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多寫寫過去的好多事,其實只是生怕往後無法還原記憶原有的模樣,而我僅僅能依靠並且相信的感覺,就只剩下這裡的記載了。—— 隱行人。

慶倖自己正沐浴在文字大染缸裡的其中一角,不用做大時代的思想家,純粹小眾心態的蝸居於內,不時歡悅或哭訴,讓它們都變成無法剝離我的一部份。—— Sci Wong

陰陽眼。持有者

時光旅人。入境指數

2016年6月27日 星期一

生存之道


不確定何時開始,大學期末逢考過一張卷子走出考場,正當周圍的同學對著試卷熱烈討論,時而爭辯、追問時,我多半已經神情恍惚,專注力仿佛答卷上流出的黑色墨水,像一支寫不出的圓珠筆被掏空后站在考場外,一心只想稍後午餐的著落,什麼時候回到房間好好休息,試題回答正確嗎?拜託,當你心安理得了有什麼日子是過不去的呢。那樣的不耐在幾年期末考經驗中漸漸成形,大概是不合時宜的,大家不過想要確保自己擁有更多摘下佳績的機率,求份安心。

這是每個馬大學生必要兵荒馬亂過的戰場,每一次向教授(也許更多時候是自己)交代的地方,我們進出考場如赴沙場,留下字跡、學號、解答,證明自己曾存在過自己的專業領域。這讓我想到平凡人說起關於期末考:【筆墨在卷子染上多少字跡,我們就造了多少業力】。我是因果關係的信徒,但誰能擔保我們順利畢業後人生就從此順遂?

“追求真理重要嗎?” 還是我們只是喜歡競相追逐?

猶記得迎來第十四周的心情,心中默數著大學剩下給我的第十四周似所剩無幾。呈交期限不知不覺間靠近,熬夜將一份一份實驗報告草草寫就,哎省時省力啊也就乾脆一股腦抄下學長姐的實驗報告吧,大家都這麼說,大家都這麼做,借學長姐的報告行個方便,移花接木,就能再騰出一點空餘遊戲人間。我知曉實驗也是探尋真理啊,但道德防線早在年前徹底淪陷,照理說算是成為了不求甚解的人,而那樣的我還要苟活下去很長一段時間,成為繁華世界里庸俗的部分。


等候多時,五月初終於獲悉實習申請的回應。以同學之間確認實習工作的效率來說,也是比較慢了。若母親知道這事,定會叨唸說我怎麼都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吧,往後要如何在野獸爭食的社會中生存呢。我一度對她那樣否定我才能的口吻大感不悅,回頭想想或許她那套務實主義是對的,兵不厭詐保持狡猾,省去風花雪月的餘裕(舊時候的日子也沒有那樣的機會),才讓年少輟學的她飽經歲月風霜后,組織家庭支撐至今。

收到女班長回信的隔天,我一身上班族打扮前往實習工作地點面試,一手領著填好的表格和背包,推開個人辦公室的玻璃門便看見氣定神閒在檢查文件的公司老闆,一個三十來歲戴著眼鏡的男子。面試進行得還蠻順利,老闆見我能說華語就更輕鬆了,一邊接聽客戶和員工的電話,一邊用一種審核文件的語氣詢問了關於我學術背景、工作經驗等等的問題。接著大致交代了公司的涉獵領域和極簡略的實習工作範圍,叮囑眼前這年輕人:要在工程業界真正學習,就得動手實踐,否則只會一無所獲。

定下實習工作以後,畢業論文和新進的【頂點項目】(大四小組作業)也在電工學院里順勢翻起後浪,接踵而至,將所有人沖上新與舊的分水嶺上。多年來,與我同屆的同學常常無一倖免淪為國立教育機構新政策下的試驗品,自小不懂事於是跟著師長的吩咐屈就,逐漸被馴養,大多已疲於反抗甚至質疑。試圖明哲保身,避開校園內被指惹是生非的議題,各自暗藏一副如意算盤,安然度過剩餘的日子就好。

一天碰巧在社團新領導層的提名日遇見幾位即將卸任的委員,與其中一些人攀談起來,楊社長說道大學是追尋自己的地方,大部分人都聽說過的道理。個人主義當道的時代,我們也極少談論理想與規劃,遑論時事社稷,如此相信未來總會船到橋頭自然直。終於從社團活動卸任,獲得久違的寧靜與更多私人時間去獨處,重新思索自我定位。不習慣沒有活動填補校園生活的這段期間我持續著閱讀與寫作,透過面子書閱讀群組的貼文分享讀後感介紹自己的閱讀書目,嘗試藉此鍛煉自己的分析與評論能力。同時間打理著宿舍的日常(即使仍未盡善),也回歸學術的正軌,過程雖慢,所幸又有了一些方向。


尋思畢業論文要找哪位導師的那一星期,大夥無不感到緊張。同學間談及此事前,首先已經從直屬學長姐那打探過不少風聲,哪位教授大方指教哪位要求嚴苛哪位將你直接放養,甚至教授糾紛等辦公室政治也聊過一會。論文簡報結束不費片刻,拿定主意的大家即爭先湧到各自心水導師的辦公室門前,為自己的計劃拔得頭籌。循循善誘的教授因此成為論文導師的熱門人選,僧多粥少的情況下,並非總能一如所願。得逞的一方像搶到玩具的孩子得意洋洋,餘下那些與心目中導師失之交臂的也唯有另謀他就。

事前我也考慮良久,決定要去見阿沙教授的時候,順道約了一樣打算找阿沙教授的 V 同行。辦公室房門打開著,門外三兩個準備向教授咨詢的碩博生排著隊,房內的阿沙教授一口學術理論,自信滿滿為學生解惑。我和 V 在辦公室外有一搭沒一搭聽著,不時準備接下來要和教授面談的問題,等前面排隊的碩博生陸續離開,才滿懷忐忑走到阿沙教授桌前。

根據大學網絡顯示的簡歷,阿沙教授來自中東,在阿爾及利亞完成了電工學士學位,便前來馬大深造直到獲得博士學位后轉作授課的老師,一步一步升任至教授,變成如今同學所敬畏的老師,專注教學之餘,為確保學生跟上進度,也常會出其不意點名提問,令大家每一堂課都如坐針氈,以致他沒有成為搶手的論文導師之一。教授一改平日課上認真的神情,自信同時爽朗的語氣,耐心為我們兩人仔細解說著論文題目的相關知識,讓大家對自己想選的論文題目做好心理準備。

隔壁的 V 在班上是個無法安坐著聽課的學生,一貫會在桌上放著自己的手機,有時對著論壇上有趣的內容小聲偷笑,有時則沉默的點擊手機遊戲的按鈕一聲不發,神奇的是,V 總能在緊要關頭如測驗、小組作業和期末考時展現自己驚人的效率,論成績也不輸其它更拼命于學業的同學。有次阿沙教授的課碰巧安排在電腦室,雙手停不下來的 V 隨即點開瀏覽器視窗,自顧自看起論壇的新動態來。被教授發現的時候,V 謊稱自己看不清前面的幻燈片,企圖在教授面前蒙混過去。教授聽後便轉身面向電腦,放大了熒幕上的講義,回過頭來卻驚見剛剛事跡敗露的 V 一頭栽進自己的手臂里打瞌睡,無奈之下為了不拖延進度又繼續上課。


I'm treating my students as my son and daughter, while you have problem, always feel free to come and talk to me...... ” 阿沙教授此刻坦言,果真有幾分父親正在教育孩子的模樣。

V 離開辦公室以後才告訴我這些,說起來若沒有仔細觀察,也沒看出阿沙教授對學生的關注。雖然 V 上課容易走神,但比起同輩人更善於察言觀色,擁有自己的世界觀,只不過不為多數人所接受所理解而已,然而 V 在我們面前並不怎麼在乎自己是否被理解。V 也並不是沒有原則的人,在大家的道德底線都淪陷以後,V 是至今班上唯一堅持自己寫實驗報告的學生了。

簽下論文申請表格前,阿沙教授一再提醒我們,他的團隊從來沒有所謂的便宜事,開題以後就要經常上實驗室里製作并且測試電板。這和我近來所計劃的方向不謀而合,週一至週五定時到實驗室向教授和他旗下的碩博生報到,組裝、檢驗電板功能,按部就班執行論文研究。但願那樣忙碌的學術活動得以督促前三年時間管理上的壞毛病,慢慢將我重新融入規律的作息,當然能夠發覺自己在電工方面的擅長領域就最好不過。

身邊同學得知我和 V 確認讓阿沙教授成為論文導師后,露出驚訝中夾雜些許揶揄的表情。而我和 V 也習慣了大夥開玩笑的方式,縱使想法上我們都是投其所好,還不至於令彼此離群索居各自為伍。這也是為什麼,我的直屬學長 —— 細眼,依然稱羨我們大家的感情吧。


期末考後大夥來到韓國火鍋餐廳慶祝,在奔騰的蒸汽間慨歎時間飛逝,【大三就此結束了,再多一年就畢業了怎麼會那麼快?】眾人不斷重複著類似的句子。心想也不奇怪吧,同齡且就讀私立學院的舊同學有的已經完成學士學位,成為打工一族。遠在高雄唸書的女班長也領了自己的畢業證書,明明昨日那些瑣事還在心中分外鮮明。

飯後和系同學走出餐廳,倏忽十米以外傳來爆破的巨響,夜空中頃刻煙火盛開。身邊同學駐足圍觀,發出又驚又喜的呼喊,姑且當做那是為大家安然度過期末考燃放的(之後才弄清楚是火鍋店外一群準備為壽星慶生縮放的煙火)。掏出口袋中的數碼相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想起面子書個人相冊《我的大三生存之道》已經拍攝了將近幾百張的照片,近年來無暇寫文的時候,我就隨時隨地帶上那台藍色的數碼相機,在時間的順流下浪跡天涯,拍照留影,依循拍攝時間牽引的軌跡,或許日後在我遺忘之時再次統統喚醒。

往後的兩個學期不長不短,不足以給我們對這短暫四年的學士課程做盡道別,但足夠我們用餘下的一切奮力一搏。大體而言,應該還有絕大平淡甚至無聊的部分吧,那才是活脫脫的現實。大概在太多的無可挽回裡,學會甘於平淡以外,享受當下才是最好的揮霍。飽嘗艱辛的獲得一些些回報,可以讓你偶爾釋懷一笑。


後記:

小朗這才告訴我,他終於鼓起勇氣向花子表明心意。即使語出唐突,最後的答案也不是預期中最好的。小朗對我說那是他和花子在夜裡靜悄悄放手的天燈,緩緩升到半空,暗自在沉默的黑夜中發光,確實抵達了彼方,埋進最深處的天涯被好好收藏。小朗說,他希望大家都快樂並且自由,於是溫柔讓天氣開始放晴。

2 則留言 :

  1. 時間快慢都是相對出來的。
    你覺得快的話,相信你是快樂的。

    回覆刪除
  2. 嗯,時間是相對的,因為感覺也是。

    回覆刪除

我知道在有生之年我無法找到任何理由替自己辯解,
因為我自己即是我自己的阻礙。
噢,言語。別錯怪我借用了沉重的字眼,
卻又勞心費神地使它們看似輕鬆。

—— 辛波絲卡《在一顆小星星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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