豐厚的田調結果加以論述表達立場。因此,作者也常在網路、專欄上與許多人士掀起一陣激辯,大可視為【罵戰】。

文末,作者說到:【知道這個 Blog 為什麼叫「人渣文本」嗎?為什麼不是叫「我愛倫理學」、「倫理學小空間」、「推廣倫理學小站」、「倫理學也可以很簡單」、「道德草屋」、「深夜的倫理食堂」?多想三秒鐘,人生可以少一件蠢事。】揚言想要挑戰他本人以前,請搬出相對的研究成果,言論看似狂妄自大,卻又如此中肯的將現實陳設在讀者面前,呼應彼得·巴里在《理論入門:文學與文化理論導論》中對后結構主義的看法:現實就是文本。人渣,大概是一種作者對於自己如此大膽批判的自嘲。

該書是作者為大眾讀者所挑選的部落格文章合集,主要透過輕鬆易懂的文字,和各種貼近現實生活的例子,藉此讓讀者在閱讀期間獲得共鳴。大約 2013 年,作者周偉航于自己部落格所發表的《大學生不要當的 10 種人》(原標題為《大學生應該避免的事》),講述自己在大學授課時所觀察到不同類型的大學生,因此獲得網民熱烈迴響及討論。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過於【空白人】的描述:書沒讀到,玩也沒玩到,朋友沒交到,電動沒打到,什麼都沒幹、什麼都不知道、不清楚的學生。打電動也好歹試試打出個名堂,以此勸勉大學生多嘗試不同方面的活動,並且進行有目標的探索。

就整體而言,《人渣文本》想要向讀者表達的有幾點:一、不要輕易相信舊社會嘗試套用在你身上的價值觀;二、找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關係和定位;三、提供中學畢業生、大學生及邁入社會的新鮮人一些處世心態的建議。序章當中,作者即刻對於舊社會加諸時下年輕人身上的價值觀進行了嚴厲批判,指出當前社會仍然被舊有的老人們(這裡意指長輩)所局限、控制。對於上述議題,作者引用了雞排妹作為藝人的行為舉止,繼 2012 年代言雞排店以後迅速走紅的鄭家純,自此以後,面對公共議題更比其他藝人更加大膽發言。過程中常常被指出言不遜、矯情做作,2016 年因甚少出席通告沉寂下來后,2017 年轉戰網絡直播平台,在媒體事業中繼續馳聘。

從這樣一個現實例子看,作者指出如今身處社會的年輕一代,常常被長輩灌輸只要低調樸實、做個勤奮努力的乖孩子,終有一天可以有機會展露拳腳。然而,如今爭著凸顯個人特質的【露出時代】里,低調的在隊伍中默默努力排隊已經顯得遜色許多。作者或許希望表達,投機份子未必就是種不好的現象,他們縱使暴起暴落,乍看下反而更符合社會中適者生存的法則。遵循上一代在隊伍中乖乖排隊的其實並沒有什麼問題,看著這些搶著出風頭的人而感到眼紅,認為【沒有付出相對努力打算一勞永逸的人】是錯的,不過是因為社會所建構的道德標準得出的判斷。那些被你稱為投機分子的人在吃香喝辣了,而你只在原地埋怨他們插隊而已。

當然,作者在書中更希望鼓吹的是年輕一代應該抓緊時間,找出自己的與眾不同的專長,先卡位再定位,定義自己的成功和充實,為自己的生命找到屬於自己的獨特意義。第二章,作者以熱血為主題開始進行討論,或許是因為當代年輕一輩尚有衝勁。以日本甲子園這個棒球夢想的集中地為例子,作者講述了三種不同的熱血:第一種由黑暗向上攀爬至達到希望的熱血、第二種由天堂掉入谷底卻努力撐著的熱血、還有第三種屬於大多數人的,曾為著某件事努力而沒有被看到的熱血,沒有前面兩者傳奇一般的勵志故事,只有自己知道且珍惜,卻是真真切切的熱血。雖然講述熱血和作者想要表達的訊息關聯不大,可是不知不覺間能達到引人入勝的效果,將所謂的各種議題進行討論前,讓閱讀氛圍也變得輕鬆。

接下來的幾個章節,文章以年齡層分類,從中學即將畢業的學生,到大學生,再到初出社會的大學畢業生,循序漸進的討論了許多當今新生代所面臨的困擾,譬如選擇大學科系、該不該在不了解的狀況下參與學運、繼續升讀碩博還是出來工作?書中也不乏討論當今社會發生的普遍現象:一般人對於【成年】的迷思、認為工作是一種【消耗】的心態、現在年輕人缺乏國際觀等說法,都值得讀者去仔細探討 “真的是這樣嗎?” 。

總的來說,無論你是正在面臨選系困難的中學生,還是已經洗頭洗了一半的大學生,甚至是剛剛畢業求職的畢業生,本書提供了許多具有啟發性的思考觀點。閱讀本書無需認同所有作者的觀點,畢竟書中只進行討論,結尾也沒有太絕對的結論,多是一種開放式問題。閱讀之後,更需要讀者自行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作者自身允許開放批評的空間,文中亦有重申:這本書只給了很粗淺的建議,你可以參考,但別當聖經。

在此誠意推薦《人渣文本》,一本讓你不覺得像在聊哲學的輕鬆讀物。


*******************【節錄 61 頁:內在善的幸福感】*******************

第三,你會知道事情的成敗並非操之在我。

許多事搞了半天都看不出結果好壞,甚至連結果也沒有。

小時候讀書,就是【有過】或【沒過】,做事,就是【有用】或【沒用】。隨著書越來越厚,事越來越多,你會發現有太多的事根本不會有結果。或許在很遠的未來會知道一些什麼,但現下就是沒法預測。

人生充滿不確定性,開始時以為百分之百可以確定的事,其結果的穩定度往往和大樂透差不多。

讀書是這樣,工作是這樣,甚至吃碗麵也是這樣,你會越來越保守,不確定這碗麵吃下去是會飽還是會落賽。所以,就像買樂透一樣,吃得開心就好。

成年的你,或許很努力,但直接的回報會越來越小,你只能學著注視自己的努力,以努力程度來評價自己。

你會發現看著自己【努力】時,會得到一些很奇怪的滿足感與成就感,別人不會懂的那種。

去秘境車站拍火車、翻查古書找到一個註解、發現童年回憶中的那個轉角路口,或是在裊裊薰煙中忽然想起逝去親人的味道,都是這種價值。

這並非阿 自爽,而是種真正能帶來幸福的價值,就是我前面提過的【內在善】。這是內在於活動之中的一種【善】(好處、價值),只有投入其中的人才能掌握。

如果你某天開始發現這種清清淡淡的幸福感,那就算是成人了。

2017年3月31日 星期五

方塊時光(十六)

三月玩笑般過去了。——(題記)


【3月6日:】

時間進度條般地拖曳而行,和深夜裡點開的音樂視頻一樣緩慢攀爬至右邊圓滿結束。瓊文和子慶沒有一語道破所有疲憊與徒勞,只是輕盈坦然的唱【你是溫柔堅強的人嗎】,而我喜歡這樣的釋懷。陷進一首歌是極容易的,只要你足夠感情用事,我們一樣可惜,既然無法逃避善感的牽絆那就欣然擁抱吧,至少我們一起走過一起見證好壞開花結果。

那個近乎無眠的夜,睡意都沾在了畫筆上一點一點滴漏出我們專注的神情。拍照前,我仔細注視著熒幕的框框,鏡頭外包裹著鏡頭,前面小小一格子的光還無法透進來,但還是看著不夠工整,於心不忍將鏡頭矯正了讓整體看起來乾淨一些。裁切的光,超載的船,終究要駛進碼頭終站,海風醃製的汗水結晶成鹽,爬滿藤壺的裂縫且就任它沉沒與浪花底下。

對不起,謝謝你,因為我也想為我所愛的負責啊。


【3月9日:】

古怪傳聞的劇院地下化妝間,長廊上有好幾間擺放馬來傳統樂器的房間,據學姐所言,當中樂器都有靈性,千叮萬囑,誰也不能進入那些樂器室。趁著熟悉劇場環境,我走進長廊,經過各種樂器擺設,暗影幢幢,神秘的房間門後隔著什麼不得而知,感到惴惴不安的,更多在於當晚即將進行的演出。


【3月10日:】

早晨九點醒來伸展雙手,感覺有些酸痛才確認了自己的存在。昨夜的裝飾與演出,隨夢一起沉沒到深處了,而那些漂浮上層的正等著我去收拾殘局。劇場沒被租用期間,技術人員都不怎麼會準時上早班,空空如也的後台堆積著準備送還的椅子,等技術人員終於開門時已經超過十點,限我們一小時內將餘下的事物全數清走。負責聯絡運輸司機的組長,沙啞的語氣中還帶著惺忪睡意。將剩餘的東西一一搬了出去,爬很高的梯子拆下只掛了一天的橫幅(現在掛個布條也是繁文縟節,方塊字一定要比字母小,右邊的徽章地位比較重要,當然最重要還是自我膨脹的面子)。

好不容易收拾完畢,再三檢查沒有遺漏任何東西才安心離開劇場。偌大的空間只迴蕩我步出劇場的腳步聲,仿佛之前的人聲喧嘩、叫囂、歡呼只是夢一場。我想起昨日節目進入尾聲,有人從觀眾席走向我,遞來一封信息。原是立即打開看看,眼睛掃到第一行便寫著恭喜校創圓滿落幕后便又收了起來,頒獎典禮還沒開始呢,想著想著竟忘了自己是第一位負責上台頒獎的人,當晚負責禮儀請我上台的學妹看著我有些尷尬,仍淡定的向我微笑使使眼色,才讓我回神過來。

感謝這些簡短的祝福,還好我只是一介莽夫,沒什麼特別好的本事但身體還算硬朗沒有大病一場哈。很久前小朗告訴過我,也許花子說得對呢:會不會是你把我看得太好了?當然,我希望是自己優秀的,是充滿信心且敢於冒險的,只是電影裡並沒有細說,社交網站也沒有張貼,關於失意、關於過渡期、關於無能為力,而我們都必須清楚這一點,這些路,you are on your own


【3月11日:】

參與老搖籃聯盟聚會,見過傳聞中許多名字的學長姐本人,傳說的紀實,青春的循環,像不會老去的歌那樣不斷被傳唱。

聚會裡頭,恰好有位是曾經參與專輯製作的學長。說起《飛行書》製作過程之艱辛,這一自製原創概念專輯,其實就是一本大學校園飛行日誌,收錄的皆是敘述校園生活的歌曲。猛然想起和平凡人有過關於寫作的約定,長期擱置一旁關於校園角落的書寫,似乎在變舊的歌聲中默默提醒我,再不寫,你還旨意誰來為你記錄青春?


【3月20日:】

我提著時間的畫板走入昨日一隅,物事依舊,人情已改。已經不屬於我的季節循環更替,仿佛魔法都不曾顯現,留下時間洶湧流動,讓所有的逆流而上成為徒然。小蝶靜靜的聽我說著,說善良的人總是容易受傷,但這就是善良的可貴之處。

隨後不眠的夜晚,和另一群朋友圍坐一台,聊起校園生活種種。現實主義縱橫的時代裡,盡本分便是處理日常瑣碎,經歷一番耗神後,已無力俯瞰全局,變得唯有選擇獨善其身。

冬季結束了還會再來,花兒謝了也還會再開,自然界的迴圈裡,還是不得不學會順應時節。


【3月21日:】

拖欠許久的感謝文。

致我航道上的船員們,這段日子以來驚濤駭浪終於大步躝過,我們在各自的角落見證自己的收穫。航行至今大家已經登岸,卸下隨我們出走的理想、責任、血淚、情感。

首先是兩位左右手,一個懂得實事求是,一個擅長察言觀色,只是太多時候沒能讓妳們倆好好發揮本事,可在緊要關頭還是順利的接下了迎面而來的問題。秘書由上屆擔任副秘書至今,想必也磨練過也改變了不少,得到提拉妹妹相助,雖是為著活動信件和會議報告焦頭爛額,但始終領悟到曾經未知的承擔。財政平常雖然沉默寡言,長久下來會發現其實也有內斂機智的一面,只是有時令副財政不知所措,不免感覺虧欠。

然後讓校創12從無到有的,少不了總監們的功勞。一個為籌募常常心力交瘁,總是讓我覺得她像個可憐的受氣包。其中一個總是在電腦熒幕后默默付出,算是教人放心也教人擔心的,不曉得背後承受過什麼樣的辛酸。另一個組長敏感細膩,而我粗枝大葉沒有看透他偶爾的無助,是不是我們最終要成為孤島但我並不希望如此。再來那個,縱使滿口冤屈卻還不惜熬夜完成任務的,只得說我慶幸獲得妳體諒的餘裕。然後還有一個滿腦子主意的組長,在遭遇困頓時出謀獻計,那天臺前幕後似乎忙得喘不過氣來吧?接著兩位總監,一個在校內身兼多職但是在崗位上仍然是可靠的樂手,另一個為歌曲呈現下過不少功夫,還替我生澀的歌詞作曲的樂手。

辛苦了在彼此的位置上各自努力的你們,有時候我可以鼎力相助,有時候我感到愛莫能助,請原諒我還有許多不足,也謝謝你們讓我看見這些不足。我為不在圖中的人們致歉,你們是我一時的疏失而留下的遺憾。

在最後少不了坊長和副坊長一路以來的扶持和協助,更難能可貴的是回巢護航的老鳥們,衷心感謝大家的付出,讓校創全程安穩且精彩落幕,也再次造就我更明白世故的心。數算下來,皆是一籮筐的人情債啊。但願乘坐船上的你們,以此共勉。


後記:

才想起新年和老朋友約出來見面聊天,朋友在談話間猛然罵道:媽呀,二零一七年一月就在那樣不清不楚的情況下結束了。活得這把年紀,開始習慣了流逝的常態,不曉得是不是一件好事。籌辦的活動結束,轉而投身學術論文中,離畢業更靠近了,在未來的門前叩問,我們旁敲側擊,試圖從別人口中尋求些實用的見解,反復糾結結果仍是無法切合心中疑惑之事。

近來讀《人渣文本》,作者在書中提到【進路與退路】,看似充滿許多可能,其實也遍佈著很多的限制。套上【完成以後就能死而無憾】的前提,我可以多勇敢呢?難得和一群朋友寫合作小說,為某個情節特意去搜尋名人的經典語錄,剛好找到一個中意合適的句子:

Go out with the spirit "sink or swim", and a person will not sink.】說的大概就是破釜沉舟,繼續前進就會看見路一直延伸。

停留在哪裡,且就隨遇而安。

2017年2月28日 星期二

方塊時光(十五)


【2月6日:】

時不待人,讓各自長大的我們偶爾渴心生塵,青春分岔的旅程總能在某處再次交接,而我們將站於山巒一邊,集體記憶攤開成地平線綿延不絕。

笑鬧伴隨滿山蔥綠,我似乎感覺重新連接上我們別過彼此那天,剛剛拆封般煥然一新,仿佛屬於我們的相識的初春、盛夏,不曾凋零。

從金馬倫的同學會已經回來多時,再見彼此的三天里仿佛我們都長大,仿佛我們也都沒有長大。新朋友不懂我的老脾氣,我們且讓時間證明;老同學不懂我的新消息,一切等我們聚首聊至天明。

我從不吝于剪裁回憶隻言片語,你們是我珍貴的一幀風景。友情如水,於是我更期待我們下一次一同旅行。


【2月9日:】

很幸運的藉著首映禮的機會上台和《52赫茲,我愛你》的導演和主角互動,還要是被棉花糖主唱小球點到我上台玩遊戲。《52》雖然講述著大半電影的不朽主題——愛情,但台灣電影也甚少將電影做成音樂劇的,勇氣可嘉。

愛的聲道,需要懂得的人發出迴響;愛的能力,需要多一點正能量培養。


後記:

大四邁入第二學期,無奈自己想看的書越來越多,對著自己呢喃的時間越來越少。已經渾然不知,那個為著某些不關緊要的事情,汲汲營營不懈努力的你是否安好無恙?

請你務必記得,就算向再多的人示好,很多時候最終還是一個人。

江湖墨家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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